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醫生的軟肋
Emi 決定反擊。
不是大張旗鼓的那種，而是那種——
笑笑的、輕輕的，
卻剛好戳中要害。
她發現 Bonnie 表面看起來沒心沒肺、什麼都不怕，
實際上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她怕黑。
怕到會假裝沒事。
怕到連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
—
那天，Bonnie 約 Emi 去天文館看展。
語氣很隨意，
像只是找個理由見面。
Emi 答應得很快。
而且，提前準備了一點「小驚喜」。
展覽進行到一半，
她們走進一條模擬外太空的黑色通道。
燈光被刻意壓低，
四周是流動的星河投影，
靜得像真的離開了地球。
腳步聲在地面回響。
突然——
所有燈，一起熄滅。
黑得毫無預警。
「嗯？」
Bonnie 停下腳步，聲音還算鎮定。
「是展演效果嗎？」
Emi 沒馬上回答。
她清楚聽見，
Bonnie 的呼吸，亂了一拍。
「Bonnie。」
Emi 刻意壓低聲音，靠近了一點。
「我剛剛，好像看到外星人。」
「……不要亂說。」
Bonnie回得很快，
卻藏不住聲音裡那點繃緊。
「真的。」
Emi 忍著笑，語氣一本正經。
「牠有八隻腳，毛茸茸的，
現在正往妳頭上爬。」
「Emi！」
下一秒——
Bonnie 直接抓住她的手臂，
整個人差點貼上來。
力道很實在。
一點都不像演的。
「……妳很過分。」
Bonnie低聲說，
卻沒有立刻放開。
Emi 心裡一顫。
這是第一次，
Bonnie 沒有站在「掌控」的位置。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
白光亮起的瞬間，
Bonnie 的臉被照得清清楚楚。
臉色有點白。
眼睛睜得圓圓的。
完全沒有平常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妳嚇我！」
Bonnie反應過來，
立刻鬆手，尷尬地整理頭髮。
「我那是……職業本能！
黑暗環境要提高警覺，懂不懂？」
「是是是。」
Emi 忍不住笑，
把一顆糖放到她手心。
「Bonnie 醫師最專業了，
獎勵妳的勇敢。」
Bonnie愣了一下，
還是把糖剝開塞進嘴裡。
「這還差不多。」
她小聲嘟囔。
—
燈沒有馬上亮。
她們乾脆坐在通道邊緣，
借著手機微弱的光，
看彼此的影子被拉長，
投在星空牆上。
距離，比平常近。
肩膀幾乎貼著。
「其實……」
Bonnie 忽然開口。
聲音比平常低。
Emi 沒說話，
只是轉頭看她。
「我怕黑，」
Bonnie盯著前方那片假星空，
「是因為我弟弟。」
Emi 的心，輕輕縮了一下。
她沒有插話。
「那天也是停電的晚上。」
Bonnie 的語速很慢。
「他一個人在房間裡。
我本來應該陪他的。」
她停住。
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說得下去。
「後來……」
Bonnie吸了口氣，
聲音低到幾乎被黑暗吃掉。
「後來我再也沒辦法在黑暗裡，
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手機的光，映在她睫毛下。
有點顫。
Emi 沒有說安慰的話。
她只是伸手，
輕輕碰了一下 Bonnie 的手背。
不是握。
只是碰。
「現在有我。」
她說。
很小聲。
卻很清楚。
Bonnie 沒有轉頭。
卻把手，慢慢靠過來。
這一次，
她沒有再放開。
黑暗裡，
醫生的軟肋，
被輕輕碰到了。
而她，
沒有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