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是論文集,圍繞著東亞古代對於「疾病」的看法。在古代沒有顯微鏡或相關設備及知識前,疾病的起因是不可知不可解以致於只能推測是某種東西物導致,我們統稱為鬼,而鬼使人致病的方式便是靠魅。
魅不只是像魑魅魍魎一樣作為妖物的總稱,同時也是鬼對於人會做出的行為,台語講「人牽牽袂行,鬼牽硞硞行」就是這樣。因此治病等同於除魅,這點,在千金翼方等醫書中有著咒禁術,便可看出。此外,唐朝的官制裡也有咒禁博士,等於養一批咒術師專門來處理一些當時認為是鬼魅影響的疾病。
而這也是第一篇〈病魅〉的主題,也算是整部論文集的基底︰生病是被鬼所魅。本書導言有談及,此書和杜正勝《物怪故事解》是並行的計畫,也因此〈病魅〉中,也會談到所謂的「歹物」概念。只是,被精物所惑,除了喪失神智以外,並不會出現其他病兆,也因此,對應這些疾病,或許也就只剩一些儀式性的療法了。第二篇〈依律收治〉則是進入道教的系統。本篇引用一些像是《抱朴子.登涉》、《女青鬼律》等作品,論及所謂的「呼名」,也就是辨認並呼喊鬼的名字,令其現形,加以祛除。祛除的方法,則是引用《道藏》的一些律法,談及所謂的「鬼律」系統。人有專屬於人的法律,鬼在侵犯次元的界線,侵犯到人類安危時,當然也有一套法律明訂相關懲處。其實還滿好玩的。
第三篇〈宋代筆記所見婦女魅病的醫療敘事〉以《夷堅志》的故事為主,討論宋代女性在這種病魅—效驗敘事中的位置,其中許多的「素人自救」敘事,更凸顯出了宋代除魅者在大眾心中的形象。尤其是精魅的存在還得要靠女性自我揭露這點,或許除了披露宋代術士的平庸外,還要思考的是女性的位置。
在這些女性受害者的敘事中,最常出現的就是與五通神私通的故事,我們或可想像由於和性連結到了一起,因此很常出現女子緘默不語的狀況,在眾人用盡辦法卻無法可解之後,才由受害女子自己說出遭遇。女子受害作祟還有一個現象是,女子的家人或丈夫會因此獲得錢財。這點,不禁讓人想起黃萍瑛《臺灣民間信仰孤娘的奉祀》中,他人以獵奇的眼光將冥婚與性能力連結起來,冥婚過後男方獲得的成就或財富也成為繪聲繪影的對象。兩者之間,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第四篇〈藥到「魅」除〉談論的是《本草綱目》中除辟驅邪的藥物,整體來說是介紹性文字,不過看作者梳理那些藥的來歷很有趣。
第五篇〈日本的儺與方相氏〉,很短的一篇介紹性文字。
第六篇〈鬼、鬼氣(mononoke)與蟲〉主要談論日本人將致病的原因從歸咎於鬼(mononoke)轉變成蟲的歷史。這裡,也可以看出為什麼日本的三尸信仰非常廣泛。我去日本在很多寺廟或神社都會看到庚申碑,之前只是想說可能是因為日光三猿以至於這個信仰變得廣泛,現在看起來,或許是因為致病的原因改變,因而改變了看待世界的方法。
第七篇〈醫術與鬼魅〉基本上是介紹朝鮮那些會致病的鬼跟驅除方法,有趣。
第八篇〈朝鮮後期降筆、逐鬼與治病〉這篇介紹的是驅鬼的法器符籙跟藥。
最後一篇〈「魅」〉則是以歐洲學者高延(Jan Jakob Maria de Groot)對於「魅」的看法。這裡,提出了一個觀點是,高延認為這個魅的想法及迷信,阻礙了中國人理解森林,這導致了中國沒辦法開發並管理自然資源(就像現在台灣對於山林的禁伐令一樣)。或許,這也就是現代與前現代之間的分野。
祝平一主編《魅、鬼、疾:東亞醫療史的側面》(臺北:時報,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