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反轉的診療室與真心話大冒險
黑暗裡。
Bonnie 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過去說話。
「那天停電。」
她盯著前方沒有星星的天空。
「我跑出去抓螢火蟲，覺得很浪漫。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裡。」
她停了一下。
呼吸有點不穩。
「他發作的時候很痛苦。一直叫我。可是我聽不到。」
「等我回來的時候……」
她沒有說完。
但空氣已經替她說完了。
那種「如果我在」的刺，
不是扎在皮膚上。
是扎在心裡，
十年都拔不掉。
Emi 沒說安慰的話。
她只是反手，握住 Bonnie 的手。
那隻平常總是拿著聽診器、動作俐落的手，
此刻有點冰。
「對不起。」Emi 小聲說。
Bonnie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
那種刻意的、想把氣氛拉回來的笑。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她故作輕鬆地捏了一下 Emi 的手心。
「妳現在知道我的把柄了耶。為了避免我被妳威脅，是不是該請我吃一頓？」
Emi 失笑。
「明明是妳約我出來。」
「我是醫師，妳是個案。」
Bonnie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叫治療性進食。專業術語。」
「妳最好不要亂發明名詞。」
就在這時——
燈亮了。
星河重新流動。
通道恢復明亮。
可她們之間那層看不見的距離，
卻沒有回來。
—
走出天文館時，夜風有點涼。
Bonnie忽然說：「復診時間到了。」
「什麼復診？」
「心理重建後的功能性測試。」
她眨眼。
「走。」
所謂的「診療室」，
其實是她家附近的露天遊樂場。
摩天輪慢慢轉著，
彩燈一圈一圈亮起來。
Bonnie神祕兮兮地從包包掏出一個眼罩。
「戴上。」
Emi 退後一步。
「這裡是公共場合。」
「放心，我不會把妳賣掉。」
Bonnie歪頭笑。
「頂多拿妳去換一杯珍奶。」
「那很便宜耶。」
「妳太看不起自己了。」
Emi 還是被她說服。
黑暗重新罩下來。
只是這一次——
她不是一個人。
Bonnie牽著她的手。
沒有解釋。
沒有詢問。
就這樣牽著。
指尖貼著指尖。
掌心溫度慢慢升上來。
Emi 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Bonnie。」
「嗯？」
「妳不要亂走。」
「妳不是不怕黑嗎？」
「我是不怕妳亂走。」
Bonnie笑了。
笑聲很近。
近到呼吸都聽得見。
—
「可以睜開了。」
眼罩被拿掉。
Emi愣住。
她們站在摩天輪正前方的一個小空地。
旁邊停著一台裝飾著彩燈的小餐車。
上面擺滿她愛吃的東西——
章魚燒、烤玉米、鹹酥雞，
還有熱呼呼的關東煮。
「妳……買通人家？」
Bonnie得意抬下巴。
「人格魅力。」
停一秒。
「還有請人喝飲料。」
她拉著 Emi 坐下。
距離靠得很自然。
「今晚是特別門診。」
她說。
「治療項目：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安心做自己。」
Emi 看著她。
彩燈映在 Bonnie 眼睛裡。
那種亮，不是燈光。
是她真的在努力，
把黑暗換成別的東西。
Emi 拿起一串關東煮。
咬下去。
熱氣冒出來。
暖到心口。
「Bonnie。」
「嗯？」
「妳其實……是個很好的醫師。」
Bonnie動作停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安靜。
然後她笑。
笑得有點傻。
「那是。」
她偏頭看她。
「我很認真對待我的個案。」
語氣輕鬆。
眼神卻沒有移開。
Emi 被她看得有點發熱。
「那我算什麼？」
Bonnie沒有馬上回答。
她靠近了一點。
很慢。
慢到空氣變得稀薄。
「妳喔。」
她低聲說。
「是我目前為止——
最棘手的那一個。」
心跳。
很明顯。
Emi 沒有退。
這一次，
她沒有打算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