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現時，包廂裡安靜了一下子。
把玩打火機的聲音此刻顯得特別清脆。
一道輕快的女聲從女人背後響起。
「在玩什麼？介意我加入嗎？」顧微從肩膀處探頭出來，一臉充滿好奇的樣子。
「小微姐！」
「老闆！」
所有人都站起迎接進包廂的最後兩人，戴黑框眼鏡的人看了兩眼，點點頭，「人到齊，就繼續吧。」聲音清冷略低。
「溫！是顧微欸！」葉晴興奮的抓著溫寧輕晃，搖的她頭暈。
模特圈幾乎沒人不認識顧微。
十年資歷，走過無數大秀。
真正讓她聲名大噪的，還是兩年前那組黑白藝術照。
僅憑著三張正臉及側臉照，就在拍賣會賣出驚人高價，拍攝的攝影師年僅二十五歲，已經在海內外橫掃各大攝影獎項，各家雜誌爭相邀聘入主，卻一一拒絕，創了個工作室，從來不受訪，顧微還指定這個新人作為她的專屬拍攝者，溫寧記得那個攝影師的名字叫——
「沈硯，放鬆點。」顧微伸出手解開沈硯襯衫最上面兩顆鈕扣，彷彿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沈硯看了她一眼，顧微識趣地收回想解開第三顆鈕扣的手，「不逗你了。」
程皓也在這時推門把氣泡水送進來，「客人，這是您要的飲料。」
顧微順著沈硯的視線看過去，趁機問道：「弟弟要不要也一起玩？」
「可以嗎？」
「當然可以，包廂主人說了算，對吧？老闆。」顧微撐著頭轉身看向沈硯，手指輕滑過襯衫領口。
她們倆好像一對，感覺又不像。
看著兩人的互動，溫寧總覺得哪裡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桌上的氣泡水也吸引她的注意力，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不喝酒。
「我們要玩國王遊戲，老闆玩嗎？」其中一位男生問道。
「你們玩。」沈硯搖頭，直接走進最深處的沙發坐下，不再理會眾人。
「你們老闆不玩，是怕錢都被贏走，我可沒這個困擾。」顧微接過話頭，「不介意我加入吧。」顧微俏皮地眨眨眼，把一眾男性同伴都看懵了，率先回過神的滿口答應，「當然！當然！誰不想跟微姐玩遊戲，女神欸！」
溫寧悄悄癟了癟嘴。
角落裡，氣泡水杯緣輕輕碰上冰塊，發出清脆聲響。
沈硯垂著眼，藏住那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
第一輪，猥瑣男抽到國王。
他掃了溫寧的胸部一眼，下了指令。
「現場穿制服的喝一杯酒。」
話音落下，幾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
沙發另一側，有個女生抬起頭。
她皺了皺眉，卻沒有說話。
溫寧深吸口氣，「可以兩個人喝一杯嗎？」她語氣平穩。
「可以啊，用這個杯子。」男人拿出裝啤酒的大杯子，她與葉晴對看一眼，還沒等他們動作，程皓已經伸手接過，「我喝。」
一口灌下。
臉色瞬間發白。
國王哈哈大笑地調侃，「弟弟呀，不會喝就別當酒國英雄，不好看啊。」
沈硯輕搖杯子，冰塊在杯中輕響。
第二輪，其中一位男生當上國王，溫寧眼尖地看見有人交換了眼色，國王隨即開口，「身上有蝴蝶結的脫一件。」
溫寧又中獎了。
有女生小聲說了句：「有點過了吧。」卻被旁邊的人碰了一下手肘。
溫寧慢慢站起身，那些視線毫不掩飾，有人盯著她的胸，有人盯著她的腿。
她忍住想吐的感覺。
手抬起。
棕色馬尾順勢落下，像瀑布傾瀉。
髮圈被握在掌心。
沈硯撐著頭。
冰塊因融化撞擊杯壁的聲音，在靜默裡格外清晰。
她推推眼鏡，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
「欸？不算！不算！」有人回神，大喊。
溫寧把髮圈丟上桌，「你只說脫一件，又沒講脫什麼。」語氣乾脆。
「下一輪。」她轉身坐下，不再看任何人。
沈硯的目光卻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她說得對阿。」皺眉的女生終於開口，語氣不高，但清楚。「你又沒說脫什麼。」
國王瞪了那個女生一眼，女孩卻挑釁地吐吐舌頭，對他扮了個鬼臉。
猥瑣男重重放下空酒杯，「下一輪！誰啊？誰是國王！」
「哎呀，看來是我呢。」顧微揚揚手裡的長籤，朝大家笑了一笑。
她轉頭看向沈硯。
「妳真的不玩？」
沈硯連眼皮都沒抬，「不玩。」
「真可惜。」顧微撐著下巴，手裡輕輕轉著長籤，眼睛卻是亮的。
「那我換個要求。」
她慢慢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溫寧身上。
「我想一下……」
顧微裝模作樣地想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現場最不愛說話的人，跟最會觀察的人，交換位子。」
「蛤？」有人愣住。
顧微笑得溫柔。
「應該不難吧？」
大家開始起鬨，互相指來指去。
「最不愛講話一定是老闆啊！」
「可是硯姐說她不玩……」
「說說而已啦，她要玩。」
「剛剛那個觀察仔細的！」
空氣慢慢往一個方向傾斜。
溫寧心裡暗叫不好。
「我、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人已經推了她一把。
「過去啦！」
溫寧被推到沈硯對面的位置。
兩人距離忽然縮短。
近到她能看見沈硯手上的繭，以及身上一股很好聞，讓溫寧覺得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沈硯只是抬眼看著。
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很冷，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
「坐穩，別走光了。」她低聲說。
聲音只有溫寧聽得到。
不知怎地，她忽然沒那麼緊張。
下一輪開始。
籤落在不玩遊戲的沈硯手裡。
國王。
那幾人突然不說話了。
剛剛最起鬨的互看一眼。
「……不是說不玩嗎？」
「這局不算！不算！」
沈硯反而慢條斯理地把籤放到桌上。
「現場剛剛換位子的兩個人，」她下指令時，停了一下。
溫寧心跳猛地往上衝。
「——可以回原位了。」
全場愣住。
顧微第一個笑出聲。
「沈硯，妳真的很無聊。」
猥瑣男臉色難看。
又把酒杯重重一放，已經有了明顯醉意。
「剛剛那不算！下一輪！」
第五輪國王遊戲。
籤落下。
這次不是他。
但氣氛已經變了。
下一個國王看了一圈，忽然笑得意味深長。
「我想到了。」
「現場穿制服的，坐到我旁邊三分鐘。」
幾個人笑了。
藍煦寒猛地站起，「夠了吧，你們。」
葉晴臉色發白。
程皓也站起來。
溫寧卻比他更快。
她站起身。
包廂視線瞬間集中。
她走到桌邊，拿起桌上那疊鈔票。
抽出其中一疊。
「兩萬，對吧？」
她把錢推回去。「我放棄。」
所有人愣住。
「什麼？」
「規則是你們給錢，我們配合。」她語氣平靜。
「我不配合。」她把錢往男人面前推得更近。
「你也可以換要求。」溫寧直直看著那雙不懷好意的雙眼。
她沒有哭。
也不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