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回來了

「慘了，被訓導主任抓到就完了。」生平第一次偷抽菸，才吸一口就被發現，褚天闊邊跑邊覺得自己怎麼這麼衰。 從操場後面跑到二樓教室還甩不掉訓導主任，正想放棄時聽到有人叫著：「同學，這裡。」 拐彎處看到一隻手擺動著，褚天闊想都沒想就衝過去，整個人塞進掃具儲櫃裡。 那同學噓了一聲，褚天闊緊閉雙唇、調整呼吸，等訓導主任的腳步走遠。 狹小的空間，兩人手臂貼著，正值夏季，高溫逼得褚天闊直冒汗，旁邊對他伸出援手的同學卻沒流什麼汗，褚天闊好奇的看著他，對方一轉頭，雙唇竟貼了上來，他反射性的往後仰，那同學竟伸手把褚天闊的頭拉回，吻得更深。分開時，兩人喘著氣，褚天闊抹去殘留的口水，生氣的說著：「你幹嘛啦。」 「我喜歡你，褚天闊，我注意你很久了。」 那傢伙自我介紹，他是音樂班的洛英桀，從國一開始就注意到褚天闊，卻一直苦無機會接近他，今天真是天賜良機。 「良你個頭，我又不認識你，就這樣亂親是怎樣？」 「從今天開始，我會讓你徹底認識我。」 那天起每天早晨六點半，洛英桀一定帶著早餐到車站等著褚天闊，一開始褚天闊不想理他，日子久了就被洛英桀收服了。 洛英桀是音樂班的學生，其母親為國際知名女高音，遺傳了母親的音樂天賦，他依著音樂資優生的資格進入這所明星國中，一入學，他就注意到以數理資優生入學，被當成明星般受到全校師長擁戴的禇天闊，學校的其他同學對於這個低調又喜歡宅在家裏的男生可沒有興趣，只有洛英桀注意著這個天才，而且還非常的喜歡他，如今終於可以跟心儀的人在一起，洛英桀很是高興。 每天放學，如果洛英桀有樂團練習，禇天闊就在圖書館等他，沒有練習的時候，洛英桀就陪著禇天闊在學校實驗室做實驗。假日，兩人會一起去逛街、看電影，就跟一般的戀人一樣共喝一杯飲料、共吃一碗刨冰。洛英桀比禇天闊高一個頭，身型壯碩，常常幫瘦小的他拿東西，甚至揹書包，有時兩人會約在彼此家裡做功課和打電玩，雙方家長都知道他倆是好友，全校也都知道兩人是死黨，但沒人知道他們其實是一對相愛的小情侶。直到國三那年的某天，兩人在禇天闊的房間看了部愛情片，洛英桀忍不住壓倒他吻上他的唇，不巧褚天闊的父親闖入看到這幕，氣得當場把洛英桀連打帶摔的趕出去，從此不准兩人往來。 情竇初開的禇天闊怎麼可能乖乖聽話，他照樣跟洛英桀見面，父親為了阻止他倆交往，決定把禇天闊送到國外讀書。 「我不要，我要留在這。」 「留在這談那不正常的戀愛？你沒得選，我們褚家不准有同性戀！」 褚天闊的母親陪著他到英國，出發的前一天還幫他瞞著父親讓他跟洛英桀道別。 「寫信給我，我不會忘記你的，我一輩子只喜歡你。」洛英桀擁抱著他，在愛人的懷裏禇天闊可以感覺到彼此的不捨跟難過。 褚天闊留著淚回說，我也不會忘記你，兩人分開時都不住的頻頻回望，洛英桀忍住淚水，怕褚天闊看了更難過。 誓言猶言在耳，沒想到在通信的隔月，洛英桀就不再來信，禇天闊傷心欲絕，從此將那初戀的記憶藏在心裏的最深處。高二時，隨著母親回國辦理離婚手續，母親受不了父親的專制，決定離開這個家，他沒有反對，只是對於自己無法選擇離開感到無奈。他當然去了趟洛英桀的家，鄰居說他們已經搬走很久了，褚天闊苦笑著心想，原來承諾是可以隨便說說的，說什麼不會忘記我，現在連人帶廟都消失了，洛英桀，你居然人間蒸發了。 「不請我進去嗎？」洛英桀的聲音把褚天闊的思緒拉回到現在。 「呃，請..請進。」禇天闊頓時語塞。 「我跟國中時的樣子真的差很多嗎？」洛英桀邊脫鞋邊問著。 「蛤？」一時之間褚天闊轉不過來。 「我說我現在的樣子跟國中時差很多嗎？不然你這傢伙吃了那麼多個月的早餐怎麼都沒認出我？」 「是差很多。」 「你怎麼知道我在家？」 「我弟說你拿到了CD，然後你沒有往學校的方向走，我猜你應該在家。」洛英桀坐到禇天闊剛坐的沙發，撿起掉在地上的歌詞。 「全都是我和Justin作詞作曲的。還不賴吧。」 禇天闊看著他，眼眶含著淚、眼神儘是疑問，洛英桀對上他的雙眼溫柔的問了，這幾年還好嗎？禇天闊微微的點頭，回問著那你呢？只見洛英桀似笑非笑的緩緩說起。 當年跟禇天闊通了一個月的信，在收到第29封信的那天，洛英桀原本就患有心臟病的母親病情突然惡化，遵照醫生的指示，早年父逝的他不顧母親的反對，霸氣的決定全家搬回鄉下老家調養身體，自己跟弟弟就轉學到當地的學校。 「英桀，媽媽沒有了工作不打緊，銀行還有些積蓄夠你讀完國中，終於進入你夢寐以求的音樂班，就這樣放棄太可惜了。」 「媽，妳的身體要緊，我的人生我自有打算，我可是遺傳了妳的好音感，天賦是沒人可以拿走的。」 搬回老家安頓好之後，洛英桀寫了封信告知遠在英國的禇天闊自己老家的地址，沒想到竟從此沒了音訊，他不死心的繼續寫了一個月的信，每天一封，每天查看信箱盼望著回信，但每天希望都落空。 「你又寄了一個月的信？我都沒收到！那時我剛好也搬家，可是我有請管理員幫我注意台灣來的信，他都說沒有，而且我也有寫信告訴你我新家的地址耶。你也都沒收到嗎？」 洛英桀搖搖頭：「我有請鄰居幫我收起舊家信箱的信件，每星期回去拿，但都沒看到你的信，所以我們都所託非人吧。」 「高二時我有回來找你，鄰居說你搬走很久了，沒人知道你的聯絡方式，我以為…」禇天闊略略的顫抖，心想原來洛英桀沒有背叛自己。 「你以為我忘了你，就像我以為你忘了我一樣。」洛英桀說著說著就吻了上去，禇天闊當年積壓在心底的情感整個潰堤。 不再是國中青澀的年紀，這回兩人都將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了對方，多年的思念在今夜化為無盡的纏綿。 躺在愛人的身旁，褚天闊看著枕邊人高挺的鼻樑跟嘴角微微上揚的紅唇，這又陰又陽的皮相加上一頭長髮跟國中時的平頭呆樣還差真多，這叫人怎麼認得出來，況且原本因為被背叛的恨意，硬是把洛英桀一切的一切壓在心底最深處，若不是誤會解開，可能一輩子也想不到每天早上見到的是自己那曾經思思念念的初戀。 看著洛英桀熟睡的面容，禇天闊伸手抱住枕邊人，心裡暗暗發誓，這次無論如何絕不再分開。 禇天闊平時在父親的醫院服替代役，因為是自家的醫院，備受禮遇是必然的，假日就回學校實驗室繼續未完成的實驗，美其名是指導學弟，事實上是趁機跟洛英桀約會。 每個星期他們會選擇一個之前想去但沒機會去的地方，補足失去的那幾年。 「今天去之前我們一直想去的樂園吧。」洛英桀提議著。 兩人從傍晚一直玩到關園，走在回家的路上，洛英桀看看前後都沒人，主動牽起了禇天闊的手，他轉頭看著身旁這高大的愛人，眼裏全是滿滿的愛。 他們最喜歡到山上看夜景，沒人打擾的空間，彼此可以毫不忌諱的依偎著。這天一如往常在洛英桀結束pub的工作後，兩人共騎一台摩托車上山看夜景，下山時一路順暢，卻在某個彎處遇到一台藍色奧迪轎車莫名其妙的逼車，坐在後座的禇天闊緊張的抱緊洛英桀。 「這人有病是吧？沒事來逼車是怎樣？」洛英桀火大的猛催油門想甩開對方。 「別騎那麼快啦。」褚天闊害怕的說著。 「放心，我技術好得很。」 洛英桀一路狂飆，那藍色奧迪似見獵心喜的緊跟在後，還不時挨進摩托車後尾每每幾乎快要擦撞到，褚天闊頻頻回頭想看清駕駛，但天色太暗只看見依稀是個男人的輪廓。 追逐了好一段路，眼看那藍色奧迪不死心，洛英桀加催油門想甩掉它，不料對方車身靠近碰撞到禇天闊的小腿，他悶哼了一聲。 「小天！該死的，想弄死我們嗎？」 情急之下他看到右邊一條小徑連忙急轉直入，藍色奧迪進不來，竟然停在路口不知是在等待還是觀望。 「媽的，我非揍死你不可。」洛英桀下車邊捲袖子邊往那藍色奧迪走去。 「阿洛，不要。」禇天闊拉住他的手臂。 洛英桀不管，仍一直往前衝，在快到達那輛藍色奧迪時，它緩緩啟動開走了。 「媽的，就不要再給我看到。」 「你國中時好像沒這麼暴力。」 「那是因為它撞到你了，我看看有沒有怎麼樣？」洛英桀蹲下察看禇天闊的傷口，還好只是輕微的擦傷，禇天闊低頭看著他，笑得甜蜜。 有次到海邊浮潛、堆沙堡，兩人玩得像小孩子似的，偏偏高壯帥氣的洛英桀一直引來女性遊客的搭訕，還不小心被眼尖的歌迷認出，頻頻要求簽名跟合照，被冷落在一旁的禇天闊索性待在遮陽傘下喝飲料。 「生氣啦？」搞定那些歌迷，洛英桀走向自家愛人。 「沒啊，以後這種情形會越來越嚴重吧，我們可能要在半夜才能約會了。」 「你已經可以預見我變成巨星了喔。」 「你一直都是我的巨星啊。」禇天闊的笑勾引著洛英桀，他忍不住俯身吻上他的唇。 「這裡人很多耶。」他把他推開。 「在我還沒很紅的時候，就讓我放肆一下吧。」洛英桀任性的吻著，被激起慾望的禇天闊閉上眼享受，還忍不住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該死的，你讓我慾火焚身了啦。」匆匆收拾東西，洛英桀拉著禇天闊的手往旅館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兩人笑得開心，幸福的表情任誰看了都羨慕。 過馬路時，一台藍色奧迪急駛而過差點撞上。 「開這麼快是怎樣？」兩人看著那輛車呼嘯而過，那車型好眼熟。 「學長，你最近看起來滿面春風耶，發生什麼好事？」黏人學弟說著。 「沒啊。」禇天闊正在檢查實驗數據，頭抬也不抬的回答。 「是嗎？你最近比較會笑耶。」 「有嗎？」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這話說到禇天闊的心坎裏，但他仍然故作正經的否認：「別瞎猜，看看你這數據，是有沒有好好控制溫度啊你。」 學弟一聽，馬上搶過報表研讀上面的數字，然後緊張的跑到冷藏櫃查看。 「喂，這可是要當你的畢業論文喔，我可以完全不俱名，但你可別辜負我的心血啊。」 這是個關於細胞重生的實驗，他們將人工再生的細胞組織注入斷肢的老鼠體內，再加上適當的電流，激發細胞的活動力，讓斷肢重生。 那人工細胞必須保存在一定的溫度之下才能維持良好的品質，成功的機率也才會大大提升。 「一定是我昨天開開關關太多次了。」學弟搔搔頭說著。 「那就顧好你的手，太無聊去算微積分。」 「學長，你無聊都在算微積分嗎？」 「有時候。」 「真的假的？你是與世隔絕喔？迎新舞會不參加，聯誼也不參加，單身派對也不參加，然後宅在家裏算微積分？」 「你管我。」 學弟搖著頭看著眼前這個怪怪的學長，突然想起之前帶他去pub看樂團表演，學長還蠻樂在其中的。 「啊，你喜歡現場演奏是吧，下星期再去一次ＵＵpub如何?」 「還有轟樂團的表演?」 「學長也變成他們的粉絲囉，真好，總算有個除了實驗以外的共同話題了。」能跟自己崇拜的天才學長喜歡同樣的事物，黏人學弟很興奮。 「所以到底還有沒有轟樂團的演出？」 「有喔，但是在星期三晚上，學長沒法出來吧。」 「我有特權，你忘了？」雖然每個假日都見面，但熱戀中的禇天闊能多見幾次愛人當然更好，他請老爸去關說，藉口是實驗結果剛好是闗鍵時刻，他必須留在學校隨時監控，於是跟軍中告假。 當晚看到自家愛人突然現身的洛英桀唱得特別賣力，台下的觀眾更是看得過癮，點歌時，禇天闊故意點了首SUGAR還畫了個愛心，洛英桀唱這首歌時整個人笑開了，眼神直盯著台下的愛人，全場觀眾幾乎都發現了Jeffery的異狀，有人開始循著他的視線找人，台下有個黑瘦戴著眼鏡的青年嗅出了八卦的味道，然後他瞄到了禇天闊，散場時那青年跟踪他們發現禇天闊跟學弟在後台開心的跟著Jeffery聊天。 「小天！」洛英桀看到他興奮的上前擁抱，黑瘦戴著眼鏡的青年悄悄拍下了這幕。 「學長，你們認識喔？」黏人學弟不敢置信，自己崇拜的兩個人竟然彼此認識，而且還似乎很親密。 「是啊，我們是國中同學。」不想造成騷動，禇天闊推開了洛英桀，對他使了眼神示意他克制點。 「不早說，下次來就請國中同學幫忙，不用排隊先入場。」學弟衝著洛英桀調皮的笑著。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今天是轟樂團在這裡的最後一場演出，明天開始就要跑唱片宣傳跟巡演的行程了。」洛英桀看著禇天闊有點不捨，好不容易又在一起，因為工作又得分開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