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家具」本來並不在建築師維多利亞·雅庫莎 （Victoria Yakusha）的事業規劃中，更何況是自創品牌。因此她自認，在 2014 年成立 Faina 品牌並推出第一個設計系列，不誇張地說，是被時局所「逼」出來的——「當時烏克蘭經歷了現代歷史上相當嚴峻的時刻（克裡米亞危機），」維多利亞回憶道：「當時的我，感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去設計，希望以物品來慶祝烏克蘭文化、傳統和這個國家的根源。」
Victoria Yakusha
當初的那個系列，概念多元，風格各異：從方正型的沙發和座椅，到傳統織物和飾品，並沒有 Faina 如今為人熟知的極簡性，甚至還出現亮眼色彩——若與目前系列相比，確實毫無一致性！不過，這一系列並非全然失敗。其中以粘土做設計的「Ztista」（麵團）元素，就是唯一被保留並持續應用著的傳統工藝，甚至還成為了品牌的「經典」設計。
如今回想起來，維多利亞意識到她當時的決定是多麼地冒險。因為，創業初期的她幾乎沒什麼錢，也是品牌旗下的唯一成員，所以就不得不一步一腳印地對烏克蘭的背景進行摸索。她首先想起：小時候的自己，總是會在每年夏天都會在祖父母的村子裡度過，自由地在田野裡玩耍，發明遊戲，吃桑葚。雖然當時還沒有決定成為一名設計師，但打從與大自然接觸的那時候起，她便開始有不斷流動的想像力和創造性。
Ztista 椅子
「我越瞭解自己的過去，我就越意識到我們的祖先和大自然之間隱藏著一種巨大力量。在他們的信仰、傳統和我們在現代全球化生活方式中，幾乎有不少被忘記的居家小細節。」——因此她的首個系列才會有花瓶、地毯等裝飾品。而且，烏克蘭的傳統文化仍舊受到尊重和傳承。許多充滿活力的習俗和儀式中，亦秉持著「萬物有靈」的概念。「我因為從小就吸收了這些，所以最終就得出 Faina 的設計哲理：「活的極簡主義」（Live Minimalism）。」
但何謂「活的極簡主義」？對於初次進入家具製造業的她——雖然早在 2006 年起就成立了室內與建築工作室——又是如何認定自己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PLYN 系列沙發
烏克蘭是極簡主義第二代？
維多利亞解釋，烏克蘭並非沒有現代設計。但即便該國有很多才能和手藝，過去的政治風波卻成了世界的焦點，讓設計業成了鮮為人知的「國寶」。所以打從成立品牌的一開始，她就認定要展示出這國家的美麗和真實性，並希望在向世界敘述這些設計的故事時，看清自己。
自 2014 年的首個系列後，她自封的「有生命的極簡主義「實踐逐漸地演化出一種「原始」的形態：設計的線條首先變得簡單。然後，隨著她和對古代工藝的興趣也逐漸增加，材料更獲得尊重，甚至驅使單一化的使用，好讓紋理得到最佳的表現。
Soniah 檯燈
如今環看 Faina 這些年來推出的系列，皆可以簡約、樸實、有機、中性來形容。像 Toptun 扶手椅就有著經典的幾何與現代感，不禁讓人聯想到格裡特·裡特維爾德（Gerrit Rietveld）的經典之作 Utrecht 扶手椅；但另一款 Domna 座椅的渾圓——甚至有些「可愛」——則將人們的思緒拉到「有機」的風格內。
而且論有機性，也並非僅出現在家具的形態上，手工製造的設計項目，如早期的「麵團」就是最佳的例子。採用了當地的百年工藝技術「valkuvannia」，製造的工序首先得將稻草、乾草和天然粘土混合，而後在與其塗抹在回收金屬制的結構上，最終取得一種雕塑感的功能性物品，讓人看了都不禁想要觸摸一番。值得提起的是，這一種原料的固定劑也因為是一種基於玉米澱粉的生物聚合物，所以設計也對環境和人類健康無害——這可是業界對可持續性有所意識前就已被她前瞻到了呢。
Ztista 製作工藝
可見，「活的極簡主義」就是有能力在低調與簡約中，仍保持獨特性，甚至偶爾散發霸氣來掌控室內氣氛。她認為，這樣的極簡主義，雖然與日本或北歐的風格在本質上相似，都是希望在消除多餘的設計項目中揭示事物的純粹性，但「活的極簡主義」則更感性、更有質感、更豐富。「這是烏克蘭人的靈魂。因為我們的天性更情緒化。」
所以不難理解的是，維多利亞在經營 Faina 時也堅持了一些讓人感到另類，甚至「不走尋常路線」的事。譬如，新品的推介都會選擇在冬至和夏至這兩日——「因為這時節擁有強大的大地和太陽能量」——而品牌首個「住宅式藝廊」則選擇入駐於比利時的布魯塞爾，只因為這裡的地理位置優越，讓臨近國家的客戶可以造訪店面。
如何塑造Faina的「皇」國
有別於一般見識，Faina 也非並非純粹是個家具品牌：2019 年推出的首款居家香氛 MÓCHAR 就打著有「濕地、泉水、樺樹、苔蘚和灰色地衣」的自然味道，顯然延續了品牌對「家鄉」風味的詮釋，絕對是「On Brand」的巧思。
問及此事，維多利亞解釋：「我對氣味本來就很著迷，一直想自己做。幾年前，我遇到了烏克蘭調香師協會後就意識到我必須創造一種像泥土的氣味。」這一種香味，據悉是很深沉且層次分明的。「你可能喜歡它，也可能不喜歡它。但它不會讓你無動於衷。」她笑說。
MÓCHAR 家居香氛
「我相信氣味在現代空間中的作用常常被低估。嗅覺是最強烈的感覺之一，它甚至超越了思想。它觸發潛意識，帶來回憶，喚起內在的某些東西。我們在為 Faina 計畫並擴大產品系列的同時，也就不會限於家具、照明和裝飾。『活的極簡主義』也代表我們可以在周圍的一切事物中找到它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麼，品牌堅持旗下所有產品都得在當地生產，以百分百地展現出「烏克蘭設計」的 DNA。
尤其因為設計都是手工製成，也就在維多利亞的眼中擁有巨大的能量，可以為空間帶來獨特的靈魂，讓人們「有感覺」。就如她在設計的時候，總是永遠不知道最終的產品會是什麼。因為她會試著感受自然，把所感受到的能量注入其繪製的草圖中。然後，才能從這些不同的想法開始實行創造。雖然結果可能會完全不同，但絕對不會是無目的軀殼。
室內設計項目 Istetyka
因此她認為，Faina 旗下的每件物體都有其靈魂，有背後的歷史——不禁讓人想起《哈利·波特》中的「魂器」。而這樣的設計，也就有效讓視覺與觸感之間，取得一種情感面，這對於品牌乃至用者而言是至關重要的。這些真實的感受永遠無法通過文字或圖像來表達。「此外，我們努力實現可持續生產，只使用當地採購的原料——粘土、柳樹、木材、羊毛——它們植根於大地，也就附有它的力量。」
當然不得不提到的是品牌尋找合作的當地工匠所付出的用心。「我一直想支持烏克蘭工匠——他們有著代代相傳的寶貴知識。如今，一些手工藝正在消失。除了手工藝人家族外，一般人都無法接觸到。而且有些工匠住在偏遠的村莊，很難到達，尤其是在冬天。所以溝通和建立我們的工作系統也就成了真正的挑戰。」她說。
傳統也可以是「活的」
其實，說 Faina 已成為烏克蘭設計的「非官方」大使，絕對不為過。而維多利亞所扛下的使命，也因為品牌在近期入駐於中國而邁前了一大步——畢竟她早就希望品牌能到此發展。「雖然我們在中國的道路才剛剛起步，需要時間來傳達產品背後的東西。但因為我們很幸運地找到了當地的合作夥伴‘幽默’，也就可在願景和價值觀 （可持續性、工藝、真實性）上同舟共濟。」
未來的十年，與其順其「自然」，維多利亞更計畫探索新的領域，做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最首要的，就是開發可持續材料，還有建立生態村。「只要試著去學習傾聽內心的聲音，對傳統知識充滿好奇和渴望，你就會找到一種在現代設計中代表你的文化的方式。」
烏克蘭設計在維多利亞·雅庫莎的塑造下，已很難不讓人傾情了，不是麼？
本文先出版於《IDEAT理想家》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