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我們互相都沒有再開口。
我是因為一時猶豫而拖延過頭了,當我回神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陷入這樣尷尬的氣氛中了,可她呢?
另一邊,吳品瑜跟我對視了幾秒,然後自己默默的把視線移開,低聲說:「算了,你要說就說,不說就算了,不勉強你。反正,我也不是真的要追問。就是住在你們家,還是會希望你平安沒事,所以才關心一下的。」這話說得很牽強,但帶著某種只有真正不想繞彎子的人才有的質地,可話語終的關心也是切切實實的。
看她這樣,我輕輕的吐了口氣後,重新面對她。
「我沒事。」我說,這次說得比較認真,包含著對她的關心的感謝,還有對眼前這個女生的尊重。
吳品瑜聽了,沒有說什麼,紅著臉,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背起書包:「中午你去學餐吃飯嗎?」
學生餐廳啊?我愣了下,想起開學那時我好像也沒去過,所以……這應該是第一次。
想到這裡,我便隨意的點頭道:「好,不過要等一下。」
「嗯,那等一下一起吃吧,我先去佔位子了,你趕快來喔。」她說完,就走了,步伐很穩,背影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但就在她轉出走廊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她微微地舒了一口氣。
不久後,我搞定好了手邊的東西,這才慢吞吞的去到學生餐廳,然後在吳品瑜囉哩囉嗦的推薦中,搞定好了午餐。
說實話,味道還可以,不過稍微有些油膩。可能是因為給學生吃的,調味什麼的都偏重口了些,好在價格實惠,吃起來還算過得去。
下午的課比上午少了一節,日子慢慢往前推。
我逐漸找回了一些坐在教室裡的感覺,不是說完全找回來了,而是開始能夠讓那兩個維度同時運轉,而不是讓一個蓋住另一個。
但問題也開始在這個下午慢慢浮現出來。
體育課,我沒辦法參加正常的活動,老師讓我在旁邊坐著看,或者做一些不用肩膀的輕度活動。這個安排沒什麼問題,但坐在看台上的我,成了一個很明顯的存在。
有幾個人趁著換場的空隙,走過來問了幾句話,大多數都是表面上的關心,問了問傷勢,說了幾句沒什麼重量的話,然後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一一應付過去,感覺還好。
但在這個過程裡,我注意到了幾個細節。
第一個,班上有幾個平常跟我沒什麼特別往來的同學,在聊天的時候,聲音刻意壓低了一點,眼神偶爾會往我的方向掃一眼。我不確定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種感覺不難辨認——是在說關於我的事情。
第二個,秦書苡在體育課的整段時間裡,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範圍裡至少三次。每次都不是直接走過來,只是在某個能夠看到我的位置,待了一會兒,然後走開。
我把這兩件事都記在了腦子裡,沒有主動去戳,繼續維持著一個剛回來的傷號學生應有的低調。
體育課結束,回到教室換衣服的間隙,宋謙湊過來低聲說:「你知道今天班上在傳什麼嗎?」
「什麼?」我問。
「說你這段時間不是因為受傷才不在的,說你是在外面跟哪個幫派的人打架打傷了,所以沒辦法來學校。」他說,語氣很平靜,就是在告訴我一件事實:「還說你那個肩膀,不是跌倒弄的,是被人打的。」
我沉默了一下。這個說法,準確率出乎意料的高,但推理的起點是錯的,所以結論也就自動偏差了。
可是,我還是起了疑心。或許是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讓我下意識的會對身邊的事物起疑,很自然的,就追查了起來。
「說這些的是誰?」我問。
「幾個人都有,具體是誰傳開的,我不知道。」宋謙說:「但聽起來,好像有人特別在推這個說法。」
「特別在推?」我重複了一下,心中的懷疑又深了幾分:「你的意思是,不是自然流傳的,是有人在散布?」
「就是這個感覺。」宋謙點了點頭:「我也不確定,只是覺得這個說法傳得有點刻意,謠言傳的太快了,讓人感覺很不正常,一般誰會在意這種事?對吧。」
聞言,我點了點頭,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來。
說實話,同學之間的流言對我來說,真正意義上的影響非常有限。但如果真的有人「特別在推」這樣的說法,那就不是單純的流言了,而是某種目的性的行為。
這樣的異常現象值得留意。
也因此,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著周遭的變化。
放學後,我在走廊等著準備離開,吳品瑜從樓梯那邊走過來,兩個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今天第一天回來,感覺怎麼樣?還能適應嗎?」她問。
「說得過去。」我說。
「真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反應,有些刻意的向我確認。
「嗯?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看出了她的迴避,所以豪不在意的反問。
「我聽說了班上有一些關於你的傳言。」她說,語氣有點謹慎:「你知道嗎?」
「嗯,宋謙告訴我了。」我點頭道:「說是我跟幫派打架的那個版本。」
「你果然也聽到了啊。」她嘆了口氣,頓了一下才繼續追問:「你不在意嗎?」
「在意什麼?」我說:「在意那些話?或者在意別人因為這些話後對我的看法?」
「兩個都算。」她說。
「後一個不在意。」我說:「不過前一個值得想想。」
吳品瑜側過頭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問,只是輕輕地點了個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就這麼一來一往間,我們走出了校門。
外面的街道比平時熱鬧一點,放學時間,附近幾所學校的學生都在這個時候湧出來,街邊的路邊攤、便利商店、奶茶店,全都聚了一圈人。
我和吳品瑜往停車的方向走,走了沒幾步,我的步伐下意識地慢了一拍。
街對面,停著一輛深色的轎車。
這輛車本身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我的視線在掃過去的那一秒,注意到車裡的人沒有下車,也沒有在看手機或者做任何事情,只是靜靜地坐著,視線的方向,朝著校門口。
我沒有停下來,繼續走,但把這個細節輸入腦子裡,同時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吳品瑜開口:「喂!」
「喂什麼喂,沒禮貌,就不能叫我的名字嗎?」她不滿的瞪了我一眼,這才沒好氣地回答:「叫我幹嘛?」
我淺淺的揚了揚下巴:「街對面,深色轎車,你偷偷幫我看一下,動作別太明顯,看看那個方向有沒有人在看我們。」
吳品瑜的步伐沒有變化,但我感覺到她把視線稍微挪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回來:「有一輛車,看起來應該停在那裡一段時間了,感覺不像是在等人。」
「你怎麼知道?」我問。
「等人的話,不會那個角度。」她說:「那個角度,對著的是校門,不是路邊的住宅區或者停車場。」
我沒想到她的觀察這麼快,看了她一眼。
原本只是想讓她證明一下我的推測的,可她的反應出乎了我的預期,而且判斷的有理有據。
她察覺到我的眼神,低聲說:「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又不是沒見過這種事。」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帶著一個我沒辦法輕易追問的份量。
「好,我知道了。」我說:「我們走吧。」
我們繼續往前走,沒有加速,沒有回頭,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的普通學生。
走進一個轉角,走了幾步,確認沒有人直接跟上來,我才把手機拿出來,發了一條訊息給塔莎。
「學校外圍有可疑車輛,校門口對面,深色轎車,停了至少十分鐘以上,位置對著校門口,幫我確認一下車牌。」
塔莎的回覆很快:「車牌?」
我快速回想了一下,把我記下的那幾個數字輸過去。
塔莎沉默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回:「正在查,你先離開那個區域,等我的消息。」
「明白。」打字打到一半後,我想起了班上的謠言,又補充了句:「還有,有人在學校散步我的謠言,這部分能不能也幫我查查看?」
「龍少爺,我的工作是情報,不是安親班老師。」傳來的回應裡,少有的帶上了個人情緒。
無奈下,我只能繼續對塔莎解釋:「我感覺謠言傳遞的速度有問題,不到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洋洋灑灑的又傳了一大篇緣由後,這才說服了塔莎幫我追蹤。
搞定一切後,我把手機收起來,吳品瑜看著我,沒有開口問,但眼神裡有疑問。
「沒確定是什麼情況。」我聳了聳肩,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開口:「但先當成有事來處理。」
不跟她解釋是因為沒必要,加上說了她也改變不了什麼,乾脆就不讓他知道太多了,免得這傢伙胡思亂想。
她也沒追問,只是靜靜的點了點頭,沒有慌、沒有鬧,溫和的開口:「你要聯絡誰嗎?」
「已經聯絡好了。」我說:「今天你先回去,回去的時候也別有奇怪的動作,跟平常一樣就行,不過,回去後注意一下周圍有沒有什麼異常,有的話告訴我。」
「好。」她說,然後頓了一下,又說:「芷韻讓我轉告你,有空的時候記得過去找她,你已經很久沒有露過臉了。」
我愣了一下後反問:「她那邊有事情?」
吳品瑜有些尷尬的搖搖頭:「沒有,就是很久都沒見到你的人影,所以……想讓你知道一下。」
我把這件事記在心裡,說:「我知道了,等我這邊的事情安穩一點後,我會找時間去看看她的。」
「那就好,她如果聽到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開心。」吳品瑜說,語氣很平,但帶著些許像是羨慕的意思。
我們在路口分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才剛走出幾步,我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塔莎。
「車牌查出來了。」她接著發來訊息:「登記資訊是一個空白戶頭,追蹤下去跳了兩層,暫時沒有直接的線索。但這輛車今天下午兩點半左右就停在那個位置了,根據街口監控的記錄,司機或者乘客目前沒有下車。」
「兩點半。」我把這個時間想了一下:「那是在我放學之前就到了。」
「對。」塔莎說:「有兩種可能——一是在等你,二是在觀察你的行動規律。兩種情況都不樂觀。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愛麗絲了,她說你今晚先不要單獨行動,等她的消息。」
我看著這條訊息,停了幾秒。
一輛停在校門口對面、下午兩點半就到了的可疑轎車,空白的車牌登記,沒有下車的人影——這不像是普通的偶然,也不像是臨時起意的跟蹤。
這更像是一次有計劃的前期觀察。
是里卡諾的人?是打算變化做法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第一步,就是先來摸清楚我的日常規律了。
我握緊了手機,然後裝做平靜的繼續往前走,腳步維持著普通的節奏,眼角的餘光卻把周圍的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
今天的第一天回歸,比我預想的多出了一個尾巴,對方的行動比預期的還要激進呀。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接下來的一路上,除了那些許的異樣外,並沒有遭受到其他的威脅或是迫害,我很平安的回到了基地。
回到基地的時候,愛麗絲已經在等著了,她的面前是一台開著多個視窗的電腦,塔莎坐在旁邊,兩個人正在低聲討論什麼。
見到我進來,愛麗絲抬起頭,說:「知道那輛車的事了。」
「嗯,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我說,把書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有查出什麼消息了嗎?」
「你自己應該也猜到了吧?」愛麗絲一臉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
看著她玩味的表情,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里卡諾?」
她一彈響指,樂呵呵的回答:「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