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內容回到便利商店的儲藏室，余浩然已經把地圖切到另一個畫面。
謝鳴山把陸離讀到的碎片資訊複述了一遍。余浩然打了幾個字，螢幕上多了一條新的標注線。
「跟我預測的差不多，」他說，「上層信號。你是說有一個來源不明的加密信號，主動回應了那個 NPC 的意識查詢？」
「是，在幽靈代碼裡，很殘破，我不確定解讀是否完整。」
余浩然推了推眼鏡，「那個信號的加密格式是什麼？有讀到任何特徵嗎？」
「讀到一點，」陸離把那個字符碎片在腦子裡調出來，「前綴是一個我沒見過的標頭，結構跟這個世界標準的代碼格式不一樣，像是從另一套語法翻譯過來的。」
余浩然在螢幕上記了什麼，停了一下，然後說：「你現在需要錢嗎？」
陸離愣了一秒，「什麼？」
「法幣。現金，或者可以用的電子支付。」他很認真地問，「覺醒者要在地下生存，有兩樣東西比命還重要，第一是情報，第二是代碼片段。情報有些能共享，代碼片段得用換的或者買的。你現在零片段，什麼也做不了，觀察者的基礎感知是先天的，但如果你要提升或者學習新能力，需要吸收代碼片段來強化底層架構。」
「就是修煉？」林曉晴插嘴，她已經醒了，正在喝一瓶冷掉的飲料，「余浩然說話就是喜歡繞，白話就是：你要修煉，得先有材料。材料要去市集買或者換。」
「補丁市集，」陸離說，「這個地方——就是這裡嗎？」
「這個點只是個節點。」余浩然搖搖頭，「今晚有一個正式的集市，每個月三次，移動的，位置事先不公布，只有圈子裡的人知道入口在哪裡。」
「多少錢？」
「不用錢，」林曉晴說，「市集不用法幣。用資訊或者以物換物。你有什麼東西是別人想要的？」
陸離想了想，「我今天讀到的幽靈代碼資料。那些字符碎片，有人會想要嗎？」
余浩然轉過頭來，正式地用他那雙鑑定師的眼睛打量了陸離幾秒，「你說的那個上層信號的加密標頭結構，如果真的跟標準格式不同，至少值三枚 D 級片段。」
「那就夠了，」林曉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今晚我帶你去。謝哥，你要一起？」
謝鳴山閉著眼回答：「不去，你帶他，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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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林曉晴帶著陸離坐了兩段地鐵，換了一次公車，最後步行穿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停在一扇看起來完全普通的金屬捲門前。
捲門的代碼標籤：
Entity: Industrial_Shutter_Gate
Owner: Jiangcheng_Logistics_Co.
Status: LOCKED — Business hours ended
但在標籤下面，用幽靈代碼的頻段寫著：
[HIDDEN LAYER]
Patch_Market — Node_Main
Tonight's session: ACTIVE
Access: Observer_Lv1+ / Scripter_Lv1+ / Valid_Trader_ID
林曉晴把手放在捲門的鎖上，沒有鑰匙，只是靠著她的接觸，代碼層發出一個短暫的確認脈衝，鎖開了。
「跟我走，別到處說話，先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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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面是一個廢棄的倉庫，天花板高聳，燈光昏黃，但活動的人不少。
大約二三十個人分散在倉庫裡，有的圍著臨時搭起的展示台，有的三三兩兩地交談，有的獨自蹲在某個角落盯著什麼。空氣裡有一種特殊的流動感，不是風，是代碼密度——這裡的代碼活動程度比外面高出幾個量級，每一個人身上都有各種各樣的代碼片段在緩慢地散射微弱的光，疊加在一起，讓整個倉庫在代碼視角下泛著一種奇異的藍白色輝光。
「那個是賣功能片段的，」林曉晴低聲說，帶著他往裡走，「D 級為主，偶爾有 C 級，每個月月初剛補貨的時候最值得去。那邊是資訊交易區，情報換情報，不涉及片段。最裡面那個角落，余浩然的攤位，就算他今天不來，攤位還在。」
陸離一邊走，一邊用代碼視角掃視這裡的人。
每一個覺醒者身上的代碼標籤格式都比普通 NPC 複雜得多，不只有基本的實體資訊，還有層級標注、技能記錄、代碼片段的持有情況。他掃了大概十幾個人，境界分佈從一境到四境都有，三境以上的不多，但每一個人的能力特性都不太一樣——有人的標籤顯示擅長速度類腳本，有人顯示的是結構類，還有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標籤裡有一行讓陸離停了一下的字：
Special_attribute: Interference — can corrupt local code layers
Note: Unstable, uncontrolled
干擾屬性，可以讓局部代碼層腐化，但不穩定。
他把這個觀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林曉晴帶他到了一個展示台前，台上整齊排著一排發著不同顏色光的東西，有些像碎玻璃，有些像凝固的光團，大小不一，每一個上面都浮著詳細的屬性標籤。
「代碼片段的實體化形態，」林曉晴說，「吸收進體內之後，把它解析開來，就能得到其中包含的代碼邏輯，強化或者擴展自己的能力。就像——」
「就像安裝依賴套件，」陸離說。
林曉晴停了一下，「對，就是這個意思。」她帶著一點沒預料到的輕鬆笑了一下，「你拿這個比喻去跟余浩然說，他要喜歡你了。」
他們在台前停下來，展示台後面的人是個中年女人，頭髮花白，笑起來很和善，但代碼標籤顯示她是三境插件體，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來了，」她看見林曉晴，又看了陸離一眼，「新人？」
「帶來見見世面。」林曉晴說，「他有一份今天新鮮的情報，想換幾枚 D 級。」
「什麼情報？」女人的目光往陸離身上移，帶著職業性的評估。
陸離把他在七區那個路口讀到的幽靈代碼字符整理了一下，重點放在那個上層信號的加密標頭結構，把他能確定的部分說了出來。
女人聽完，沉默了大約三十秒，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代碼標籤上有一個值在悄悄地更新——Attention_level，陸離不確定那個值代表什麼，但它在往上漲。
「三枚 D 級，」她說，「加一枚條件特殊的。」
她從展示台後面取出四個發著綠色光的碎片，往陸離面前推，最後一枚比其他三枚顏色稍深，接近綠藍色交界，「這枚是之前有人換來的一個定向感知碎片，針對高頻代碼信號有強化效果，本來是給鑑定師用的，但你這種感知規格拿去也許更有用。」
陸離把四枚片段收起來，感覺得到它們的代碼在和自己的感知層輕微地共鳴，像幾個音叉同時被撥動之後，空氣裡留下的那種餘振。
「怎麼吸收？」他問。
「找個安靜的地方，意識往片段裡推，讓它和你自己的代碼層融合。D 級的慢慢來，不用急，強行催化只會消化不良。」女人說，然後往林曉晴方向點了點頭，「你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的 SMD 動向？最近東區掃描頻率高得不正常。」
「你看到了。」林曉晴說。
「整個市集都看到了，今晚過了十二點大家都要散，太危險。」她往陸離方向瞥了一眼，「你帶的這個新人，剛覺醒就讓 Delta_07 親自出動，來頭不小。」
「消息傳得這麼快？」
「傳得快，因為大家都想知道，這個人能不能活到下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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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市集裡又待了大約兩個小時。
陸離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和看，林曉晴帶著他在各個攤位之間走，偶爾介紹幾個人給他認識，但沒有讓他多說話。他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地下世界的規則需要時間去摸，話多在這種地方往往是成本。
在資訊交易區，他停下來，看著一個年輕男人正在和人交換什麼。那個男人的代碼標籤顯示他剛剛拿到了一份情報，情報的摘要在代碼層上有一行簡短的標注：
[Data: SMD internal rotation schedule — East Division]
Reliability: Medium / Source: Anonymous
衛澤明的行程表。不完整，可靠性中等，但有。
陸離在那個年輕男人身後停了一下，又繼續走，沒有上前。
他記住了那個人的代碼 ID。
快接近散場的時候，林曉晴帶他回到捲門旁邊，等著人群陸續散去。在等待的過程中，她把幾個基本規則說了一遍：市集每個月三次，地點不固定，前一天通過隱藏頻段通知，覺醒者靠 ID 追蹤，不靠手機；片段交易可以匿名，但大額的情報交換幾乎沒有真正匿名的；SMD 知道市集存在，但因為每次地點不同、規模有限，一直沒能有效滲透，但不代表不會滲透。
「你有四枚 D 級了，」她說，「今晚試試吸收一枚，感受一下，不要急著全部一起。」
「那枚定向感知的，」陸離說，「你剛才說特殊條件，那個女人沒說清楚是什麼條件。」
林曉晴瞄了他一眼，「她沒說不代表沒有。你自己吸收的時候去讀它的屬性文件，裡面有。」
陸離點了點頭。
捲門外面，九點半的江城，街道上還有行人，路燈把地面染成橘黃色，代碼視角裡，城市繼續在它的 60FPS 節奏裡靜靜地運算。
他把那四枚 D 級片段在口袋裡握了一下，感覺到它們輕微的共鳴脈動。
材料有了。
接下來，是開始理解怎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