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見手青與幻界門
第六章：預算申請與廢品手碟
落雲城，方圓千里內最大的修仙者聚居地。
遠遠望去，那高達數十丈的青灰色城牆猶如一頭蟄伏在平原上的巨獸，城牆上方隱隱有流光溢彩的陣法紋路閃爍。偶爾有幾道御劍飛行的絢爛光芒從城頭掠過，宣示著這裡與凡人世界的絕對隔離。
然而，在落雲城那巍峨的城門外三里處，卻是一片畫風截然不同的棚戶區——散修集市。
這裡沒有高高在上的仙風道骨，只有泥濘的街道、粗糙的獸皮帳篷，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劣質丹藥味和妖獸血腥氣。無數衣著破爛、神情戒備的底層散修在這裡擺攤，兜售著他們從危險秘境或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二手貨」。
楚絕走在這條泥濘的街道上，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他周身半尺內自動撐起了一層淡淡的無形劍氣，將所有的灰塵、泥點和難聞的氣味統統隔絕在外。
「楚仙長，咱們不直接進城嗎？」林淵背著那個破防水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活像個進城務工的跟班。
「落雲城內有大陣探查，你腦子裡那塊屍音宗的傳承玉簡一旦靠近城門，護城陣法的『誅魔雷』立刻就會把你劈成飛灰。」楚絕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在沒有摸清屍音宗在城外的據點前，你這具『尋妖犬』還不能死。我們先在這外坊市落腳。」
林淵表面上唯唯諾諾地點頭稱是，心裡卻已經在飛速盤算。
也就是說，進了城，楚絕有宗門長輩撐腰，自己就徹底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但在這魚龍混雜的城外黑市，反而相對自由，甚至充滿了「撿漏」的機會。
正當林淵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像個做市場調查的業務員般觀察著周圍攤位上的物價時，他的腳步突然一頓。
「噗通……噗通……」
心臟跳動的速度突然加快。
準確地說，是那晚吃下「見手青」後，殘留在胸腔心脈處的那股奇特暖流，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渴望的悸動。
「有東西在共鳴？」林淵心中一震。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順著胸腔裡那股暖流的牽引，目光鎖定在了街道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地攤上。
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的乾瘦老頭，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他面前的破布上，胡亂堆放著一些殘破的飛劍碎片、幾塊黑漆漆的不知名礦石，以及一個……倒扣著的、長滿銅綠的生鏽大鐵鍋？
不，那不是鐵鍋。
林淵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一個呈現飛碟狀、表面佈滿了不規則凹坑的青銅器物。在修仙者眼裡，這玩意兒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某種重型法器砸癟了的廢棄煉丹爐蓋子，毫無靈氣波動，簡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但在林淵這個現代人的眼裡，這東西的造型實在太眼熟了！
「手碟（Handpan）？這修仙界怎麼會有長得跟手碟一模一樣的古董？」
林淵在現代時，曾為一個宣尚心靈療癒的品牌做過企劃，對這種空靈打擊樂器非常熟悉。那表面一個個的凹坑，根本不是被砸出來的，而是經過精密計算的「音區」！
胸腔裡的見手青暖流在瘋狂跳動，林淵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說他之前用樹葉吹奏的「重混魔音」只是手槍，那一旦讓他掌握了這個青銅手碟，他就能把它變成一架加特林重機槍！
這絕對是一件被歷史塵埃掩蓋的音修神器！
但他遇到了一個極其現實的商業難題：他身上連半塊銅板都沒有，修仙界通用的「靈石」他更是只聽過沒見過。
想要拿下這個核心裝備，他必須向身邊這位高傲、冷血、且對凡人物品嗤之以鼻的「頂級甲方」申請預算。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大腦瞬間進入了「提案（Pitch）」狀態。
向這種眼高於頂的甲方要錢，最忌諱的就是直接說「我看上了一個寶貝」。你必須讓他覺得，買下這個東西，是為了解決他的痛點，是為了推進他的KPI。
「哎喲！」林淵突然誇張地捂住腦袋，踉蹌了兩步，扶住了旁邊的土牆，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楚絕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神冰冷如刀：「怎麼？魔氣反噬了？」
「仙……仙長……」林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頭流下（這倒是真的，見手青的共鳴讓他有些虛脫），「這落雲城外，太嘈雜了。散修的氣息、各種法器的波動，攪得晚輩腦子裡的『魔修雷達』嗡嗡作響，信號干擾太嚴重了！若是再這樣下去，晚輩怕是無法精準定位屍音宗的據點了。」
楚絕微微蹙眉。他確實知道，神識探查極容易受到複雜環境的干擾。
「廢物。那你想如何？」
「晚輩家鄉有句俗話，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淵喘息著，伸手指了指瞎眼老頭地攤上的那個青銅手碟，「仙長您看那個破銅盆。」
楚絕順著林淵的手指看去，神識一掃，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一個連半點靈性都沒有、雜質極多的廢棄丹爐殘骸。你看上這等垃圾？」
「仙長明鑒，在您眼中那是垃圾，但在晚輩這個『尋妖犬』眼中，那可是絕佳的『聲學信號放大器』啊！」
林淵開始了滿嘴跑火車的降維打擊。
「您想，屍音宗的魔修最擅長隱蔽。晚輩腦子裡的玉簡雖然能感應他們，但就像是在集市裡聽蚊子叫，太模糊了！那破銅盆的造型，呈現出一種完美的弧度，周圍的凹坑更是渾然天成的『聚音陣列』。若晚輩能將其買下，貼在耳邊，結合晚輩獨門的『共振療法』，就能過濾掉這周圍九成九的雜音，精準捕捉到屍音宗那種極低頻的魔氣波動！」
林淵看著楚絕，眼神誠懇得甚至帶著一絲為國為民的悲壯。
「楚仙長，這可是咱們『剿魔專案』的核心硬體設備啊！只要有了它，晚輩保證，三天之內，絕對為您鎖定屍音宗的耗子洞！這筆投資，ROI（投資報酬率）絕對爆表啊！」
楚絕雖然聽不懂什麼「信號放大器」、「ROI」，但他聽懂了核心邏輯：這凡人想用一個破爛物理工具，來增強感知魔修的能力，好幫他盡快完成宗門任務。
楚絕本能地想拒絕這種荒謬的凡人理論。但他轉念一想，這小子昨晚確實用幾面破鑼就逼退了行屍，或許凡人在音律物理上，真有些他不屑去了解的偏門手段。
更何況，那東西在他眼裡，實在是便宜得跟地上的泥巴沒兩樣。
用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換取早日完成任務的可能，這筆買賣，不虧。
「哼，一堆凡俗廢銅爛鐵，也敢大言不慚。」楚絕冷哼一聲，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邁步走向了那個瞎眼老頭的攤位。
金主爸爸肯看商品了！第一步成功！林淵心裡狂喜，連忙跟了上去。
瞎眼老頭正抽著煙，見到一位氣度不凡的白袍修士走近，那僅剩的一隻獨眼立刻爆發出商人的精光。雖然看不透楚絕的修為，但光看那身料子，就知道是個肥羊。
「這位仙長，可是看上小老兒這攤子上的寶貝了？」老頭咧開一嘴黃牙，熱情地推銷起來，「您看這塊天外隕鐵，可是……」
「少廢話。」楚絕直接打斷了他，目光如同看垃圾一樣落在那青銅手碟上，語氣沒有一絲溫度，「這個破丹爐蓋，多少錢？」
老頭一愣，看了看那個長滿銅綠的破盆，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仙長好眼力啊！這可不是什麼破丹爐蓋，這乃是上古大能遺留在『落日谷』的青銅法器殘片！您看這上面的凹坑，那都是歲月留下的道韻啊！小老兒為了得到它，可是折了三個兄弟……仙長若是誠心想要，十塊……不，五塊下品靈石，您拿走！」
五塊下品靈石，對於底層散修來說，足夠買好幾瓶凝氣丹了，這老頭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林淵站在楚絕身後，心裡「咯噔」一下。這老狐狸，真敢漫天要價，要是把這傲嬌的甲方惹毛了，直接甩手走人就完了！
林淵剛想開口幫忙殺價。
卻見楚絕連話都懶得說。
「錚——」
一聲極其細微，卻刺骨冰寒的劍鳴聲從楚絕體內傳出。一道微不可見的白色劍氣，猶如切豆腐一般，瞬間將瞎眼老頭攤位前的一塊堅硬的黑鐵礦石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
瞎眼老頭的笑聲戛然而止，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來了。
劍修！而且是極其恐怖的高階劍修！在這種三不管的散修集市，這種高階修士殺他一個底層散修，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一塊下品靈石。」楚絕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買你的命，加上這個破銅盆。」
說著，楚絕隨手一彈，一顆散發著微弱靈氣的下等晶石「啪」的一聲落在破布上。
「賣！賣！多謝仙長賞賜！多謝仙長不殺之恩！」瞎眼老頭哪還敢廢話，連忙把靈石揣進懷裡，雙手捧起那個青銅手碟，戰戰兢兢地遞了過去。
楚絕根本不接，只是微微側頭，給了林淵一個眼色。
「好嘞！多謝楚總……多謝楚仙長撥款！」
林淵極力壓抑著內心的狂喜，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了那個長滿銅綠的青銅手碟。
入手極沉，表面冰涼。
但就在林淵的雙手觸碰到那些不規則凹坑的瞬間，他胸腔裡那股屬於「見手青」的奇異暖流，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順著他的雙臂，猛地湧入了這件被當作廢品的古老樂器之中！
「嗡……」
一陣只有林淵自己能聽見的、極度深邃悠遠的共振聲，從青銅手碟內部傳來，直擊靈魂！
表面那一層厚厚的綠色銅鏽，在林淵手指的摩挲下，竟然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龜裂聲，隱隱透出一絲古老而神秘的暗金色光澤。
林淵立刻將其抱在懷裡，用破爛的衝鋒衣遮住，掩蓋了那一閃而逝的異象。
「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擴音器……」林淵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這是一把武器。一把專屬於他這個現代音律大師、結合了見手青奇異體質與屍音宗傳承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有了你的『破銅盆』，現在能幹活了嗎？」楚絕冷冷地轉過身，朝著坊市深處走去。
「保證完成任務，仙長您就擎好兒吧！」林淵抱著手碟，快步跟上。
在這泥濘的修仙界黑市裡，一個眼高於頂的頂級劍修，和一個滿嘴跑火車、抱著個破銅盆的現代業務員，正式開啟了他們的「剿魔專案」。
而修仙界，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聲學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