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消化完那句話,來不及回應,包廂的門就開了。
服務生客氣的來提醒他們,用餐的時間即將結束。沈恙起身去了洗手間,而黎晏行去了櫃檯結帳。門再次被拉上,包廂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謝總這樣就醉了?」楊懿昕知道自己沒醉,所以不可能聽錯,「酒量還得練練。」
「想拒絕就直說,」謝雲琛笑了出來。他的臉頰泛著微紅,狹長的丹鳳眼瞇了起來,「我臉皮挺厚的。」
「沒有要拒絕,」楊懿昕慢條斯理地用濕紙巾擦著手指,但語速極快的接了話,「只是我這邊不接受隔天酒醒後反悔,所以想多確認個兩句。」
他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微微彎腰,紳士的伸出了手。等她把手放上了他的,便輕輕鬆鬆的把她拉了起來。她沒站穩,差點直接撞進他懷裡。下意識地用左手撐在了他下腹,等到溫度和有彈性的觸感透過襯衫傳到了掌心,她才後知後覺的移開了手。有點心虛地抬頭看他,卻發現他早就已經在看她。
心跳漏了一拍,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卻看到他把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號碼,」他往後退了一步,噙著一抹笑,「酒醒了之後,我好聯絡甲方做最後的確認。」
接過了手機,輸入了自己的號碼,最後,在名字那格輸入了「157射手女」,然後遞了回去。他看著那個名稱,又瞇著眼笑了,「生日已經過了,還是還沒?」
「還沒,後天。」今年生日難得的是個星期天,所以她明天傍晚便會回老家當小公主,住一晚之後,再回來繼續社畜的生活。
沈恙跟黎晏行一起推開了包廂的門,看著面對面站著的他們,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卻沒說什麼,只是各自穿起了外套。四個人走出了居酒屋,上了黎晏行的車,分別被送回了家。楊懿昕下車時只是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然後來到了副駕的窗戶,對著前座的兩人說,
「謝謝熱美式還有我的寶,」她揮了揮手,把包包揹好,「晚餐多少等等跟我說,我手刀轉帳。」然後瀟灑地轉身離開。謝雲琛只是看著她那嬌小的背影,消失在了公寓大樓門口。
在車子重新啟動之前,他從黎晏行那裡接過了晚餐的收據,直接轉了一半過去。看著手機螢幕跳出來的通知,黎晏行挑了挑眉。
「多了。」他放開手煞,朝謝雲琛家開去,「怎麼,心算不行,還是心情好想打賞我?」
「想的真美,」謝雲琛知道他看不到,卻還是翻了個白眼,「別跟人家女孩子收錢。」
黎晏行從後照鏡瞄了他一眼,酒窩閃現,帶著玩味,「哦,」然後下一秒,
「寶寶,謝總請妳吃飯呢!」
沈恙唇角勾起,立刻加入了捉弄的行列,「那就謝謝謝總了,公司高層就是大氣。」
「...兩位還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謝雲琛無言以對,「攢著明白裝糊塗。」
「哦...是我誤會了,」黎晏行臉上的笑容加深,語氣一副恍然大悟,「是幫我小姨子付的?想當我小姨夫?」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謝雲琛閉上眼,發出了毫無戰鬥力可言的回嘴,「到了叫我,我才不跟你抬槓。」
黎晏行見好就收,把音樂的聲音調高。路燈一閃一閃,車內的溫度舒適無比,混著淡淡的雪松香味。謝雲琛本來只是閉目養神,沒想到還真的不小心瞇了過去。直到黎晏行的聲音響起,他才驚醒。揉了揉眉心,下車後的冷風稍微讓他回過神來。
揮手道別後,他慢吞吞的刷了磁扣,走進了公寓大樓。
掛好外套,扯掉領帶,來到廚房幫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水。一口氣灌完後,才拿起了手機,點開了新增的聯絡人。手指輕巧地點了幾下,傳了一封簡訊之後,才關掉了螢幕。
洗完澡,套上了浴袍,水珠順著鎖骨滑到了下腹,讓他回想起了幾個小時前的那個觸感。
她的手很小,壓在他腹部的手卻一點也不柔弱。隔著襯衫和下面的打底衣,他還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量。
....很不錯。
他當然談過戀愛,甚至,可以說情史很豐富。
不同的女孩,不同的相處方式。有些喜歡被照顧得無微不至,有些喜歡被哄著捧著,有些喜歡把情緒往他身上倒。他大致上都能應付,對他來說也不難。記得節日,準備禮物,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對方開心,關係自然就順。
黎晏行曾一臉不解的問過他,不累嗎?
其實真的還好。
很多事情只要順著對方的意,就不用花多餘的力氣,也不會有爭吵——每段關係都是開開心心的開始,安安穩穩的結束。那些人是女朋友,僅此而已。
沒有一段讓他捨不得。
「喜歡」這件事,他沒有特別去分辨過。
反正兩個人在一起,你情我願,開心就好,沒必要想太多。
————
兩杯倒:「謝雲琛連妳那份一起付了」
兩杯倒:「說別跟人家女孩子收錢。」
「欸嘿嘿,有戲?」
「且聽下回分解」
回覆完簡訊、關掉了跟沈恙的對話匡,楊懿昕把手機丟到床上。
她一回到家就愉快的卸妝洗澡,正穿著舒服的配套睡衣擦頭髮。慢悠悠的抹完了保養品,耐心的把頭髮吹乾,然後窩到了床上。一手抱著毛絨娃娃,另一手舒舒服服的翻起昨天沒看完的小說。
直到陌生的號碼傳來了一封簡訊。
「甲方晚安,這是謝雲琛。」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甲方,她還阿拉丁咧。
「聽說謝總幫我墊了晚餐錢。」
「找個時間讓我還債?」
那邊幾乎是幾秒鐘後就回應了。
「明天早上,吃早餐。」
「......多早?(心虛」
「醒了跟我說(笑」
「我可能中午才會醒(懶」
「那就吃午餐」
真的假的。
她不是要試探。但既然他說醒了再說,那她就照做。跟好友沈恙不同,楊懿昕是能不內耗就不內耗的類型。她才不管別人講話有沒有多一層含義,反正要是沒直接講,不說清楚,她聽到什麼就是什麼,不會花心思去多揣測。
什麼都要有plan b,能預見各式各樣的突發狀況。心細如塵,能敏感察覺所有善意與惡意——是詛咒也是祝福。她看著好友都覺得真的很強,但也真的很累。
「好」
幾秒之後,他說
「明天見」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才把手機丟到一邊。
明天啊!
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
穿什麼好?
...算了,明天再說。
又滑了一下手機,摸了好一會,才關燈準備睡覺。
但她沒有立刻睡著,半睡半醒之際,那句「要跟我談戀愛嗎?」
還在耳邊播放。
————————
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裝著遮光窗簾的房間依舊暗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出窗外是晴天還是陰天。懶散的打開IG,看到Enchanté五個小時前更新的限動,嘖了一聲。
好早。
那個麵包布丁看起來好好吃。
像是讀報紙一樣的看完了大家的動態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睡前的約定。打開了兩個人的對話框,最下面還是他那句「明天見」。
沒有「妳醒了嗎?」,或者「早安」,或者「今天還約嗎?」。
他沒有催她。
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送出了訊息。
「早安(睡眼惺忪」
不到半分鐘,那頭已經有了回應。
「比我想像中早(笑」
她笑了笑,本來要起身,結果又翻了個身,躺了回去。
「那我繼續睡了?」
「還睏就睡,等都等了,不差這一點時間」
「你的底線呢?」
「還很遠」
「所以說,這位睡美人想吃什麼?」
「有點想吃阜杭豆漿,然後Enchanté的麵包布丁。」
「那妳得分秒必爭的起來了」
「介意我去接妳嗎?」
她直接傳了地址過去,然後起身來到浴室梳洗。等她回到臥室盯著一排衣服選擇困難的時候,手機螢幕又亮了。
「二十分鐘後到」
「下次我會早起的(反省+亂竄中」
挑了一件寬鬆的奶油色毛衣和破洞牛仔褲,然後迅速套上襪子。沒時間打理頭髮了,果斷套上毛帽,解決90%的問題。來到化妝桌前,開始上隔離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下次?」
「我提早去買就好了。」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接著繼續上防曬,粉底,然後蜜粉。眼妝走的是清純無害的路線——裸色眼影、眼線、睫毛膏、臥蠶。輕輕刷上腮紅,塗上偏橘調的口紅。
從頭到尾,手都穩的不行。
只是臉上的笑容藏不住她此刻的好心情。
太會了吧。
從首飾盒裡挑了幾個戒指,戴上耳環。最後,噴了香水,看向鏡中的自己,最後檢查一次儀容。
不行,冷靜點。她拍了拍臉,把笑壓了下去。
只是吃早餐而已。
來到玄關,穿上了鵝黃色外套,正在挑鞋子。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消失,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在樓下,不急。」
她揹上包,鎖上門,然後順手回了訊息,
「在等電梯了!燒餅油條不等人(奔跑中」
進了電梯,習慣性的對著鏡子撥了撥瀏海,然後打開相機拍了張照片,準備跟沈恙報告。只是,還沒點開那個對話框,另一個訊息的通知就又從手機螢幕上方跳出。
「這樣跑著來見我,也太讓人心動了」
想起宮崎駿的那句電影名言,她笑出了聲,沒有回,只是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
電梯門一開,她快步走出電梯,推開了大門。
「久等了,宗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