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影子中的清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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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市集散了。


陸離和林曉晴沿著僻靜的路線往回走,她走在前面,他跟著,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她的節奏快,路線在代碼視角裡顯然是刻意選的——避開所有覆蓋率高的攝影機節點,把曝光在 SMD 掃描範圍裡的時間壓到最短。


他默默跟著,學習。


走到一條商業街的背面小巷時,陸離的代碼視角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東西,讓他腳步慢了下來。


林曉晴往後看了一眼,「怎麼了?」


「等一下。」


他把視線鎖定在小巷的深處。那裡有一個人,或者說,有一個代碼標籤顯示為人類的實體,站在一根路燈旁邊,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做任何事,就只是站著。


普通人在深夜這樣站著,可能是在等人,可能是在打電話,可能是在抽菸。但這個人的標籤讓陸離停住了:


```

Entity: Human_Male_Adult

ID: [MASKED]

Status: ACTIVE

Occupation: [MASKED]

[System Note: Maintenance_Protocol_Active]

[Warning: Do not interact]

```


`[MASKED]`。


兩個關鍵欄位被遮罩了。在陸離截至目前的所有觀察裡,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的標籤欄位是被遮罩的,不是「ACCESS DENIED」,不是空白,而是主動遮罩,代表有人刻意把這個個體的身份資訊從公開的代碼層裡隱藏起來。


`Maintenance_Protocol_Active`。


維護協議。


「那個人——」他往林曉晴方向壓低聲音,「你看見他了嗎?」


「巷子裡的那個?」她把視線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普通路人,在等人。」


「他的標籤有兩個欄位是遮罩的。」


林曉晴動作慢下來,頭沒有轉,「你確定?」


「確定。而且上面有 `Maintenance_Protocol_Active`,是 SMD 的標記嗎?」


「是維護組的,」她說,聲音壓得更低,「SMD 清除組出動的是衛澤明那種幹員,維護組是另一條線,負責修補 Bug、監控系統穩定,不直接跟覺醒者交手,但是……他們能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對你進行操作。」


「什麼意思?」


「他們能修改你周圍環境的代碼,讓你陷入某種設計好的情境裡。清除組是直接過來打你,維護組是把你前面的路修成一個死胡同。」她把速度放得更慢,「他在那裡做什麼?」


陸離往那個方向再看了一眼。那個人還是沒動,一隻手放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自然地垂著,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地面,但代碼視角顯示他的 `Vision_tracking` 欄位正在更新:


```

Vision_tracking: Zone_B-17 alleyway

Target_lock: [MASKED] + [MASKED]

Status: Monitoring

```


在追蹤他們兩個。


「走,」陸離說,「往左,繞。」


林曉晴沒有問為什麼,直接改變方向。


---


他們繞了一大圈,多花了二十分鐘,在確認沒有被跟蹤之後才往原定方向走。路上林曉晴問他維護組的人在追蹤什麼座標,陸離說了 `Zone_B-17 alleyway`,她在手機上的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地圖 app 裡標注了進去,說回去告訴謝鳴山。


「維護組的人,」陸離問,「他們是不是隱形很難被找到?」


「比清除組難找,因為他們不直接出手,所以感知上的存在感很低,一般觀察者掃過去可能以為只是普通 NPC。」她說,「你怎麼發現那個遮罩標籤的?」


「他的身份欄和職業欄都是遮罩,不是空白,不是拒絕訪問,是主動遮罩。我見過 ACCESS DENIED,但遮罩格式不一樣。」


林曉晴想了一下,「以我的程度,我掃到的可能就是 MASKED 這個字,然後以為是什麼陌生數據,跳過去了。你能直接看出那是主動遮罩而不是數據缺失?」


「這兩種的代碼格式不一樣,」陸離說,「數據缺失是欄位存在但是空的,就像一個空字串,`""`;主動遮罩是欄位被某個程序蓋住了,你能看見蓋在上面的那個程序的輪廓,雖然看不到下面的值。」


林曉晴沉默了幾步,「你是怎麼知道這兩種的差別的?」


「剛覺醒的時候,我自己的標籤裡有一個版本號被刪除了,但我能看見那個欄位的格式留著,只是沒有值。那個感覺跟今天這個不一樣。」


她的腳步稍微慢了一下,「你的版本號被刪除……我之前說有空跟你解釋,現在也許可以說了。」


「說。」


「在這個系統裡,每一個 Player_Entity——覺醒者——都有一個系統 ID,格式是姓名加版本號,版本號記錄的是你覺醒之後每一次重要的變化,比如境界提升,比如重大能力解鎖,比如某些你的代碼本質發生了根本改變的事件。」她說,「大多數新覺醒者的版本號是 `v1.0.0`,然後隨著修煉增長。你的版本號是 `?.?.?`,代表版本記錄被刪除了,但欄位格式還在,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這不是第一次版本了,」陸離說,「我有過版本記錄,但被刪除了。」


「對。而且版本號欄位的格式還在,代表當時刪除版本記錄的人沒有連格式一起清掉,可能是刻意的,也可能是忘了。但這說明,你之前有過不止一個版本號,有過完整的成長記錄,然後在某個時間點,有人把那個記錄抹掉了。」


陸離走著,沒說話,把這個資訊壓在心底轉了一圈。


他消失的三個月記憶。那段時間裡,他的版本記錄也被清掉了。


「所以我不是第一次覺醒,」他說,「我以前覺醒過,然後有人把我重置了。」


「很可能。」林曉晴說,語氣不算輕鬆,「這件事說明有人——有一個對你的 ID 有高級許可權的人——曾經對你進行過主動干預。那個人可能是 SMD,可能是別的什麼。」


「如果是 SMD 想清除我,直接清除就好了,何必重置?」


「是啊,」她說,「所以可能不是 SMD。」


---


回到便利商店的儲藏室,謝鳴山果然還沒睡,在角落裡喝著什麼,林曉晴把 `Zone_B-17` 的事告訴他,他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比陸離預料的反應要更凝重一些。


「維護組在你們往市集走的路上,」他說,「這說明他們在盯市集的入口,不是在找你們個人。他們在試圖定位節點。」


「今晚有沒有問題?」


「節點沒事,那個人只是在觀察,還沒有行動,」謝鳴山說,「但給我三天,我把這個節點的位置換掉。」


他喝了一口杯裡的東西,然後往陸離方向轉過來:「你去市集換到什麼了?」


「四枚 D 級,有一枚是定向感知強化。」


「可以。」謝鳴山點頭,「今晚你吸收一枚普通的 D 級,感受過程,不要強行加速。明天我教你幾個基礎的代碼讀取方法,你的幽靈代碼感知是先天的,但有些底層的讀法不摸清楚,後面的成長會卡。」


陸離應了,坐到那張折疊椅上,把最普通的那枚 D 級片段拿出來放在手心。


綠色的光很淡,比他印象中想像的要素樸,就是一個大概一公分見方的半透明碎塊,像凝固的玻璃,但拿在手裡有一種輕微的溫熱感,不冷。


他把意識往它的方向推,試著像林曉晴說的那樣,讓自己的代碼層和它的代碼層開始接觸——


這個過程比他想像中緩慢得多。


就像兩個陌生的 API 在第一次握手,雙方都需要先確認對方的格式是否相容,確認之後才開始嘗試資料傳輸,傳輸又需要時間,中間有停頓有失敗有重試。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那枚片段的光稍微暗了一點點,他的代碼層裡多了一個很模糊的新結構,像一個剛安裝完但還沒有執行任何功能的套件,存在感很弱,但確實在那裡。


`[D-Class Fragment absorbed — Processing]`


「吸完了?」林曉晴在旁邊問,她已經把自己的筆電打開了。


「大概。還在消化。」


「正常,D 級的消化時間從幾小時到幾天不等,取決於你的解析能力,」她說,「你睡一覺,明天起來應該就能感覺到它整合進來了。」


謝鳴山已經重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陸離把那枚暗掉的空殼放回口袋裡,看著儲藏室的天花板,腦子沒有停。


他在想那個巷子裡的維護組成員,站在路燈下,用那個顯示 `Vision_tracking` 的代碼標籤安靜地監視著他們。清除組是拿武器追殺的人,維護組是在暗處改寫你周圍路線的人。他不知道哪個更難對付。


然後他想到他自己的版本號,`?.?.?`,三個問號,每一個問號後面都是一段他想不起來的歷史。


有人把他重置過,把他的版本記錄清掉,把他這個人重新從零開始放回這個世界,等著他自己再一次觸碰那些他本來應該永遠觸碰不到的東西。


為什麼?


如果想清除他,為什麼不清除?如果不想清除他,為什麼要重置?


他閉上眼睛,試著讓腦子停下來。這些問題現在沒有答案,問也沒有用,等他有更多資訊再回來想。


儲藏室安靜得像被世界遺忘掉的一個角落。


從窗縫透進來的夜風帶著一點涼意,代碼視角裡,天花板的結構數據在緩慢地刷新,每 16.67 毫秒一次的重力計算在整個城市裡默默地繼續進行著。


他想,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套程序,那麼他就是這套程序裡一個剛被重新部署的進程,帶著被刪除的版本歷史,在一個試圖清除他的系統裡,試圖搞清楚自己是誰,以及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程序開始運行的時候,不需要先知道所有的事情。


先跑起來,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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