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唯一的答案
人界，一望無際的廣闊草原 - 白天。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吞噬事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主角「死亡之神」獨自一人來到了人界。經過無數次的練習，他現在已經能熟練地將自己的死神氣息完美地隱藏起來，深深地鎖在體內。此刻的他，穿著簡單的便服，看起來與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年沒什麼兩樣。他沒有去繁華喧囂的都市，也沒有去充滿回憶的甜點店，而是選擇了這片少有人煙、一望無際的廣闊草原。
風吹過草地，捲起層層綠色的波浪。主角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靜靜地看著天上緩緩流動的白雲，眼神卻是空洞的。
他在發呆，或者說，他在逃避。
他的腦海中，像壞掉的錄影帶一樣，不斷地、反覆地回放著那一天在樓頂的畫面——他手中的鐮刀射出鎖鏈，將那隻惡靈硬生生地拖拽、撕裂，然後……整個「吸收」掉。
那種能量湧入體內的感覺，是那麼的冰冷，卻又那麼的……充實。
那種陌生的、完全不屬於死神「收割」職責的感覺，讓他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巨大的迷茫與恐懼。
我……到底是什麼？
他在心中質問自己。
為什麼只有我……會做出那樣的事？我不像大哥那樣審判，不像父王那樣毀滅，我是「吃」掉了它。
我跟大哥、跟魔羅德、跟所有的死神……都不一樣。
一個可怕的詞彙浮現在他腦海中。
我……是個怪物嗎？
他越想，心中就越是混亂，那股自我厭惡的情緒像雜草般瘋長。
「喂——！」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活力、甚至有些聒噪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草原的寧靜。
「我還以為我眼花了！你怎麼會一個人躺在這裡偷懶啊？」
主角驚訝地轉過頭。
只見一個有著海藍色頭髮的少年，正一臉驚喜地朝他跑來。陽光灑在他身上，彷彿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是他的好友——水神族的海斗。
「海斗？」主角連忙坐起來，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一些，「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來人界玩啊！」
海斗毫不客氣地在主角身邊坐下，笑嘻嘻地說道，「我聽說這裡的河流走向跟我們水神殿旁邊的不太一樣，很有趣，就溜下來看看！倒是你……」
他轉頭看著主角，收起了嬉皮笑臉，「上次晚餐後就感覺你怪怪的，後來又聽說你好像生病了？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來發呆？」
主角看著好友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藍色眼睛。那是他見過最乾淨的顏色，與自己那充滿血腥與黑暗的紅色截然不同。
在這樣純粹的目光下，他心中的防線突然有些鬆動。
他猶豫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拔著地上的青草。最終，他忍不住開口，用一種試探性的、假設的語氣問道。
「海斗……我問你一個問題喔。」
「嗯？你說。」海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塞進嘴裡。
「如果……只是如果喔。」
主角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跟所有你認識的人都完全不一樣……甚至……可能是個很糟糕、很可怕的存在，那你……該怎麼辦？」
海斗聽完後，愣了一下。
他看著主角那張寫滿了緊張與不安的臉，嘴裡的糖果咬得喀喀作響。隨即，他不假思索地笑了起來。
「不一樣？那有什麼關係？」
海斗聳了聳肩，一臉理所當然，「你就是你啊！管別人跟你一不一樣幹嘛？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兩滴完全一樣的水啊。」
「可是……」主角急切地追問，「如果那份『不一樣』，可能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呢？如果那是……怪物的特質呢？」
海斗收起了笑容。他看著主角眼底深處的恐懼，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伸出手，握成拳頭，然後——
砰。
他用力地錘了一下主角的胸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感受到痛覺與存在感。
「那就去學著控制它啊，笨蛋。」
海斗認真地看著主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再說了……就算你真的是個怪物，那又怎樣？」
「你也是我海斗唯一的朋友。我才不管別人怎麼說，也不管你是神還是怪物。只要你還是你，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轟。
聽到這番話，主角徹底呆住了。
他曾設想過無數種答案——被恐懼、被排斥、被憐憫。但他從未想過，困擾他許久、讓他夜不能寐的巨大恐懼，在朋友這裡，竟然得到了一個如此簡單、如此純粹、卻又如此有力的答案。
只要你還是你。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心頭，沖刷著他連日來積累在心底的陰霾與寒冷。他那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
「……謝謝你，海斗。」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發紅。
「謝什麼謝！肉麻死了！」
海斗看到氣氛太過感性，立刻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樣子。他跳起來，一把勾住主角的脖子，用力晃了晃。
「走！我知道附近有條小溪，水超清的！我們去抓魚！輸的人要請吃人界的冰淇淋！」
「好啊，誰怕誰！」主角擦了擦眼睛，露出了久違的真心笑容。
海斗拉著主角，兩人笑鬧著朝遠方的小溪跑去。
在人界廣闊的草原上，金色的陽光灑在兩個少年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這片藍天白雲之下，世間所有的煩惱與黑暗，都暫時被這份純粹的友誼所治癒了。
（第六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