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推理小說 | 《豆漿店的秘密》下

金醫生不到一分鐘就趕來了。 「是急性休克，已經沒氣了。」醫生搖頭，給死者的臉蓋上白布。 「萱萱！嗚嗚嗚！」女性友人跪坐在死者痛哭。帶孩子的媽媽趕緊摀住孩子們的眼。 「頭家、錢在這，我先走了！」「歹勢！我先走啦！」其他客人察覺到要攤上麻煩事了，爭先恐後地結帳。老闆娘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到失神，沒心力去應對客人。 「慘了！就這麼讓客人回去，這家豆漿店有毒的謠言就會擴散了！如果倒店，我以後就吃不到了！」MOMO一個箭步，手伸向放在煎台旁的鐵門遙控器，卻被另一個中年男子搶先。 刷－－，鐵門降下，阻斷客人的出路。 「你是什麼意思？」「打開鐵門！」客人們的不滿聲此起彼落。 中年男子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給所有在場的人看，聲音洪亮地說：「我是警察。在事情搞清楚前，所有人都不准走！配合一點啊！」

死者名為林雨萱，20歲，就讀K大學三年級，死因是休克。根據死者的同行友人李詩雲說，死者在吃豆漿店的食物前一切正常無異狀，平日裡沒有其他慢性病或是心臟類疾病，身上無外傷。警察下令保持現場完整，直到鑑識科的人來為止。 警察借用店內一隅設置臨時辦公處，向在場民眾一一詢問事件經過。 豆漿店老闆一家蜷縮在角落，看不見的烏雲壓在他們身上。老闆趙金發低垂著頭，手指快把僅剩的頭髮抓禿了。他不停地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我不用做生意了。」 「不可能，其他人吃就沒問題，為什麼那個小姐吃就有事……。」老闆娘趙楊美惠的聲音哽咽，不停地用衛生紙擦淚，雙眼都哭得紅腫。女兒趙美月在旁邊安慰母親。 「太奇怪了。」MOMO眉頭緊皺，食指托在下巴，轉頭問江品冠：「做筆錄的時候，警察說死者吃的是奶茶跟油條。你跟死者吃一樣的食物，你怎麼沒事？」 江品冠心跳漏了一拍。對啊！要是食物有毒，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我？他閉上眼深呼吸，感受心臟的跳動、氣息的流動。 「好像……沒事？」活著真是太好了！雖然覺得事態詭異，但是平安無事的喜悅勝過一切。 「你當然不會有事啊。」坐在旁邊的金醫生邊滑手機，邊說：「休克跟食物有關的大概是過敏性休克。那位林小姐應該是吃到讓他過敏的東西吧？一般人吃到不會有事的。」 太好了！獲得醫生專業的解釋，江品冠如獲大赦，安心了。 「過敏……食物…..對了！」MOMO衝向老闆娘，問：「林雨萱小姐，她點了什麼妳還記得嗎？」 趙楊美惠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傻了。她稍微回想幾秒，回答：「我記得是油條加紅茶。」女兒趙美月在旁邊補充：「對！她還特別問了油條有沒有加牛奶！我們這種小本生意，哪有可能下重本！」 咦？警方明明說是油條加奶茶？ 「這就對了！」MOMO的眼睛亮了，轉頭向江品冠伸手，要求：「相機裡的相片借我看！」 「可以是可以，不過妳要做什麼？」江品冠把相機遞給MOMO。 MOMO仔細瀏覽相機裡的照片，嘴角揚起勝利的微笑。

陳添財闔上筆記本，望向死者倒下的地方。該死的偏鄉！救護車還沒到、鑑識科跟小組同事也還在路上。明明是休假，卻好死不死讓他碰上案件。偏偏身為警察的正義感又不允許他放任不管。 「那個……警察先生，可以先放我們回家嗎？我家小朋友還要去補習……。」一個中年男子客氣地詢問陳添財。他的身後站著滿臉恐懼的妻子，牽著一對神情懵懂的小學生兒女。 「我也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覺得呼吸困難、頭暈，不曉得是不是也中毒了？可不可以讓我去隔壁的診所做檢查呢？」死者的同行好友李詩雲半倚在牆壁上，摀著胸口，臉色慘白，聲音虛弱的詢問。 「可能是受到太大的刺激。」金醫生稍微觀察李詩雲的氣色，說：「保險起見，還是做個檢查比較好。我的診所快到營業時間了，差不多該走了。」 「我也要走！登山的集合時間快到了！」「看起來像食物中毒，跟我們沒有關係吧？」「我們都配合做筆錄了、聯絡資料也留了，應該沒我們的事了吧？」身穿慢跑運動裝的三個男子也順勢提出要求。 也是。證詞裡沒有發現疑點，先放走倒楣被捲進來的路人吧。 「你們先回家吧！」陳添財指示趙金發：「把鐵門拉上去。」 趙金發緩緩起身，顫抖的手舉起遙控器。MOMO快速地搶過遙控器，說：「不可以！」 「妳什麼意思？警察都說放人了！」男客人不滿地咆哮。 MOMO不改其色，神色嚴肅地說：「現在放人，就是放走兇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MOMO身上。MOMO的脖子上掛著相機，抬頭挺胸地站著。 「喔？」陳添財挑了一下眉峰。他緩緩站起，走近MOMO，俯身問：「妳的意思是……妳知道兇手是誰？」 「沒錯！」MOMO的聲音鏗鏘有力。她逕直地走向死者最後停留的餐桌，毫不遲疑地吸了一口奶茶。 「妳瘋了嗎？」江品冠趕緊搶走奶茶，不自覺地斥責：「萬一裡面有毒怎麼辦？」 MOMO遮住口部，把奶茶吐在空碗裡，說：「果然是香醇的奶茶呢！」她用餐巾紙優雅地擦拭殘留於嘴角的奶茶，回：「不會有毒的。金醫生都說了，是食物過敏造成的休克。」 目光集中至金醫生身上。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專業知識帶給他自信，回：「對、對，死因是休克。雖然詳情要解剖才能確認，但是跟食物有關的話，大概是過敏性休克。」 MOMO接著說：「死者有嚴重的牛奶過敏症，所以她才會再三向老闆娘確認油條裡面有沒有添加牛奶。」 趙楊美惠抓到辯解的機會，連忙點頭，說：「我們家小本生意，沒加牛奶，只加水去揉。」 「會不會是奶茶裡面的有奶？」著運動裝的男客人質疑。 「你想多了，這種早餐店，都是用奶精去泡奶茶，奶精裡面又沒有奶！」他的同行友人不留情面地推翻朋友的質疑。 「就算是奶精，只要裡面含有乾酪素，還是會引發過敏。乾酪素又稱酪蛋白，是一種牛奶蛋白，常做為乳化增稠劑，大部分的業者會添加到奶精裡加增加口感。」金醫生補充。 「那位小姐點的是紅茶！」趙美月急忙地回應。 「可是，警察說是奶茶啊！剛剛這位小姐喝了也說是奶茶。」帶著孩子的爸爸發出疑問。 「所以、害死萱萱的，就是送錯飲料的店家！」李詩雲眼眶泛淚，激動地指著豆漿店老闆一家，怒喊：「殺人兇手！妳們殺了我的好姊妹！」 趙金發挺身護住妻女，吼回去：「無憑無據，妳不要血口噴人！」 「好姊妹？還真是塑料姊妹情呢。」MOMO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不屑。她詢問趙楊美惠：「你們家用來泡奶茶的奶精，整包給金醫生看看吧！」 「這……」趙楊美惠有些猶豫。趙美月倒是搶先從櫥櫃裡拿出一大包塑膠袋，交給金醫生。她悄聲對母親說：「反正每家早餐店都用奶精泡奶茶！與其掩飾用料便宜，趕快澄清我們沒有害死客人比較重要！」 趙美月愣愣地點頭認同。 「這就是包普通的奶精，包裝也沒問題。妳要我看什麼？」金醫生困惑地檢查外包裝。 MOMO的目光如鷹，巡視在場的所有人，說：「我本身有酪蛋白敏感的乳糖不耐症，如果這家店的奶茶裡含有酪蛋白， 一樣喝了奶茶的我，現在應該在廁所拉肚子了。所以我合理地推測，這家店的奶精是全素的植物性奶精！」 金醫生戴上老花眼鏡，仔細地確認包裝背後的成分表：「這位小姐說的沒錯。詳情要化驗才能確認……不過目前看來，的確沒有添加乾酪素，是植物性奶精粉。」 「我們家學佛，吃菜的，送貨的業務有特別幫我們挑過。」趙金發補充說明。 陳添財抱胸站立，眉頭仍是解不開的疑惑。他問：「既然如此，死者怎麼會喝下含有過敏原的奶茶呢？」 MOMO轉頭，望向李詩雲，說：「這就要問好姊妹了。」 「妳、妳的意思是我下毒嗎？妳不要亂說話！」李詩雲踉蹌地倒退幾步，顫抖的雙手緊握，擋在胸前。 「妳身上應該有奶精球。就算妳丟了，也能在店裡的垃圾桶裡找到外殼。上面的指紋可騙不了人。」 陳添財逼近李詩雲，半強迫地要求：「李小姐，麻煩配合，交出身上的所有物。」 倒出李詩雲的提包，果然發現了一個透明夾鏈袋，裡面有一個奶精球空盒，還有兩個沒開封的奶精。看包裝，是出自連鎖速食店。 陳添財的尖銳目光對準李詩雲，質問：「這妳怎麼解釋？」 李詩雲的眼神飄忽，吞吞吐吐地說：「萱萱點了紅茶，我配合萱萱點了紅茶，但是喝到一半還是想喝奶茶，就自己加了奶精！我怎麼知道萱萱拿錯，喝到我的飲料……」 趙美月怒罵：「妳明明知道是林小姐自己拿錯，剛剛還敢誣賴我們！」 李詩雲心虛地側身一縮，小聲地回：「我……我怕被誤會嘛……！」 「沒有誤會，是妳親手把奶茶送林雨萱的嘴裡。」MOMO舉起相機，斬釘截鐵地說：「相機都拍到了。從妳用指甲劃破自己的飲料封膜、加奶精到紅茶裡、趁林雨萱的視線專注在手機螢幕上的時候，親手餵她喝奶茶的過程，全部，都在相機裡。」 李詩雲瞬間瞪大眼珠，衝向MOMO，伸手要搶相機。MOMO一個側身，腳尖一勾，李詩雲便被絆倒，臉部朝下重重地摔在趙金發跟前。 「金夭壽，做歹事還牽拖到我們家。好在佛祖保佑，派菩薩來救我們。」趙金發啐罵完就走遠，向店內宣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阿發請客啦！大家平安大發財！」 眾人的緊繃神情終於緩和下來。 警笛聲漸進，鐵門緩緩升起，陽光又再次照亮民眾喜愛的無名小吃店。

睡前，江品冠瀏覽PG，跳出MOMO的新限時動態。照片是精緻的花朵造型小月餅，搭配渾圓的字體，題字：「花仙子的小確幸」，再添加可愛的顏文字。入鏡的美甲如同花園般斑斕。 明明本人是個樸素到不行的路人！現在除了修圖，連文字都能詐欺了。 不過，MOMO揪出兇手的英勇姿態，比美食報告還讓人印象深刻。 還是點讚吧！ 私訊跳出通知，來自MOMO。 『福迪大大要不要跟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