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90年代的孩子們,你一定認識賭魔陳金城的義子,單立文飾演的「海珊」在周星馳主演的1990年電影《賭俠》裡,狂妄地不可一世;《賭俠》上映不到兩個月,1991年王晶馬上又推出了周星馳主演的《整人專家》,電影裡吃下誠實豆沙包的星仔說,「海珊總統最不愛打仗!」
電影從來不只歸電影,政治無所不在,海珊是誰?王晶為何在兩部電影裡都植入了當時伊拉克最高領導人海珊?90年代的孩子不用看新聞,從這兩部大熱電影裡,大概也能認識海珊的形象:他狂妄可惡,他愛打仗,他是大壞蛋。
香港人王晶很懂海珊嗎?不確定,但90年代的伊拉克孩子,肯定比我們都要認識海珊。一位伊拉克導演執導了一部90年代背景的伊拉克電影,電影主角不是海珊,海珊卻無所不在,這是《總統的蛋糕》,這是本週末上映最值得一看的超精彩電影。
《總統的蛋糕》
是的,我知道本週檔期霹靂爆炸,大王貼文已經貼到手軟,有砍殺大師鬼臉殺手的《驚聲尖叫7》,有型男索女殺人上位的《豪門殺人指南》,有黑色犯罪電影《犯罪101》,有數位修復的《天馬茶房》…還有大王今年最喜愛的《哈姆奈特》……不過,今天是228連假開始,你應該看看最應時應景的《總統的蛋糕》。
等等,伊拉克電影跟228有什麼關係?好像沒有關係,但你看過《總統的蛋糕》就懂。
總統為什麼要吃蛋糕?故事在《賭俠》與《整人專家》上映的90年代展開。當時伊拉克遭受嚴重國際制裁,嚴重影響進出口,國內物資短缺,民眾缺糧缺藥,物價飆漲。這都是因為領導者海珊侵攻科威特,使聯合國決議實施全面貿易與金融制裁,1991年波灣戰爭因此爆發,戰敗的伊拉克必須以石油收入補償科威特,還得償還早前欠下的大量國際債務。
在這麼艱困的環境下,總統海珊依舊繼續中飽私囊,在孩子們吃不飽的當下,他還過著非常奢華的生活,包括生日吃蛋糕——海珊要求,全國必須一起祝賀他的生日,除了舉辦大型國家生日趴之外,還要學生們做蛋糕給他吃。
小學生拉米雅是今年的爐主,她必須在兩天後總統生日前,做出一個蛋糕給總統。但是伊拉克此時已經物資短缺又物價高昂,小女孩要到哪裡找蛋找糖找發粉呢?《總統的蛋糕》不講海珊如何入侵科威特,不講海珊如何蓋他的黃金皇宮,只講一個女孩,如RPG勇者一般,踏上尋找蛋糕材料的兩天一夜冒險旅程。

《總統的蛋糕》
你去過伊拉克嗎?或者說,你去過90年代的伊拉克嗎?可能很難,那麼,《總統的蛋糕》會給你一趟充滿驚奇又完整的90年代伊拉克之旅。它全部在伊拉克當地拍攝,而且努力還原生活細節,展現一段由孩子視點呈現的前所未見中東風景。
拉米雅與相依為命的阿嬤住在河邊簡陋的小屋,她們出入都要划船,因此拉米雅每天上下學,大多數路程都得自己划船,晚上要唸書做功課,她也是離開小屋到小船上學習。她最好的朋友是同班男孩薩伊德,兩小無猜,有時晚上薩伊德也會駕船來找拉米雅玩,他們喜歡玩一個讓大王姨母笑的遊戲:兩人互相凝視,看誰先眨眼睛。
拉米雅今天中籤,她得做蛋糕,薩伊德自然得當她的助手,拉米雅抱著她的寵物公雞印地,兩孩一雞上路。但他們根本沒錢,而且這些日用物資一日三市,價格不斷升高,故事根本不用峰迴路轉,90年代的伊拉克日常就是處處困境,勇者們的阻礙根本俯拾皆是。
小孩該怎麼辦?偷拐搶騙?純真的心靈不准自己這麼墮落。打工抵消費?生活艱難的奸巧大人自然要想辦法吃小孩豆腐。拉米雅沒有超高智商也沒有超能力,這些迎面而來的困境,有些著實驚心動魄,他們可能受傷、被捕、甚至被性侵。導演沒有多說什麼,但事實是,90年代的伊拉克,孩童的死亡率大幅上升,甚至比起80年代有翻倍之多,整個90年代有超過50萬孩童因為藥物短缺、營養不良、飲用水污染等等原因死亡。

《總統的蛋糕》
導演沒說這些,沒有批判也沒有解釋,因為故事主角只是小學女生,她沒有那麼批判的眼神,但許多拉米雅迷惑不解的遭遇,觀眾都瞭然於心。《總統的蛋糕》另一個出色之處,是所有演員都是素人,你可以從這部電影了解,演技真的是一個被過譽的名詞。看到拉米雅呆呆地走入險境、不明瞭為何自己這麼命苦,那純真的身影,真的不是蘆田愛菜能輕易演得出來的樣子。拉米雅在片中有幾次落淚,你是可以清楚看到她大大的眼眸如何開始溼潤,淚水如何盈滿雙眼。她越不懂,觀眾越不捨,但《總統的蛋糕》幾乎每個鏡頭,都會拍到路上牆上無所不在的海珊元首照,這些照片裡的海珊永遠是笑著的,他太開心了所以不知道,一個小女孩為了製作一個他可能永遠不會吃的蛋糕,是如何冒險犯難、傾家蕩產、奉獻生命。
拉米雅真正是使命必達,她每天在歌頌海珊長命百歲的學校裡學習,誠摯地相信元首是偉大的,所以生日蛋糕也是不能少的。她找材料很辛苦,但她自己的人生也在產生變化,她無法想像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這種對未知的恐懼也同時讓她只能更專注在眼前目標。但她一心一意的蛋糕冒險過程裡,同時也映照出伊拉克不同族群的人生,有人用肉體換取物資,有人卻無償奉獻,有人仗著官威揩油,有人卻面善心惡,他們都與專心一志的拉米雅擦身而過,我們就看到了伊拉克的眾生百態。

《總統的蛋糕》
全世界最好的電影有一大部份都是兒童電影,宮崎駿、肯洛區、相米慎二、維克多艾里斯、彼得波丹諾維茲等等大導演都拍過極其動人、卻又極其殘酷的兒童電影,而這些兒童電影都寓意深厚。因為兒童是我們的「未來」,因此兒童也是我們這些「過去」的照妖鏡。海珊高壓專制又貪婪的惡行,在拉米雅身上以不同形式被映射出來。《總統的蛋糕》最後一幕,拉米雅與薩伊德又玩起那個讓大人想入非非的遊戲,但我可以保證,所有大人現在臉上的姨母笑都消失了,這是多大的震撼。
《總統的蛋糕》,是身在228連假的台灣觀眾,最需要看的一部新電影,它能代表伊拉克入圍今年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獎,絕非僥倖。它還贏得坎城影展金攝影機獎/導演雙週觀眾獎等等國際獎項,但是你可以先不看這些殊榮,這部電影對台灣有特殊意義,你一定會看得感同身受。
非常推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