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小說已經許久了,也經常貼到網路上看回應,但是,讀者們的回應大多是非常受眾傾向的,要不就是回應:「好爛。」要不就是回應:「好好看。」
即便是推薦的文章,也經常會出現讓作者本人有點害羞的內容:「雖然有點A@@,可是很好看^^,所以我很推薦大家看喔,只是未滿18歲的不能看XD,希望大家也可以看這個有點A,很好看的小說:D」。(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推薦還挺有用的樣子。)
總之,一篇放在網路上的小說要被編輯或是其他專業小說家看見,又可以讓他們認真、細心、像是對電影般的認真評論,機會是微乎其微。所以,在這一次──同時也是第一次出版的情況下,我認為有需要直接接觸出版社人員。即便需要從台南跑到台北。
因為出版社的辦公室大樓只在捷運站附近,這一趟的路程對我這個路癡而言,算是很順利。
到了出版社內,令人訝異的是:
出版社的書籍數量。
出版社之內所有的牆面都架設了書櫃,書櫃之內塞滿了書,直塞、橫塞的。一股由意念或知識所聚集而成巨大氣勢就這麼的溢了出來。
對一般人來看像是租書店。但真要比較,書本的數量可能遠比租書店還要多上許多,大概也因為這樣,所以活動的空間變得有點擁擠了。
跟我接洽的編輯是一位女性,之前曾經通過數封電子郵件,年紀大概是二十七、八歲左右,我稱為M編。另一位S編或許因為年紀頗大的關係,倒是讓我覺得挺和藹可親的。
我們坐在門口附近的一張木質小桌,三個人彼此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因為距離而產生的怪異壓力和莫名親暱同時產生。
「麻煩你講一下你的大綱。」M編泡了還挺好喝的咖啡,主動切入。
由於開會時間是她們定的,我以為她們應該已經了解我的故事,但我在講的時候,她們都出現了一種「這個故事怎麼好像沒聽過?」的表情,一時之間讓我覺得我是不是走錯了?
好險,M編似乎緩緩回想起我的故事內容,沒有讓我繼續誤會下去。讓我最震撼的,是M編所說的:「你這篇故事在我讀起來,比較像是輕小說。」
「輕小說?『輕鬆閱讀的小說』的那個輕小說?」
該死,這個問題問過了一堆作家、看過維基百科、研究過碩博士論文網,也只確定輕小說的定義是「輕鬆閱讀的小說。」
我帶著疑惑,繼續問說:「我的小說是很好讀對啦,但那是因為文筆吧?可以算是輕小說嗎?」
「嗯?那你為什麼會覺得那不是一篇輕小說?」
「因為我故事的主題,最精采的部分,在於『擁有取得別人生命權力的人』,彼此之間的價值觀衝突呀,A認為C該死,B認為C不該死,兩個人打了起來……就算這邊算常有的劇情好了,但像故事一開始要地球死一半的人,以及故事中段一堆啟智學校的學生慘死那邊都很沉重吧……」
「除了這邊之外,你還認為有哪邊沉重?我認為那是一種黑‧色‧幽‧默。」
黑……黑色幽默?
……我有想要表達黑色幽默嗎?
故事之中一堆人慘死……可以算是輕鬆閱讀的小說?還是說,我搞笑調的小說寫太多了,寫起黑色的,都可以有幽默存在?
就在我細心考慮著,作品有沒有需要依照編輯的認知改動的時候,M編替我解決了這個選擇難題:「我們的作品一本約略是六萬字,你故事字數超過十五萬字,需要改動喔。」
略作計算,就算變成上、下兩本,還是會砍掉近三萬字。
「我故事非常的快節奏,也因為這樣,或許可以補一下,變成兩本十萬字的?」我之所以會希望補字數,原因非常簡單,因為這樣通常可以加稿費呀。
「不好,我看了你的故事,覺得不適合。」M編說得斬釘截鐵。「不要因為想要硬塞字,寫了一些不要緊的故事喲。」S編助攻M編。
「不會啦,我並不會想要做這樣的事情。」
「也不要讓角色的個性前後不一喔。」
關於這點,我倒是有不同的意見,很多角色經歷一些事件都會有成長和改變的,個性怎麼可能會一直一樣呢?不過我的篇幅不算長,角色成長有限,讓角色平面一點應該無妨。
同時我也不敢反駁編輯的意見,便悄悄將討論重心挪到角色設定上,「我都是把故事人物的個性設定好之後,再丟一個環境給他們的。他們會自己跑,我寫起來很輕鬆。」
兩位編輯看似滿意,點了點頭。沒有往這方向繼續討論。我以為,可能可以得到一些跟寫小說有關的,更深入的東西。
不過我本想要加字數的企圖好像也被他們輕易的抹掉了。
「你們會議結束了嗎?」
辦公室深處似乎有點騷動,似乎是有大人物要出場見我了。
隨著叩、叩、叩、叩的腳步聲,從書堆後方出現的,果然是出版社的社長,讓我意外的,她第一句話是:
「我本來以為你是女的說……」
啊?為什麼有些失望的樣子?
她拿出了一疊資料(應該就是我的個資)開始翻動,輕輕皺眉說:「咦,你本人比照片帥多了呀。」
在這個社會,長相好看當然是比較吃香,但我以為,在工作室寫作的作家應該已經算是不太需要拋頭露面的了,帥不帥對作家而言,應該沒那樣重要吧?我也沒怎麼搭理社長這句話,畢竟只是玩笑話。
接著她打開了話匣子,閒聊了許多,話題內容挺跳的,M編也在一旁起鬨,變成了有說有笑的局面。
「……對了,那個張紫妍的事情你知道嗎?我聽說以前很多經紀公司也是會做這樣的事情,只是張紫妍是真的太誇張了點,啊,我不‧會‧讓‧你‧做這樣的事啦,哈哈哈哈。」「上一次那一個某某某作家還跟我們吵架,竟然還帶他媽媽來勒!他還比你大說。」「如果你只是寫了一篇沒有後續的短篇故事,那誰要給你版稅?當然是一‧萬‧賣斷呀!」
如果我應酬能力夠的話,或許可以瞎扯淡一下,但我大多一心一意的在鑽研自己的小說,光是張紫妍的部分我就不太能理解了。
……或許讀者們之前推薦我小說的內容、就是本篇文章前面那「雖然有點A」起頭的內容,至少算是切題了。
後來M編替她解圍似的說:「我們的社長很愛開玩笑,很幽默啦。」
接下來會談怎麼結束的?
我忘了。
結束之後,我來到一位在台北的摯友家,開啟筆電調查,原來張紫妍是韓國影視圈的一位女星,後來因為不堪陪酒陪睡的文化,自盡了。我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版社社長會把事情講到這來,不過,我只想當個樸實無華的小作家,那些就不理了吧。
之後這家出版社經過一些人事異動,對我的出版進度產生了不小的大風大浪,不過那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而我此趟的最大收穫是得知,原來大部分的編輯一人要同時潤稿、改稿、美編好幾本書,還要經營網路社群之類的工作呀。
(這篇事件的發生約略是十六年前,很多事情已經改變,很多實體書出版社甚至也消失了,讓各位讀者朋友視三分微光為「啊,他是有看過實體出版社的作家耶」或許會慢慢有意思起來,因此就收錄這篇樸實無華的文了。當然,對我而言,親自去過出版社之後,比較了解編輯的工作項目,對我後來都幾乎自行出書也是有不小的影響和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