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轎車在道路上急速飛馳。
李曦和坐在駕駛內,踏著油門的腳不自覺的加重。
儀表板上的數字瘋狂往上竄。忽然一聲手機鈴聲劃破車內的死寂。
他幾乎是顫抖著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平穩而制式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李國雄的家属嗎?」
「我就是,請問你是?」
「我們這邊是市立醫院,這邊想通知您,你的雙親目前皆在醫院進行治療。情況有些危急,請你盡快前來醫院辦理相關手續。」
話語中沒有安慰,只有毫無感情的通知。
如同冰冷的機器。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對方掛斷電話。
車內再次陷入安靜。
他看向放在擋風玻璃下的那枚鱗片。
這是他第一次對剛剛聽到的話感受到實感。
內心也開始萌芽出敬畏的心情。
踩著油門的腳,又微微下壓了幾分。
車輛在地下室停了下來。
他一下車直接往櫃台走去。
醫院大廳站滿了人群。
有些病懨懨的坐在座位上等候著,有些正在排在櫃台等著掛號。
但大門處卻聚集著另外一群人。
記著正圍著一名警官採訪著新聞內容。
李曦和並無心思去了解發生什麼事,一心只想早點見到父母。
他站在隊伍的末端,數著隊伍的人群。
「目前受困人員都已經救出。」
「恐怖集團的身分調查出來了嗎?」
門口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內。
「調查不公開,有後續會在開記者會公開說明。」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是不是警方無能?」
「無可奉告。」
很快隊伍就輪到了李曦和,他就將注意力收回,後續的內容就沒仔細聽下去。
在櫃檯的引導下,他很快就很完成了各種手續。
手術房上的紅燈持續亮著。
這裡的時間流逝的特別緩慢。
他在手術房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最後他坐在一旁得椅子上,雙手交叉,眼睛緊閉。
指節也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慘白。
他加入教團並不是因為信仰,而是想要回應那份被救助的善意。
所以此刻的他不斷跟各種神明祈禱著。
無論是巫咸。
或是其他任何願意回應他祈禱的東西。
突然他感受到褲子裡有股隱隱約約的灼熱感。 伸手探入。
那枚原本還散發冰涼的鱗片,此刻居然開始有些發燙。
像是鮮活的生命。
(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嗎?)
這個想法只在他腦海停留片刻。
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他拿起那枚鱗片放入口中。
眼睛一閉,就嚥了下去。
起初他沒有什麼感覺,正當他以為只是一種惡作劇時。
一股灼熱感從喉嚨蔓延開來。
熱流沿著脊椎往上竄。
先是下腹,接著是背後,最後眼睛、大腦。
血管像被某種東西撐開。
耳邊傳來撕裂般的雜音。
視線模糊。
他也想要放聲大喊。
但喉嚨像是被掐住一般,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旁人看來,他就像是壓抑悲傷的家屬。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身體緩了過來。
剛剛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般。
汗水浸濕衣襟,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耳鳴逐漸收斂成一道熟悉的聲音。
(下定決心了?)
語氣中帶點愉悅。
「救救他們……求你……」
他聲音懇求。
像是緊緊抓住浮木的溺水者般。
(信徒的祈願,我會回應。)
感謝的話還沒說出口,新的語言有再度出現在腦海。
(你現在還太弱小,你需要更加虔誠的信仰我。)
「我會的。」
他的身體他很清楚,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記住,你已經選擇另一條路了。)
那聲音像退潮般消散。
下一秒。
手術燈熄滅,門被推開。
一名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脫下口罩朝著李曦和開口說道:
「手術順利。病患已脫離危險。」
李曦和感覺自己的世界終於開始恢復運轉。
緊繃的神經在此刻鬆軟了下來。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口中不停重複的是道謝。
醫生連忙將他攙扶起來。
「職責所在,都是應該的。」
醫生離開後,走廊安靜了下來。
李曦和低頭。
雙手仍微微顫抖。
他的背部能感受到某種脈動。
有別於氧氣,呼吸著另一種能量。
他感受著這股異樣。
忽然——
視線模糊,畫面像被撕裂的膠卷,交錯閃爍。
他看見了父母正安穩的躺在病床上,他與弟弟正在旁邊照顧著。
一家四口正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畫面突然碎裂,像玻璃炸開。
眼前又是原本的走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額頭滲出冷汗。
畫面再次閃爍——
這次。
他看見他跪在病床前。
心電圖發出刺耳的長鳴,父母的臉蒼白如紙。
兩種畫面,像兩條平行卻即將碰撞的軌跡,在他腦海裡瘋狂重疊。
(這是……未來?)
一個離奇的念頭閃過。
他的呼吸開始紊亂。
開始在腦中尋找並推測可能的答案。
兩種未來,同時存在。
(巫咸…執掌…占卜?)
他腦海裡閃過巫咸的名字,執掌占卜的神祇。
所有的線索匯聚成一條。
未來不是固定的而是分岔成多條的。
而他現在能看見所謂的「岔路」。
他的雙手不知道何時開始停止了顫抖。
背後的脈動還能隱隱感受到。
彷彿正在提醒他。
他能看見未來。
也能干涉未來。
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力量從哪來,也不清楚任何規則。
但他隱約感覺到一件事情。
這次。
是有人替他承擔了重量。
而下一次就沒有了。
他緩緩站起身子。
世界看上去依然正常
但他知道。
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