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生存的代價
天堂，最高議會 - 環形議事廳。
老劍士那番慷慨激昂、甚至帶有血腥味的演說落下帷幕後，整個宏偉的議事廳陷入了一種複雜而黏稠的沉默。
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眾神們的表情各異——火神眼中燃燒著認同的火焰，雷神正在低頭計算可行性，而水神則緊鎖眉頭，似乎在權衡利弊。唯有冥王達克特，坐在他的黑色王座上，看著眼前這位狂熱的人類，聽著他那套準備犧牲整個人類文明來換取勝利的「偉大」理論，心中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與諷刺。
荒謬……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事！
達克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邪魔」的由來——那不是天生的惡意，而是舊世界無盡的痛苦與怨念的集合體。
用無數人類的痛苦、仇恨與犧牲，去對抗一個……正是因為承受了無盡痛苦才誕生的怪物？
達克特在心中冷笑。
這不是在解決問題，這是在餵養祂！這是在永無止境地創造更多的悲劇！這個凡人……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卻自以為找到了救世的良方。
就在火神準備開口，對老劍士的提議表示讚許並推動表決時。
唰。
一道潔白的身影從席位上緩緩站了起來。
天使團團長艾薇爾·天薇。她身上的銀甲發出輕微的脆響，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各位君王做出決定前，」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沒有火神的暴躁，也沒有老劍士的狂熱，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請允許我以天使團統帥的身份，對這位劍士先生的戰術，進行一個客觀的分析。」
她先是對場中央的老劍士微微點頭，表示對一位戰士的尊敬，隨後轉過身，面向眾神。
「從純粹的戰術角度來看，這位劍士先生的提議，確實有其價值。」
此話一出，連一直冷眼旁觀的達克特都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她。
艾薇爾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開始冷靜地分析
「根據我們剛剛在人界的戰鬥數據，『邪魔』的力量來源於吸收強大的、單體的能量攻擊。我們的魔法越強，祂就越強。但如果將威脅源分散至全世界，變成無數微弱、卻持續不斷的物理騷擾時，祂的注意力會被分散，祂的力量確實會被極大地牽制與消耗。」
她看向雷神，用專業的術語總結道
「這是一種……用『無窮的數量』來對抗『無限的力量』的思路。在理論上，是可行的。」
雷神波泰尼亞聞言，頻頻點頭，顯然這與她的推演結果一致。
然而，就在眾神以為艾薇爾要支持這個提案時。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重，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但是，這個戰術的代價，將會是我們無法估計的。」
艾薇爾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神祇，最後停留在那個老劍士身上。
「這意味著，整個新世界將進入一個可能長達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的『全民戰爭時代』。」
「每一代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剝奪了童年與夢想。他們必須為了戰鬥而活，為了成為那個『消耗品』而存在。所有的資源都將用於製造武器，所有的教育都將圍繞著殺戮。」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那是對未來的恐懼
「和平、文化、藝術、創造、愛……所有這些構成『人類文明』的基石，都將在無盡的戰火中不復存在。」
她看著眾神，說出了最後的、血淋淋的結論
「執行這個戰術，我們或許能因此而讓人類種族在肉體上『存活』下來。」
「但我們發誓要守護的那個璀璨的、充滿希望的『人類文明』，也將以另一種形式，徹底死亡。活下來的，不再是人類，而是一群只知道殺戮的戰鬥機器。」
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艾薇爾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問道
「我們需要決定的，正是我們是否願意……為了單純的『生存』，而付出如此巨大、如此慘痛的代價。」
「這份『勝利』，真的值得嗎？」
艾薇爾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無情地澆熄了老劍士剛剛點燃的所有人的激情。
她沒有否定這個戰術的「有效性」，卻用最冷靜的語言，揭示了它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慄的道德深淵。
議事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眾神不再是思考戰術是否可行，而是在權衡靈魂的重量。
（第七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