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意外的尋龍之旅
2月14情人節這天，在來法國六個月後，終於踏足巴黎。
步行前往艾菲爾鐵塔時，意外被一旁的廣告吸引——醒目的「Dragons」下方，寫著合作單位「故宮博物院」。那一瞬間，我心裡浮現一個問題：當台灣與法國共同策劃一場龍的展覽，會如何向西方世界詮釋這個華人文化的核心象徵？
帶著好奇，我們走進了布朗利博物館（Musée du quai Branly – Jacques Chirac）。這座博物館以收藏非洲、亞洲、大洋洲與美洲原始藝術聞名，展品包括巨大的面具、圖騰、織品、雕刻、樂器等，呈現各地文明的多樣性與尊嚴。
而今天的主角，是特展《Dragons》。
🎞️Youtube shorts版本:巴黎博物館藏著寶可夢任務？把龍仔進化成龍王！
一場橫跨五千年的相遇
「龍」這個字，對華人來說再熟悉不過。但要讓歐洲人理解東方龍的意涵，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歐洲人對龍的印象，大多源自西方神話：噴火、兇猛、破壞，是需要被勇士屠殺的怪獸；東方龍卻是掌風雨、保豐收、象徵祥瑞的神獸，在中國與東亞文化裡代表的是生命力、水的力量與宇宙的調和——它能連結天地，帶來吉祥、繁榮與力量。
展覽從這個文化差異切入，分為四個單元：「龍的意象」、「龍的故事」、「皇家龍文化」和「龍的當代變奏」。故宮出借了83件文物，包含9件國寶級作品——從新石器時代紅山文化的玉豬龍（約5000年前），到商晚期的蟠龍紋盤，再到乾隆皇帝的碧玉「古稀天子之寶」玉璽。從古典到現代、神話到日常文化，呈現龍在不同歷史時期的樣貌與象徵。
給孩子的「龍之攻略本」
讓我眼睛一亮的是這本設計給7~12歲孩子的寶可夢進化攻略！小孩化身訓練家，一步一步讓自己的幼龍寶可夢二次進化成為龍王！每完成一關任務，就能獲得生命值和特殊能量——水能量、玉能量、智慧能量。總共九關，完成第四關時幼龍會進化成少年龍，完成第九關則正式成為龍王。最後，還有一台金色鋼印機，讓你在證書上蓋下聯盟印章，完成這場尋龍之旅。
讓我們跟著孩子的視角，開始挑戰吧！
第一關——「龍的肖像」：從九種動物中勾選出龍的特徵
這是「龍生九不像」的典故。華人流傳千年的說法——龍集九種動物之長，是天地間最完美的生靈。(宋代《瑞應圖》裡面明確記載龍的身體由多種動物組成：角似鹿、頭似駱駝、眼似兔、頸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第二關——「豬龍（Cochon-dragon）」：神獸配對
這一關介紹中國五大瑞獸：玄武、麒麟、朱雀、白虎。而「豬龍」這個名字，對應的正是展場裡那件5000年前的紅山文化玉豬龍——龍最早的雛形，竟然是一隻豬。牠的身體蜷曲如環，頭部像豬，卻已經有了龍的雛形。
第三關——「鎮墓獸」：創造專屬守護獸
表格裡有三個欄位：頭、身體、腳。每個欄位都有四個選項：獅子、鹿、鳥、人類。你可以自由組合，然後把這隻屬於自己的守護獸畫下來。
第四關 ——「珍珠與龍」：迷宮遊戲
畫面中央有一顆龍珠，你需要穿越蜿蜒的山路，避開風暴，找到通往龍珠的正確路徑。迷宮的設計呼應了「龍逐珠」的傳統意象——龍追逐著代表智慧與能量的寶珠，那是牠力量的來源。
第五關——「 生肖」：找出自己的生肖
圓盤上畫著從龍~豬八種動物，分別代表從2012~2020的年份。旁邊還有一小段文字解釋：在亞洲，新年的第一天不是1月1日，而是根據農曆計算，所以每年的過年日期都不一樣。
第六關——「 龍門」：鯉魚與龍
這一關要回答：「鯉魚身上的哪個部分，被龍繼承了？」答案是鱗片。
這來自「鯉魚躍龍門」的典故——傳說鯉魚只要躍過黃河上游的龍門，就能化身為龍。所以龍的鱗片，就是來自鯉鱼的記憶。圖上還留了空白，讓孩子可以幫鯉魚補滿鱗片。
第七關——「 龍袍」：數字九與皇帝
這一關的主角是一件清朝龍袍。請孩子數一數龍袍上龍的數量。這裡帶出了「九」與皇帝之間的文化概念。在中國傳統中，「九」被視為完美的數字，是極陽的象徵。只有皇帝——「九五之尊」，才能穿著繡有九條龍的袍子。這九條龍分別分布在胸前、背後、雙肩、前後衣襬，以及衣襟內側。
第八關——「文房四寶」：筆墨紙硯找一找
這一關要從圖片中找出「文房四寶」裡的三樣東西——硯台已經在展櫃裡了，另外三樣是毛筆、墨條、紙。圖片裡還有兩個「入侵者」：鋼筆和電腦。這裡點出了東西方書寫工具的差異，以及古代與現代的對比。毛筆柔軟，講究筆鋒的流轉；鋼筆堅硬，線條均勻而固定。墨條需在硯台上細細研磨，才能化為墨汁；電腦只需按鍵，文字便瞬間顯現。同樣是書寫，工具不同，節奏不同，思考的方式也不同。
最後也讓孩子試著提筆書寫簡體字的「龙」，旁邊還有一段小知識：「目前發現最早的中國文字記載中，『龍』這個字有268種不同的寫法。」——在沒有電腦、沒有標準字體的時代，一個字可以有這麼多種樣貌，每一次書寫，都是一次創造。
第九關——成功進化！
最後一關，任務完成！——「你正式成為龍之聯盟的一員！請用金色鋼印，在綠色證書上蓋下你的聯盟印章。」
後記｜龍，不只是神話，而是仍在呼吸的文化
展場裡，最讓我驚艷的是兩段影像。一段以閩南語介紹台灣民俗中的龍，畫面是國立故宮博物院新行政大樓落成時舉行的「安龍謝土」儀式；另一段則是新版霹靂布袋戲。這兩段影片，說的都是台語。當熟悉的語言在展廳裡迴盪，我意識到，台語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輸出。它沒有被消音、沒有被轉譯成另一種語言，而是被保留下來，讓站在展櫃前的各國觀眾，用耳朵去感受這個文化原本的節奏。
幾千年的文化，要怎麼被理解、被記住、被喜歡？答案不一定在厚重的學術論文裡，而可能藏在一本給孩子的尋寶手冊中。它沒有試圖解釋「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只是設計了幾個簡單的小任務——畫龍、數一數龍袍上的紋樣、在生肖圓盤上找到自己的生日。從龍的形象特徵，到「龍是九不像」、鯉魚躍龍門的故事，那些原本龐大而複雜的文化意象，被轉化成可以參與、可以記住、甚至可以期待的體驗。孩子為了讓自己的小龍進化，在展場裡專心閱讀說明文字；文化就在那一刻，被自然地接住了。
所謂文化輸出，或許從來不只是展示歷史。龍並未被凝固成遙遠的神話，而是被呈現為仍然活在華人日常裡的象徵——存在於語言、儀式與表演之中。文化輸出是在不同文化之間，找到一種能被理解、也願意被理解的表達方式。
當「龍」在巴黎被重新閱讀，我忽然明白，它之所以能跨越疆界，並非因為古老，而是因為它仍然活著——存在於語言、儀式與日常之中。
展覽資訊
展覽名稱：Dragons
地點：Musée du quai Branly – Jacques Chirac（布朗利博物館）
地址：37 quai Jacques Chirac, 75007 Paris
展期：2025年11月18日 至 2026年3月1日
門票：全票14€，優惠票11€，18歲以下免費，歐盟26歲以下免費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10:30-19:00，週四延長至22:00（週一休館）
交通：地鐵9號線 Iéna站；RER C線 Pont de l’Alma站
博物館網站：https://www.quaibranly.fr/fr/
故宮相關報導：故宮法國「龍」展開幕 歐洲文化外交再下一城
如果你最近也去巴黎，不妨帶一支筆，把自己當成一個孩子。把龍，慢慢養大。
🎞️Youtube shorts版本:巴黎博物館藏著寶可夢任務？把龍仔進化成龍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