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見手青與幻界門
第八章：克蘇魯的孢子與深淵提案
「錚——！」
楚絕的劍出鞘了。
那不是普通的飛劍，而是一道純粹由極致的殺戮與冰冷凝聚而成的白色匹練。在這幽暗、充滿血腥味的地下拍賣場裡，這道劍光簡直就像是特務電影裡最不講理的軌道雷射武器。
「凌霄劍訣·斷星！」
楚絕根本沒有去管那些因為林淵的「EDM 碎骨魔音」而陷入短暫混亂的低階魔修，他的目標極其明確——直接斬向那個渾身籠罩在慘綠色毒霧中的屍音宗長老！
「豎子敢爾！」
屍音宗長老發出一聲如同夜梟般的怒吼，手中瞬間多出了一把由無數嬰兒頭骨串成的詭異念珠。念珠爆散，化作一面巨大的白骨盾牌，硬生生地迎上了那道摧枯拉朽的白色劍光。
「轟隆！」
恐怖的真氣碰撞在拍賣場中央炸開，狂暴的氣浪直接將周圍幾十個魔修掀飛了出去，狠狠地砸在石壁上，鮮血狂噴。
而此時的林淵，正躲在楚絕刻意留下的一道劍氣屏障後方，雙手猶如瘋狂的 DJ，在青銅手碟上不斷拍擊。
「咚！咚！蹡——！」
他將現代電子舞曲那種極具煽動性與破壞力的重低音節拍，與屍音宗的殺戮頻率完美糅合。這股聲波無法對高階修士造成致命傷，但對於那些心志不堅、常年修煉邪功的底層散修來說，簡直就是直接注入大腦的致幻劑。
「殺！殺光他們！」
「我的法寶！誰敢搶我的法寶！」
拍賣場徹底失控了。數百名邪門歪道在魔音的催化下，眼底泛起赤紅的血絲，紛紛拔出武器，竟然開始了毫無差別的瘋狂互砍。斷肢橫飛，五顏六色的邪門法術在狹小的地下溶洞裡亂竄，猶如一場血腥的煙火大會。
濃烈的鮮血順著傾斜的地勢，猶如一條條紅色的毒蛇，蜿蜒著流向了拍賣台的正中央——那個放置著「九幽青幻蕈（巨大化見手青化石）」的琉璃展櫃。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流到展櫃底部的鮮血，並沒有積聚，而是詭異地滲透了進去。
「楚總！別管那個老骨頭了，拿東西走人！」林淵一邊維持著節奏，一邊大吼。這場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再待下去，這地下溶洞遲早要塌。
楚絕冷哼一聲，劍勢一轉，逼退了屍音宗長老，整個人猶如一隻白色的飛鳥，朝著拍賣台俯衝而去。
然而，就在楚絕的指尖距離琉璃展櫃還有不到三尺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清晰地穿透了全場的喊殺聲與爆炸聲。
那層用來隔絕氣息的高階琉璃罩，竟然從內部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琉璃罩徹底炸碎！
一股濃郁到極點、呈現出詭異深藍色的實體迷霧，猶如休眠了千萬年的遠古巨獸終於吐出了第一口呼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席捲了整個拍賣場！
首當其衝的楚絕，在接觸到那股藍色迷霧的瞬間，臉色驟變。他那引以為傲、無堅不摧的無瑕劍心，竟然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動搖。他猛地後退，將青銅古劍橫在胸前，死死咬破舌尖，試圖用劇痛維持清醒。
「這不是毒氣……這是直接扭曲『真實』的界域法則！」楚絕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藍色迷霧擴散的速度太快了，林淵根本來不及躲閃，整個人就被徹底吞沒。
「咳咳……」
林淵吸入了一口迷霧。那一瞬間，他感覺大腦深處「嗡」的一聲，眼前的景象開始像融化的水彩畫一樣瘋狂扭曲、拉扯。
慘叫聲變成了某種無法理解的、猶如無數個死寂星球同時發出的恐怖低語。拍賣場不見了，那些互相殘殺的魔修也不見了。
林淵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沒有邊界、沒有重力的虛無空間裡。
周圍是無數根巨大到難以想像、呈現出半透明青藍色的發光神經絡。這些神經絡猶如活物般在虛空中蠕動、交織，構成了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宇宙級神經網絡。
克蘇魯式的極致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撲面而來。在這龐大的結構面前，人類的理智就像是一張脆弱的薄紙。
而在這張神經網絡的最中心，靜靜地懸浮著一朵龐大如星辰的暗紅色蘑菇。它的傘蓋上，正緩緩睜開無數隻沒有瞳孔的青藍色巨眼。
「這是……什麼鬼東西……」林淵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慄，大腦的防禦機制正在瘋狂報警，試圖讓他直接陷入瘋狂來逃避這無法理解的恐懼。
「【歸來……】」
一個沒有聲音，卻直接在林淵意識深處炸開的宏大意志，降臨了。
林淵眼前的畫面再次閃爍。
他看到了自己。他看到了幾天前，在哀牢山那個潮濕的帳篷裡，自己正端著那鍋奶白色的蘑菇湯，狼吞虎嚥。
他突然明白了。
他吃下的那朵「見手青」，根本不是什麼植物，也不是普通的毒菇。它是這尊跨越維度、盤踞在深淵界域邊緣的不可名狀之物，散落在無數個平行世界裡的一枚「孢子」！
當他將那枚孢子煮熟吃下肚時，他不是單純的穿越了。
他的肉體、他的靈魂，已經與這尊遠古實體建立了一種荒謬的、物理層面的量子糾纏。他就像是一個無意間接入了頂級外星伺服器的人類隨身碟。
現在，伺服器的主體（九幽青幻蕈）復甦了，它正在試圖「讀取」並「格式化」林淵這個攜帶了它孢子基因的微小載體。
「格式化？想抹除我的意識，把我變成你這大蘑菇的一部分？」
面對這種足以讓任何修仙大能瞬間精神崩潰的宇宙級恐懼，林淵那在現代廣告業淬鍊出的、堪稱變態的「乙方抗壓能力」，竟然在這一刻發揮了奇效。
「這不就是甲方發來了無限修改的 Brief（需求簡報），要把我的創意全部推翻，強行塞進他們那個醜陋的框架裡嗎？！」
林淵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鮮血的鐵鏽味讓他在這片虛無中找回了一絲現實的錨點。
「我林淵，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強迫改稿！」
他沒有去對抗那股龐大的意志，因為人類的意識在這種實體面前太過渺小。他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共鳴與引導。
林淵的手中，依然死死抓著那個青銅手碟。
他閉上眼睛，摒除掉周圍那足以讓人發瘋的宇宙低語。他將自己體內那股源自吃下「見手青」後產生的奇特暖流（其實就是孢子殘留的同源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青銅手碟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敲擊狂暴的 EDM，也沒有吹奏殺人的魔音。
他回憶著現代那些最純粹、最能安撫靈魂的療癒系頌缽頻率（Healing Sound Bowl Frequencies）。那種頻率，就像是母親的心跳，或者是宇宙大爆炸後留下的最原始的背景輻射。
「嗡————」
林淵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手碟中央的「Ding」上。
一聲極端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青銅嗡鳴聲，在這片虛無的神經網絡中蕩漾開來。
奇蹟發生了。
青銅手碟發出的頻率，竟然與林淵體內殘留的孢子能量產生了完美的同頻共振，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猶如防護罩般的「聲學絕對領域」！
那股試圖格式化林淵意識的宏大意志，在接觸到這股純粹的物理音波時，竟然產生了一絲短暫的遲滯。就像是龐大的超級電腦，突然接收到了一段無法解析的原始模擬信號，產生了零點幾秒的運算卡頓！
「就是現在！」
林淵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宇宙神經網絡與巨大的蘑菇瞬間如玻璃般破碎。
他回到了地下拍賣場。
周圍依然瀰漫著濃烈的藍色迷霧。地上的魔修們已經完全瘋了，他們有的在撕咬自己的血肉，有的對著空氣瘋狂磕頭，那名屍音宗長老更是七竅流血，跪在地上發出不似人類的慘叫。
只有楚絕，單膝跪地，將青銅古劍深深插進大理石地面中，渾身顫抖，白袍上染滿了鮮血，正在苦苦對抗著腦海中的幻覺。
拍賣台上，那朵半石化的「九幽青幻蕈」正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林淵知道，這東西不能留在這裡，否則整個落雲城都會變成瘋人院。更重要的是，這是他解開穿越之謎的唯一線索。
他頂著青銅手碟散發出的「防護音波」，猶如在狂風暴雨中頂著一把破傘，艱難地朝著拍賣台一步步走去。
五步、三步、一步。
林淵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朵冰冷、堅硬的「九幽青幻蕈」。
在觸碰的瞬間，他沒有感覺到恐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歸屬感」。就好像，這東西本來就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林淵毫不猶豫地將這顆定時炸彈塞進了自己那個破破爛爛的防水背包裡，拉上拉鍊。
奇異的是，隨著幻蕈被裝入背包，整個拍賣場內那種令人發瘋的藍色迷霧，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收縮，最終全部被吸回了林淵的背包之中。
「楚總！醒醒！東西到手了，撤！！」
林淵衝過去，一把抓住楚絕的手臂，將這位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高傲劍修硬生生拉了起來。
楚絕猛地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看到林淵的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竟然在這種足以讓元嬰期老怪都精神失常的上古界域幻境中……保持著絕對的清醒？！甚至，他還把幻境的源頭給收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楚絕沙啞地問道。
「我是你目前唯一能指望的『項目經理』！」
林淵沒時間廢話，周圍那些陷入瘋狂的魔修雖然失去了迷霧的控制，但已經徹底變成了失去理智的嗜血野獸，正朝著他們瘋狂撲來。
「不想死在這裡就趕緊御劍啊！」林淵大吼。
楚絕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神魂的重創，猛地拔出地上的青銅古劍。
「凌霄劍訣·破軍！」
一道無比璀璨的巨型劍氣轟然斬出，直接將拍賣場的厚重穹頂劈出了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巨大裂口！
「走！」
楚絕一把抓住林淵的後衣領，兩人化作一道流光，順著崩塌的裂口，在一片碎石與魔修的慘叫聲中，沖天而起，直接逃出了這座地獄般的閻羅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