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社會，「約定」是一個既普通又特別的詞彙。 無論是商業合約、朋友之間的小承諾，還是戀人間的誓言，它都承載著信任與責任。 約定的力量，不在於文字的長短，而在於彼此心底對未來的期待與承諾。
連假最後一天，東東踏上了前往離島的渡輪。 船上擠滿了人，大家或拖著行李、或拿著相機，像一股湧動的熱潮。 東東站在甲板旁，望著海面上閃閃的光點，海風夾帶著鹹味拍打臉龐，他深吸一口氣，心情隨著浪花起伏。 手機屏幕亮起——欣欣的訊息悄悄跳出。
「東東，你到哪了？」東東微笑，回覆：「在船上呢，風有點大，但很舒服。 你今天還好嗎？」
欣欣回：「我啊？ 公司今天
東東看著訊息，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 他回了個表情符號，一個眨眼加微笑，帶著點調皮的意味：「放心，這裡風景真的很棒，我拍了很多照片，回來可以讓你看看。」
欣欣看了表情符號，心裡微微悸動，她忍不住想：東東發照片給我，是不是偷偷想我也能看到這風景呢？
渡輪緩緩駛向長洲，海風吹得東東的衣角微微飄起，他拿出相機，捕捉船頭的浪花、甲板上人們的笑聲，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島影。 每按一次快門，他都想像著欣欣也在這裡，站在他旁邊，笑著看海的樣子。
他注意到一位小女孩在甲板邊蹦蹦跳跳，手裡握著父母拍的自拍桿，不時指著遠方的海面大喊：「海鷗！」這個畫面讓他微笑，也提醒他，旅行中每個人的小幸福都能感染他人。 他拿起相機快速捕捉這個瞬間，心裡想：如果欣欣在，一定會笑得和這個小女孩一樣開心。
抵達長洲後，東東首先直奔一家老字號餐廳，點了沙嗲牛肉米通。 香氣撲鼻，微微帶甜的醬料裹住酥脆米通，每一口都帶來滿足感。 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欣欣：「來看，我的午餐。 你看這醬汁多誘人！」
欣欣回：「哇！ 看起來超好吃的！ 你又是自己拍的
「當然啊，怎能浪費拍照的機會呢。 對了，下次有機會我帶你來嘗嘗真人版。」
欣欣心裡一熱，手指敲下回覆：「好啊，我等你帶路，別讓我迷路就行。」
吃飽後，東東開始準備拍攝節日活動。 他注意到島上的小巷、廟宇、街邊攤販，每一處都散發著歷史與生活的氣息。 細小的瓷磚在陽光下微微閃光，街邊的老樹下，老人慢慢擺弄棋盤，孩子們在樹影裡追逐。 每個細節都像是一幅活的畫卷，他按下快門，想像欣欣站在這裡，眼睛亮亮地看著這一切。
走到一處鋼絲網前，他被無數鎖扣吸引。 每一把鎖上都寫著人們的心願，有甜蜜的愛情祝福，也有對親人的深情祈願。 色彩斑斕，形狀各異，每一個都是一個故事。
東東從背包裡取出一把小鎖，深吸一口氣，在鎖上寫下：「傻妹妹一世幸福」。 字跡略顯稚拙，卻充滿真誠。 他將鎖扣上鋼絲網的瞬間，心裡默默希望欣欣能感受到這份溫暖。 拍下鎖的照片，他忍不住傳給欣欣：「看，我的鎖也加上去了。」
欣欣回：「哇！ 這太可愛了，你居然真的寫了我的暱稱！」
東東的心是一體的
欣欣的手機屏幕亮起，她看著這句話，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她腦海裡浮現東東專注的樣子，嘴角忍不住
在鋼絲網旁，東東拍下了鎖與遠方海景的照片，他的思緒飄向欣欣。 心裡暗暗想：如果她在這裡，一定會笑得很開心吧？ 他想像她伸手觸碰那些鎖的模樣，微微傾身嗅著海風的香氣…… 這種畫面，竟讓他心跳加速。
他沿著島上小道漫步，偶爾停下來拍攝街頭小吃與老街巷弄。 街角的糖葫蘆攤前，幾個孩子用好奇的眼神盯著紅彤彤的糖果，父母微笑著輕拍他們的頭。 東東想，如果欣欣在，她一定也會被這溫暖的畫面吸引，微笑著和他分享。
手機訊息響起，又是欣欣的訊息：「我剛看到鎖的照片，真的好浪漫，你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
東東回：「看到這些鎖，我就想到，如果有人能和我一起把自己的心願鎖在這裡，那一定很幸福。」
欣欣回：「我有點害羞耶…… 感覺你好像在對我說。」
東東看著訊息，嘴角彎得更高，手指微微發熱。 他打字：「也許吧，傻妹妹，你想來鎖一把嗎？」
欣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笑著回覆：「如果我去，你會陪我嗎？」
每讀一次，他都覺得胸口像被溫柔地碰了一下，暖得像夕陽落海那個瞬間。
他忍不住打開相冊，滑到那把寫著「傻妹妹一世幸福」的小鎖。 那是他少有地衝動書寫出的心意，不是開玩笑，不是說好玩的，而是真真實實、從心底湧出來的。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甚至有點害羞地失笑。 「傻妹妹…… 你看到了，會不會覺得我太幼稚？」
但他知道，不會。 因為欣欣的那一句「浪漫」已經悄悄回應了。
他想像，如果欣欣真的站在那片鋼絲網前，會是什麼畫面？ 她大概會皺著鼻子笑，指著那把鎖：「欸，你字寫得好像小學生喔。」但說完後，又會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鎖，像在偷偷珍惜著某種專屬。 光是想到這裡，東東的耳朵就開始發熱。
上船時，海風吹得有點冷，他把外套拉緊，坐在靠窗的位置。 船開始緩緩離岸，他望著島上逐漸遠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欣欣。
「你上船了嗎？ 海風大
東東的心像被誰輕輕推了一下，差點跳漏一拍。 他愣了好幾秒，才慢慢回神。
「有點風啦，不過還好。 你…… 怎麼突然說想我？」
不到三秒，訊息就跳出：「也沒有啦…… 就是看到你的照片，突然覺得…… 如果我也在旁邊就好了。」
東東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他知道，欣欣
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像在替他打氣。 他終於敲下訊息——
「我也想你。 不是突然
欣欣沉默了很久，大概三分鐘。 東東的心
終於，螢幕亮起：「…… 東東你這樣講，我有點臉紅耶。 但我好開心。 真的。」
東東笑了出來，整個人突然覺得好暖，好安心。 彷彿世界
船駛進夜色深處，他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閃爍的水面。 他突然覺得這趟離島行，不只是一個拍攝工作，也不只是一次小小的出遊——像是一把鑰匙，替他打開了某個跟欣欣之間尚未命名的未
雖然他們還沒說破什麼，但那份暖意，那份心跳，那些在文字間慢慢靠近的溫度——都已經足夠明白。 這是一場兩個人都悄悄珍惜著的約定，比小鎖更牢，比風景更亮，比海聲更真。 而這個夜晚，將會成為東東心裡最柔軟的一段回憶。
第十一章 倒數
倒數，是一種很奇怪的行為。
明明只是把時間拆開，
從多變少，
從未來走向現在，
卻偏偏能讓人心跳加速。
你會在跨年時跟著人群倒數，
也會在等電梯時，
在心裡默念樓層，
甚至在某些夜晚，
盯著牆上的時鐘，
替那個遲遲未到的時刻倒數。
倒數，本來只是節奏。
但當你開始在意它，
它就會變成一種儀式。
一種提醒你——
有些事情，
正在靠近。
東東結束離島拍攝的那天，
整個人累得幾乎被時間掏空。
海風一整天沒停過，
鹹味黏在衣服上，
肩膀因為長時間背著器材而發酸，
眼皮沉得像被人往下拉。
他踏上回程的渡輪時，
腦袋已經無法再思考，
只剩下一個念頭——
坐下來，
閉上眼睛。
船身晃了一下。
再一下。
他靠在座位上，
白色燈光從頭頂照下來，
把四周洗得有點失真。
耳邊只剩下引擎低低的震動聲，
一下一下，
像某種緩慢而規律的節拍。
眼皮，
終於闔上。
世界慢慢靜了下來。
夢境沒有預告。
他站在長洲的海邊，
夕陽低得不像現實。
海面被染成一片柔軟的橘紅色，
風不冷，
反而像有人替你披上一件
剛曬過太陽的外套。
鋼絲網在風中輕輕晃動。
一整面。
鎖。
紅的、金的、銀的，
有些嶄新，
有些鏽得幾乎斷裂。
每一把鎖都反射著不同的光，
像無數被留下來的願望。
東東沒有多看。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那把鎖就在那裡。
不大，
不特別，
卻在所有顏色之中異常清晰。
鎖面上那幾個字，
筆劃不整齊，
卻寫得很用力——
傻妹妹，一世幸福。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金屬的瞬間，
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捏了一下。
酸的。
卻不痛。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像你終於承認了一件事——
原來你真的把某個人，
放進了比未來還要前面的地方。
風變得更暖。
他忽然覺得，
自己正在倒數。
不是刻意的，
而是身體自動替他數了起來。
三。
二。
一。
就在最後一個數字落下的瞬間——
「喂！」
一個聲音猛地炸開。
東東整個人一震，
眼睛倏地睜開。
白光。
刺眼得過分。
他回到了船艙。
塑膠座椅、
螢光燈、
冷氣低低的運轉聲，
全部真實得讓人心慌。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氣，
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忘了呼吸。
夢退得很快。
可那股酸意，
還留在胸口。
「落船喇。」
聲音從旁邊傳來。
東東轉頭。
阿堅站在過道旁，
肩上掛著相機，
表情自然得
像他們已經並肩站過無數次。
「你……」
東東皺眉，
「你點解會?度？」
阿堅笑了笑。
「你又問返同一條問題。」
那句話說得太自然，
反而讓東東背脊一涼。
「我問過你？」
他低聲問。
「問過。」
阿堅點頭，
「不過你唔記得?。」
東東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沒有證據。
他環顧四周。
船艙裡的人，
比記憶中多。
而且——
每一張臉，
都有點不對勁。
不是恐怖。
而是模糊。
像是有人只畫了輪廓，
卻忘了填上細節。
你知道那是一張臉，
卻無法記住任何特徵。
「你有冇覺得……」
東東壓低聲音，
「?人怪怪地？」
阿堅看了一眼四周。
「正常喎。」
他說，
「時間一多，人就會多。」
時間。
又是時間。
東東的心臟不自覺地加快。
「而家係幾點？」
他問。
阿堅沒有回答，
只是舉起相機。
「?嚓。」
快門聲很輕，
卻清楚得不合時宜。
「你影咩？」
東東問。
「影你未影到??。」
阿堅低頭看著相機，
「有?畫面，一過就冇。」
「例如？」
阿堅抬起頭，
視線落在東東身上。
「例如——
你猶豫?陣。」
那一刻，
東東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人，
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船身再次晃動。
靠岸的震動傳來，
沒有廣播，
只是一種低低的回響。
像是世界在提醒你——
時間到了。
乘客陸續站起來。
人群開始向出口移動。
東東企?原地，
下意識伸手入袋。
佢翻遍成個袋。
外套、記憶卡、電池、筆。
唯獨係冇搵到部電話。
佢停?一陣，
諗唔起最後一次用係幾時。
算了。
都夜喇。
明天再買新。
佢將袋拉好，
隨住人群落船。
碼頭的風迎面吹來，
濕冷得不像現實。
燈光亮得過分，
照得人臉模糊。
周圍有人聲，
卻對不上任何一張臉孔。
像一個
還沒完全生成的世界。
東東的心跳越來越快。
空氣像被拉長了，
每一次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麼位置，
也不知道這一刻，
究竟算不算「現在」。
世界沒有回答他。
時間，也沒有。
——短暫停頓——
答案，
還沒出現。
倒數，
仍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