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台上,孔尚義同步向觀眾剖析完鎮墓獸的詭譎之處。秋月見場上的「金紅烈焰」仍佇立原地,疑惑地問道:「他們在商量什麼?還有那尊鎮墓獸跟它身邊的怪物……怎麼都像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
「遭遇未知的強敵,謹慎行事是必然的。」孔尚義解釋道,「至於鎮墓獸按兵不動,我想是因為操控這些死靈極其耗費魔力,它或許在伺機反擊。不過,看那鎮墓獸不可一世的姿態,也可能是根本沒把對手放在……看!『金紅烈焰』發動強攻了!」
話音未落,洪人英與謝麗君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目標直指那名瘦削的死靈。洪人英率先遞出一記重劍,瘦子死靈如預期般側身閃避;誰知謝麗君早有預判,精準地朝其閃躲的路徑封死數枚飛鏢,逼得它重心全失。洪人英看準破綻,順勢揮劍橫斬,只聽「啪」的一聲,瘦子的頭顱應聲落地。
兩人毫無停頓,隨即閃身襲向正步履蹣跚走來的巨漢。他們故技重施,由洪人英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謝麗君則如鬼魅般繞至後方,猛力一記掃堂腿絆倒巨漢。趁其龐大身軀失衡倒地之際,洪人英手起劍落,乾淨俐落地再次完成斬首。
「喔——!」兩人電光石火間擊潰強敵,頓時引爆全場的熱烈歡呼與掌聲。
洪人英與謝麗君腳步未停,身形如影隨形般直逼鎮墓獸。鎮墓獸發出一聲沉吼,巨爪猛然揮向方才讓它陷入狼狽的洪人英;洪人英側身險避,攻勢絲毫不減。謝麗君則看準鎮墓獸注意力被牽制的空檔,壓低身子沉力一躍,手中的戰斧劃開空氣,直取鎮墓獸胸口的魔石!
「小心!別跳起來!」
藍鵲焦急的尖叫聲破空傳來,卻已然遲了一步。謝麗君身處半空,憑藉戰鬥本能硬生生將上半身往後一折——只見一道熾熱的光束擦著她的臉龐掠過,若非那一記極限的凌空後仰,光束必會貫穿她的頭顱。
「砰!」謝麗君重重摔落在地,激起漫天沙塵,渾身佈滿擦傷。
「沒事吧!」洪人英驚呼一聲,隨即全速奔跑接應:「快起來!撤回去保護藍鵲!」
謝麗君甚至來不及回神思考發生了什麼,便強忍痛楚翻身而起,衝回陣地。只見方才被斬首的巨漢與瘦子死靈竟已悄然重組復原,正步履猙獰地逼近莊國強與藍鵲。
就在莊國強橫架長矛準備拼死反擊之際,洪人英與謝麗君已雙雙殺到,趁死靈背對自己時,再度從後方手起劍落,乾淨俐落地斬下它們的頭顱。
「好險……」目睹了剛才那電光石火的生死瞬間,秋月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可不是嗎?」秋風心有餘悸地接話,「誰能想到一直縮在後方的『小怪』竟然是魔法師,而且眼光毒辣,專挑麗君躍起、無法在空中借力時發動突襲。」
「這就是擁有智慧的『靈魂』與普通怪物的差別了。」孔尚義面色凝重,「看那怪物的手段,生前應該是一名實力不俗的土系魔法師。它發射飛石的力道與速度堪比子彈,威力驚人。」
秋月擔心地咕墲著:「這頭大貓召喚出來的跟班各個都這麼厲害,『金紅烈焰』稍有不慎,恐怕真的會送命……」
秋風趕緊捂住秋月的「烏鴉嘴」,有些忌憚地說:「話說回來,我覺得這幾隻怪物簡直就像一支完整的冒險者隊伍——有劍士、有重裝戰士,現在連魔法師也現身了。那剩下那隻還沒動靜的,不知道又會是什麼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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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直播室內,掛在牆上的數面螢幕接連斷訊,畫面漆黑,僅剩冷冰冰的「影片不存在」字樣。
「怎麼回事?為什麼直播中斷了?」
「不清楚,設備檢查中,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
「電視台、NameBook 和 Tetch 都還在正常轉播,應該是 WeTube 的串流連結出了問題!」
「是被黑粉惡意檢舉了嗎?快聯絡 WeTube 客服!」
「報告!剛收到系統自動通知,說是偵測到違規內容。」
「違規?哪裡違規了?」
「難道是因為出現喪屍?」
「我看是剛才那個斬首畫面太血腥,觸發了系統紅線!」
直播室內亂成一團,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試圖釐清現狀。
「如果違規原因是斬首畫面,那其他媒體隨時也可能斷訊,特別要盯緊 NB 和 Tetch,他們的平台審核標準跟 WeTube 差不多。」坐在中央位置的文一迅速對組員下達指令,隨即轉頭向侯建成分析道:「至於 Z 平台倒不用擔心,那邊基本不設防,就算直播成人片也頂多是被標記為十八禁,事後再申訴解除就好。」
文一神色凝重地補充:「我現在比較擔心電視台那邊,萬一冒管局或議員介入施壓,可能會出大事……要先去跟那幾位台長打個招呼嗎?」
侯建成面露難色:「這恐怕有點棘手。單純打個招呼沒問題,但如果真是冒管局或議員層級的壓力,先不說台長有沒有本事頂住,就算真的硬頂下來,這份巨大的人情債我們未必還得起。」
「那就先按兵不動?」文一沉思片刻,「算了,現在是網路時代,電視不播,粉絲自然會打開手機找連結。幸好當初公司沒把直播權賣斷,否則真會被這些平台噁心死。現在的關鍵是死守防線,確保至少還有一個平台能持續轉播……高導,你怎麼看?」
文一隨口問了一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他抬起頭,在忙碌穿梭的人影中搜尋,卻遍尋不著高彰的身影。侯建成也跟著張望,依舊不見人影,隨手抓過一名行色匆匆的助理問道:「看見高導了嗎?他人在哪?」
那名助理被副導演猛地攔住,嚇得愣了一下,隨即拚命翻動大腦記憶,慌忙答道:「那個……對了!我剛才在走廊上撞見高導,看他行色匆匆,好像是往會場方向去了。」
「這種節骨眼去會場幹什麼?親自檢查設備嗎?」侯建成滿腹狐疑地皺起眉。
另一名助理湊過來,小聲補充道:「我記得高導在斷訊發生前就衝出去了,那時候他的表情很怪,盯著螢幕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文一沉著臉走到仍在正常轉播的電視牆前,語氣凝重地質問:「會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急事,是對講機溝通不了、非得要導演親自跑一趟處理的?」
話音剛落,跟在文一身後的組員發出一聲呼叫,指向螢幕最邊緣的角落。在那模糊的殘影中,一個緊貼著鬥技場結界、近距離俯瞰戰場的人影輪廓隱約可見。
「找到了……高導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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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
高彰心神恍惚地隔著結界,死死盯著場內那尊正施展魔法的人形怪物。他像著了魔似地不斷挪動腳步,時而前探、時而左右游走,試圖捕捉更多的細節;無奈那怪物始終背對著結界,讓他橫豎都看不清那張隱藏在陰影下的正面。
「高導,小心!」
就在高彰指尖差點觸及結界邊緣時,一名隨行工作人員連忙拉住他,急聲提醒:「再往前就是警戒禁區了,那是死令。即便身分是導演,恐怕也不方便跨越那道紅線。」
高彰愣了一下,目光遲緩地下移,看向前兩天彩排時親手貼上的紅色標膠,語氣迷離地喃喃道:「對……你說得對……」
講台上,孔尚義看著在結界邊緣徘徊不放的高彰,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你……終究還是發現了。」
「發現什麼?」秋風敏銳地捕捉到這句呢喃。
「沒什麼。」孔尚義瞬間收斂神色,滴水不漏地切回解說模式,「我是說,『金紅烈焰』終於撞上了這次任務真正的骨頭——那個最棘手的死結。」
秋月不解地追問:「這任務還有什麼難關?冒險者不是經常要同時應付雜魚跟 Boss 嗎?」
「問題在於,這些『雜魚』不僅繼承了冒險者的生前技巧,而且職能齊全。」孔尚義的面色愈發嚴峻,「有負責抵擋傷害的肉盾、有撕裂防線的突擊手,甚至還有能遠程狙擊的魔法師……最無解的是,它們還能無限再生。普通隊伍遇上這種配置必然自顧不暇;即便是 A 級團隊,只要策略稍有偏差,或是在體力與魔力的分配上出了一丁點差錯,都可能落得全滅的下場。」
自開賽以來,這是孔尚義第一次卸下那副為了節目效果而營造出的輕鬆面具,神情凝重地發出死亡警告,那種肅殺之氣與先前的插科打諢截然不同。
秋風見這位 S 級傳奇竟然說出了與秋月剛才如出一轍的危言,這回也不好意思再捂對方的嘴了,只能乾巴巴地問道:「那……那該怎麼辦?『金紅烈焰』還有贏的勝算嗎?」
「這就難說了。」孔尚義忽然展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微笑,「不過,他們不是也還留著一手嗎?從開戰至今,衝鋒陷陣的一直是洪人英與謝麗君,剩下那兩位可是一直在後方蓄勢待發呢。說不定……他們正盤算著一波徹底擊垮對方的全面進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