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腐朽與白茶
第二節:無相的晨間與不安分的長老會
上午九點五十分。
位於轉角處的「無相咖啡廳」正迎來早晨的第一波高峰。這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憑藉著冷冽的清水模牆面、巨大的原木長桌以及那堵在幽光中長滿青苔的綠植牆,成了這座城市年輕人趨之若鶩的網紅打卡點。
快門聲、交談聲與濃郁的耶加雪菲香氣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充滿了屬於陽光的、生氣勃勃的景象。
巳奢(Seere)就在這時推開了玻璃門。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連帽衫,黑框眼鏡遮住了那雙總是帶著厭世感的眼睛。這種「小透明」般的裝扮讓她完美地消融在人群中,就像一個熬夜趕稿後、趕在截止日期前來尋求咖啡因救贖的平凡小說家。
然而,當她踏入店內的那一刻,一名戴著黑框眼鏡、正專業地擦拭著手沖壺的店員狀似無意地繞過吧台,精準地出現在她身側。
「……昨天妳交代的那件任務,出了一點變數。」店員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屬於「裏部」成員特有的冷靜與恭敬,「對方說他認識長老會的人,姿態擺得很高,堅持一定要跟妳本人見面談。」
巳奢(Seere)前進的腳步微微一頓。在厚重的鏡片後方,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閃過一抹冰冷的嫌惡。
「長老會?」她低聲嘟囔著,聲音極小,卻帶著不耐煩的寒意,「這種隨便找個打掃阿姨就能解決的小事,硬要我出面?這些人到底是多閒?還是覺得我的時間真的這麼不值錢?」
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還殘留著出門前剛寫到一半的那個浪漫橋段,「……耽誤我寫小說,這筆帳要算在誰頭上?最好那件事真的有那麼難辦,如果只是為了見我一面聊些廢話,我就乾脆直接把他給『辦』了。」
「辦」這個字,從她那張淡色的唇中吐出時,帶著一股血淋淋的決絕。
店員低著頭,屏息等待。他很清楚,這位「裏主」在構思小說時被打擾,比她在執行任務時被子彈擊中還要暴躁。隨後,巳奢(Seere)清了清嗓子,強行將那股殺氣壓回心底,語氣恢復了平淡:「幾點?」
「中午十二點。」
「好。十一點半以前,不准吵我。就算長老會的人現在衝進來,也給我攔在門外。」
巳奢(Seere)走向角落那個遠離窗戶、被陰影籠罩的位置。她打開那台貼著粉色愛心貼紙的筆電,當螢幕的微光映在瞳孔上時,外界的喧囂瞬間消失了。她不再是「裏主」,而是沈溺在文字與愛情中的小說創作者。
她熟練地切換視窗,點開了一個名為「草稿_不要點開_會死」的文件夾。戴上抗噪耳機,耳機裡正播放著 Kailee Morgue 的《Siren》。那種空靈且帶著致命誘惑的歌聲,配合著重低音的震動,讓她整個人陷進了一種奇妙的亢奮中。
螢幕上跳出的文字與她冷冽的氣息完全不符:
「他的氣息像烈酒般灼熱,將他死死按在牆上,聲音嘶啞:『你以為跑得掉嗎?』」
這是一部講述極道少主與冷面保鏢的 BL 羅曼史。巳奢(Seere)的指尖在鍵盤上輕快地舞動,原本冰冷的雙眼在螢幕微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你在發抖?』少主輕笑一聲,指尖順著保鏢冰冷的耳廓滑下,在那處尚未消退的紅痕上惡作劇地按壓了一下,『剛才殺人時的那股狠勁呢?』」
「嘖,節奏不對。」她低聲嘟囔。她需要一種像是在暴雨中被困住、四周瀰漫著潮濕且危險的氣息——隨著情節推進,巳奢(Seere)突然害羞地短促尖叫了一聲,聲音極小。她猛地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黑框眼鏡後的雙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那是被稱為「姨母笑」的表情。
「太、太犯規了……這個姿勢……」她一邊小聲碎念,一邊興奮地踢了踢藏在桌子底下的腳。嘴角完全壓不下去,隨即快速敲擊鍵盤,把腦海中蹦出的那個「色氣滿滿」的細節補了上去。
耳機自動切換到了 Ariana Grande 的《Side to Side》。充滿挑逗的節奏讓她的靈魂也跟著擺動。她現在完全忘記了什麼長老會、什麼巳家、什麼表裏部。她只想看到這兩個人原地結婚。
「他眼眶微紅,修長的指尖輕輕挑起對方的下顎……」
就在她寫到情緒最激昂的橋段時——
「……裏主?」
黑框眼鏡店員再次出現,臉色有些古怪。他已經站在旁邊五秒鐘了,看著自家那位傳說中「冷酷無情」的裏主,正對著螢幕一臉害羞的姨母笑。
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巳奢(Seere)敲擊鍵盤的動作猛然僵住。
她緩緩地轉過頭,短短一秒鐘內,臉上那抹沉浸在嗑糖中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褪去。她摘下耳機,眼神瞬間切換回那個能讓人瞬間冰凍的「裏主」,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說。」
店員不著痕跡地退後了半步,背脊直冒冷汗:「……長老會介紹的人到了,現在已經在後面的隔音間等您。」
巳奢(Seere)瞥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十點半。
「不是說好十一點半前不打擾的?不打擾的溫柔去哪了?!被五月天吃了嗎?」巳奢(Seere)在心中狠狠吐槽!
表面上,她依舊維持著那副深不可測的冰山臉,語氣毫無起伏:「……我知道了。」
巳奢(Seere)默默蓋上筆電,心裡卻在瘋狂咆哮:「該死!差一點!差一點點他們兩個就要親到了啊!長老會這群混蛋!!」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是有多迫不及待?她重新打開筆電,切換到了另一個加密頁面,那是關於「北健醫院」近期異常資金流動的報告——那裡是「無住」地下醫院的掩護地標,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長老會……」她想起了哥哥巳淮歙(Haures)早上發來的那條語氣熱烈卻暗藏擔憂的訊息。長老會最近似乎對「裏部」的擴張感到不安,也許想藉著這次見面試探她的底線。
巳奢(Seere)合上筆電,起身走向後方的裏主辦公室。
再次推開門時,那件寬大的連帽衫以及黑框眼鏡已消失不見。她換上了一身深色綢緞旗袍,修長的開衩處隱約可見那道在腳踝如腐朽蝴蝶般的紋身。她一邊整理領口,一邊問道:「有幾個人?」
「一共有三個,一個是巳正欽,另兩個是他的隨從。」
「長老會沒陪同?」
「沒有!」
「好。」巳奢(Seere)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輕蔑,「看樣子只是長老會的還人情,不麻煩。」
換好衣服後,巳奢(Seere)踩著細高跟鞋,帶著那一身還未散去的、被打斷小說劇情的怨念,殺氣騰騰地走向了那個討人厭的長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