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在裸辭前,我算過自己的存款能撐多久,甚至替自己訂下「每天餐費 250 元」的上限。
只要照著計畫來,就不會發生太大的經濟壓力。我可以撐一陣子,有時間恢復過去幾年過度努力留下的疲憊,也能慢慢思考未來要往哪個比較不受 AI 影響的方向走。
我以為,最難面對的會是存款數字。
但真正開始生活後,我發現計畫能控制的東西很有限。
首先是吃飯。定下 250 元後,我開始注意不能超支。甚至開始計算性價比,多少錢能換到最多熱量和營養。接著,看著不斷下降的現金水位,雖然明知道金錢還在計畫範圍內,但我開始不敢吃東西,變成一天只吃一餐,維持有一點點餓但好像不算太餓的狀態,覺得這樣有省到錢。「今天吃飯只花了100元呢,省了150元!」像這樣的念頭開始出現。
過了一週後,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先垮掉。於是我逼自己一定要吃2餐。不斷跟自己說:「錢還夠,可以多吃點東西沒關係」才終於恢復比較健康的狀態。
裸辭前,我本來打算利用這段難得的空閒時間,多去嘗試一些以前沒吃過的餐廳或小吃店。去一些比較遠、以前沒空去的地方走走看看。看一些一直想看卻沒空看的書或電影。還可以發展一些運動習慣,或把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像是樣品屋一樣。
結果,可能是因為過去幾年過度努力,累積了不少疲憊。一開始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每天睡大約10小時。接著,因為捨不得寶貴的晚上自由時間,作息開始變成日夜顛倒,天亮了才睡覺,醒來天都快黑了。想去的店家也快關門了,哪都去不了。後來也是因為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才終於把作息重新調回來。果然還是正常作息精力比較旺盛,日夜顛倒的時候,總是沒什麼力氣出門。
記得剛裸辭時,身體老是很累。除了睡很久外,也不太有力氣出門或做些原本計畫的事情。那時覺得自己白白浪費了難得的空閒時間。但轉念一想,是我太習慣逼自己隨時隨地都要有用了,此刻身體得到難得的休息時間,一定是立刻把原本硬撐的腎上腺素全收回,成為真正的休息模式。
那段時間,我試著什麼都不要安排。在裸辭後第100天,我終於恢復精力,每天都有力氣出門到處走了。回想前一陣子只想躺著休息的日子,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前面提到,裸辭第100天後,我開始出現強烈的金錢焦慮。雖然花費都在計畫內,但看著錢不斷減少,腦袋中還是有強烈的警報聲不斷響起。於是我打開了接案網、人力銀行的兼職工作區。心想,至少找個兼職的工作,現金比較不會下降得那麼快。沒想到卻遇到另一輪自我懷疑。
看著那些需要消耗體力的工作,心裡想著我這個總坐在電腦前的人撐得住嗎?而簡單的工讀工作,又想著我這個年紀競爭得過那些學生嗎?最後回到老本行,看著IT開發的接案,又想著我幾個月沒碰AI了,AI又翻了幾個世代,我是不是應該先去學最新AI再來接?
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錢,連最低薪資的那些工作,看起來也很吸引人。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勝任。
我走出家門,看著路上每一個有工作的人,覺得他們好像都比我有社會價值。我只是個不斷花費存款,寄生在社會中的人。連一餐飯,都是社會賞給我的。
裸辭後100天,我的存款沒有少到危機線,但我的自我價值已經崩潰。沒有工作,沒有社會定位,沒有頭銜的我,自我價值究竟是什麼?如果此刻有人問我:「你的職業是什麼?」我大概還是會回答:「我是軟體工程師」吧。
最後我還是決定先關掉接案網跟人力銀行。既然決定要休息,那就先好好休息吧。如果自我價值不只來自工作,那它還能來自哪裡?我想重新找回自己,重新思考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什麼才是我人生想實現、無憾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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