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不是宮殿。
也不是王朝。
是一座沒有天空的城。紫色的海潮在腳下鋪展成地面,卻沒有水的觸感。
每一步都像踩在流動的記憶上。
遠方矗立著一座高塔,塔身由無數書頁堆砌而成,紙張翻動時發出低低的呢喃聲。
那些聲音不是風。
是句子。
我走近時,塔身忽然浮現出一行行熟悉的文字——
那是我曾經寫過卻刪除的話。 那些沒有寄出的訊息、沒有說出口的告別、沒有承認的遺憾。
紫王朝不是奪走人。
它收集悔。
「妳終於看見了。」
聲音從塔頂落下。
我抬頭,看見一個站在塔邊的人影。
他穿著與其他紫衣人不同的長袍,顏色更深,近乎黑紫。
最令人不安的是——
他沒有影子。
即便整座城都泛著幽光,他的腳邊仍是一片空白。
「你是守門人?」我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走下塔階。
每一步,塔身便脫落一頁書紙,像雪一樣落下。
當他走到我面前時,我才看清他的臉。
那張臉——
竟然是我。
不是現在的我。
而是十年前的我。
眼神冷,嘴角倔強,帶著還未學會原諒世界的鋒利。
「不可能……」我後退。
他淡淡一笑。「妳以為紫王朝是別人的歸宿?」
「不是嗎?」
「這裡從來不是為他們而設。」
他抬手,整座塔開始翻動。
無數書頁飛起,在空中排列成畫面。
我看見那位即將過世的婦人。
她坐在病床上,手裡握著那枚紫色書籤。
她的悔,是一個沒有等到的道歉。
我看見失蹤的青年。
他在現實中失業、被責備、被否定。
他的悔,是“我不夠好”。
紫王朝不是帶走人。
是讓人留下自己最沉重的一部分。
「妳也有。」守門人說。
我喉嚨發緊。「沒有。」
他輕聲笑。
地面突然裂開。
紫色海潮翻湧,一段記憶被拉出水面。
那是某一個深夜。
我說過一句殘忍的話。 明明只是氣話,卻再也沒有機會收回。
那是我一生不願承認的裂縫。
「紫王朝不是統治別人。」守門人說。
「是讓人與自己的過去劃清界線。」
「代價呢?」我想起少女說過的話。
守門人終於露出真正的表情。
那不是冷酷。
是悲憫。
「代價是——
妳必須放棄那段記憶。」
我心臟驟停。
「放棄?」
「忘記它。
忘記痛。 忘記悔。 從此它不再屬於妳。」
聽起來像救贖。
卻更像死亡。
因為如果我忘了那段悔,
我還是我嗎?
紫王朝真正的規則,
不是進來。
而是——
你是否願意用遺忘,換取輕盈。
守門人伸出手。
「選擇吧。」
紫色海潮在腳下翻湧。
塔身的書頁不停翻動。 遠處紫衣人低聲吟誦。
我忽然明白——
他之所以沒有影子,
是因為他已經放棄了所有悔。
沒有悔的人,
沒有重量。
沒有重量的人,
也沒有影子。
而我——
仍然沉重。
——
紫王朝從來不是消失。
而是抉擇。
我伸出手。
卻在最後一瞬——停住。
因為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那位婦人說過:
「那不是王朝,是一場等待。」
也許,
紫王朝在等的——
不是遺忘。
而是原諒。
——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