第三章 登記
所有的事決定得比他預期更快。隔天早上，他才告訴總編他老婆知晴答應了，下午三點，修遠就收到總編的內線......過來一趟。
語氣沒有標點，沒有稱呼，僅是一個命令。
總編辦公室的門半掩著，修遠敲了兩下。
「進來。」
辦公室裡沒有開主燈，只亮著桌燈，昏黃的光把總編的側臉切出一道銳利的陰影。他坐在辦公桌後方，手裡拿著手機，沒有抬頭。
「搞定了。」他語氣平淡。
修遠沒有立刻接話。
「九月第三週。」總編把手機丟到桌上，螢幕亮著一封日文訊息，只有短短幾行字。
九月第三週。
為期一週。
夫妻限定。
姓名登記。
前往指定島嶼...凪原島。
沒有儀式說明。
沒有集合地點。
也沒有其他注意事項或細節。
「就這樣？」修遠問。
總編抬頭看他一眼。
「你還想要什麼？行程表？」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不然幹嘛費那麼多心力讓你去。」
修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文他看得懂七八成。
不是寫著預約人員，也不是報名，而是「姓名登記」。
這四個字停在螢幕上，比其他文字更顯眼。
「你確定沒問題？」他問。
總編笑了一下。
「你在怕什麼？」
修遠沒有回答。
總編往後靠在椅背上。
「聽著。這條線我兩年前就想做。那時候關係還沒打通。」
他停了一下。
「現在打通了。」
語氣像是在說一筆交易完成。
「這不是觀光活動。」總編說。
「他們只透過關係介紹，不公開報名。每年僅一次。九月。」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剛好符合條件。」這句話說得很簡單，卻讓人不舒服。
修遠忽然明白一件事，他不是被選中，他是被利用。夫妻身份、不孕背景、還有媒體敏感度。一切就只是剛好。
「記住。」總編語氣變得平穩「我們要的是爆點。」
「如果什麼都沒有呢？」修遠問。
「那就看你本事。」
辦公室裡沉默了幾秒，燈光靜靜落在桌面上。
「對方有提什麼要求嗎？」修遠問。
總編把手機拿回來，滑到訊息最下方。
「沒有。」總編語氣輕描淡寫。
「你只要進去，然後你自己判斷。」
修遠站在桌前，那一瞬間，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某種模糊的不安，不是來自儀式，而是來自未知。這種沒有流程、沒有說明、沒有公開資料的活動，本身就違反他習慣掌握資訊的本能。
「名字我已經登記好了。」總編說「你們夫妻的。」
修遠微微一怔。
「已經登記好了？」
「對方要先登記姓名。」
「你後悔？」總編抬頭看他。
修遠搖頭。太晚了，他都已經讓知晴開口說「我們試試看」。
「機票自己訂。」總編說「公司報銷一半。」
語氣像是在談差旅費。然後，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修遠身上。
「還有......」
總編的語氣忽然平穩得過分。
「記得你們是一對求子心切的夫妻。」
這句話沒有提高音量，卻比前面所有話都重。
「別讓我失望。」
修遠離開辦公室時，走廊燈光亮得刺眼。他站在茶水間外，深吸一口氣。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他仍沒有什麼實感。走廊裡有人笑著經過，鍵盤聲、電話聲、排版機運轉聲混在一起，編輯部依舊忙碌。
只有一件事確認。
九月中，沖繩外海，有一座小島。他的名字已經被登記，而且無法撤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