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星期五。
「蛤,又下雨哦?」
「這已經是這個禮拜第三次了吧?還讓不讓人出去玩?」
「好麻煩呀……」
濕漉漉的空氣、極速奔馳而去的車輛、來往抱怨的行人,涼介一個人從悶熱之中走過。
好不容易搭上公車,口罩之下的面容看不清,他長吁一口氣,左顧右盼後,仍是低下了頭。
過長的瀏海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一點都不在意,身旁交談的話語,他身子微顫,將頭彎的更低了。
啊、今天是不是不應該穿白襯衫呢?是不是不應該放任瀏海生長呢?他的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他瞄了眼身旁,那是個美麗的女人,白皙的皮膚、飽滿的胸脯,一身紅色洋裝襯出她白嫩的身子,光是站著聽歌就令人窒息的美。他對她並不陌生,卻在此巧遇,真希望對方別認出他才好。
座位上面的女人穿著純白上衣,肉肉的身材以及黑框眼鏡,她正盯著手機,似乎時不時的撇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身旁沒有坐人,似乎是被刻意留了下來。
再過去,人漸多,他的目光不斷飄著,涼介拿出手機,他能聯絡的人並不多,訊息欄也才四、五個會偶爾聊天的對象。
他感到許多的視線在盯著他瞧,然而抬起頭來,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別怕。
儘管如此告訴自己,他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他終於將目光停在了手機上,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可以做什麼,索性拿出耳機播放音樂來聽。
反覆確認了兩三次,即使戴上耳機也無法寧靜,他不斷的戴上又拆下,確保聲音並沒有外漏,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直到下車前,他都播放著音樂。
下車後,紅衣女郎和胖女人也相繼下了公車,他並沒有看其他人,而是直直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
八月一日,星期日。
涼介今天又失眠了。
他隱約在夜晚聽見一些「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不知道從何而來,只是吵的他無法入眠。
那聲音很像人的交談聲,又有些像是某樣物體磨擦的聲響,似乎是從家門外傳來的,然而當他探頭出窗子時,什麼也沒有。
無奈之下,他戴上耳塞,終於可以睡覺了,這是他這兩天來第一次睡好。
卻不知,窗外站著一名紅衣女郎,正直直盯著他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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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日,星期二。
今天涼介家門口傳來敲門聲,一樣是個夜晚,涼介正納悶著為什麼這個時間會有人來,一邊輕輕開了家門。
那是個身著橘色衣服的胖女人,帽子壓的很低,令人看不清她的面容,那女人手上拿著包裹,有些微顫。
涼介並沒有想太多,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麼會有人寄給他包裹,他不假思索的接過後,那女人便離開了。
「咦等等,我沒有簽收呀。」涼介問道,他追上前,攔住女人的去路。
「啊、對耶,大概是我忘了吧。」女人平淡的說著,不知道為什麼,涼介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嘛、錯覺吧。
涼介隨手簽了女人遞給他的單子,雖然單子上有種違和感,但他並沒有多想。
他將家門關上,拆開了包裹。
包裹上沒有名字,不知道是誰寄來的,他輕輕打開,裡面是一支藍色原子筆,最普通的那一種,上面有被用過的痕跡,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乾掉的褐色液體。
「啊啊啊啊啊!」
他立刻將包裹丟了出去,極為惶恐。
面上猙獰,他衝出家門,但那女人早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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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四日,星期三。
涼介今天出門了。
他拿著昨天的包裹,臉上厭惡的表情看起來很想將它立刻丟出去,掙扎許久,最後終於決定出門尋找將這個寄來的人。
來到郵局,一身黑衣在裡頭有些突兀,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只是拿著包裹帶,跑去櫃台。
「請問你們知道這個是誰寄來的嗎?是一個胖郵差給我的,嗯……大概身高到我胸口,很矮,一頭黑馬尾,身穿橘制服,對就你們那件。」涼介詢問了許久,卻沒有得出答案。
據櫃台人員所說,他待在這家郵局已經十年了,從未見過那樣的女子。
涼介感到有些無力,這個包裹一定是知道他過去的人寄來的,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女人,然而那女人他根本沒印象啊……
啊、好像有個人影慢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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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九日,星期一。
涼介已經五天沒有回家了。
自從那支藍色原子筆交到他手上後,涼介就變的很奇怪。
整個人瘋瘋癲癲的,在巷口遊蕩,後來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像是人間蒸發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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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日,星期六。
涼介家今天來了很多人。
紅衣女郎帶著一男一女回到涼介家,她輕鬆推開門,三人坐在沙發上,模樣溫馨,卻有某種詭異的違和感。
「好久沒有三人聚在一起了呢,你們現在過的如何呀?」
「藍色原子筆收到了嗎?是不是回憶起一些不錯的往事了呢?當初你就是用這個弄我的呢。」
「還記得嗎?十年前的今天,你和當時一模一樣,都沒有變呢。」
紅衣女郎嬌笑著,一人的聲音獨自迴盪在客廳,卻沒有人回應。
她拿出一張陳舊的相片,相片上的三人看似和樂融融,然而那個較胖的女孩身上卻有著好幾個孔洞,藍色的,隱約可見血痕。
那個女孩笑容僵硬,似乎不是很想拍這張照片,然而在另一個較美麗的女孩慫恿下,她還是拍了。
「哈哈哈,今夜就讓我們一同狂歡到天亮吧!」紅衣女郎拿起紅酒杯,一口飲下,她將頭靠上男人的肩膀,手摟著胖女人的腰際,笑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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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星期五。
兩位警察來到了涼介家門前,才剛到就聞到一股噁心的腐臭味,他們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
其中一名警察將門推開,門沒鎖,輕輕一推就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是兩人坐在沙發上,背對門口的景象。
一股濃厚的惡臭在房內飄散開來,兩位警察走到那兩人的面前,兩人早已沒了呼吸,身子被一條白布蓋住,白布上還有乾掉的血跡,鐵鏽味與腐臭味融合在一起,較年輕的警察乾嘔不止,另一位稍微年長些的壯著膽子,掀開白布。
黑衣男子身上充滿藍色孔洞,衣不蔽體,只是擺著罷了。肚子上用小刀劃開,刻成了一個「贖」字,脖子斷了一半,犯罪者似乎有嘗試用縫線縫合,然而卻一點都不牢固,白線染紅,縫在他斷裂的地方。
女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肥胖的身軀上充滿刀劃的血痕,肚子中央刻著一個「罪」字,她的雙唇被剪下,丟到一旁。沒有衣服,只是勉強將私密處用布蓋起來,但似乎沒有什麼作用。
那名年輕警察終於吐了出來。
在兩人的身旁,放有一張紙條。
紙條不大,只寫著四個字。
「該贖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