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11)數年載

陽光從窗簾縫隙中竄進屋內，屋外嫩芽初長，印得屋內地板如有黑色藤蔓肆意生長，窗外雛鳥因饑餓呼喊著母親歸來，叫聲將鈺寧吵醒，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門，客廳裡娘準備出門。 「娘。」略顯稚嫩的聲音夾帶沙啞的聲音從鈺寧口中傳出，後者將視線聚焦在她。 「妳醒真早。」 秋語蘭臉上浮現歲月拂過的傷痕，青春年華未逝去，仍能看出幾分姿色。 「娘要出門？」 「去市集採買，要與娘一起？」 鈺寧激動地點頭，秋語蘭走進房門，取幾件衣物，蹲下身子為小女孩穿上衣裳，寵愛地撫摸她的髮：「走。」 「等等。」 鈺寧動身往房間，只聽一陣翻箱倒櫃，秋語蘭狐疑地走進房間，見她拿出兩個波浪鼓，轉頭詢問：「要帶哪個？」 房間裡因翻箱倒櫃物品四散，毫無邏輯地亂擺，秋語蘭出言提醒：「爹回來會罵人。」 「娘，選一個。」 「去市集不用帶。」話音未落，鈺寧像是預知娘的話，率先露出低落的表情，秋語蘭深知女兒的個性：「黑色。」 拿起漆黑的波浪鼓，鈺寧逕直往門外衝，秋語蘭本想出手攔住，卻未得逞：「東西歸回原處。」 「回來再說，娘快點。」 秋語蘭無奈地笑著，未順從女兒的話，將散落的物品先簡單收起，便出房門牽著她的手前往市集。 市集裡鈺寧見比自身高幾倍的人來來往往，對此感到懼怕，便抓緊秋語蘭的手。 市集攤位齊全，各式各樣的物品被擺放著販賣，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鈺寧撫摸著尚未進食的胃，輕輕地拉秋語蘭的手：「娘餓了。」 「我們先去買東西吃好嗎？」 鈺寧臉露出些許委屈，甚至眼中似乎留有淚水，秋語蘭心疼不已，便帶鈺寧進一家麵館。 「爺爺，我要吃麵。」 「小淘氣你來啦。」 麵店老闆依舊如此，只是隨著時間推移，臉上皺褶更加深邃，眼眸愈加混濁。 「今天想吃什麼？」 「乾麵。」 「馬上來。」麵店老闆滿臉堆笑，轉頭便詢問秋語蘭：「老樣子？」 「老樣子。」 麵店老闆心領神會，便走進廚房開始手邊的動作，鈺寧無法止住的好奇心，迫使她走進廚房探頭探腦地觀察老闆的動作。 「會燙到喔。」 老闆提醒著卻未出手阻止，而是秋語蘭開口把她叫回來：「小寧回來。」 「每次看都不膩嗎？」 秋語蘭把鈺寧抱回座位上，鈺寧不回答，傻笑著搖頭。 不久，老闆端著麵各放一碗到二人面前，香味頓時撲鼻，依舊是熟悉的味道。 「幾年未曾變過的味道。」秋語蘭淺嚐一口便下了註腳：「鈺寧常念叨著要來吃麵，我煮的都不怎麼動筷。」 鈺寧與老闆聽聞皆笑出聲來，後者坐在鈺寧身旁，揉著她的頭：「那麼好吃嗎？」 「嗯！」 誠懇的回應搭配著專屬於孩子的天真笑容，使老闆的笑容綻放地更加燦爛。 「快吃。」 鈺寧乖巧地低頭吃，秋語蘭與老闆對視而笑，前者也吃起面前的麵，後者則是走向自己櫃台後。 時間不停地流逝，店裡的人潮逐增加，稱不上人滿為患，但老闆手邊的工作未曾停歇。 「爺爺我先吃完的。」 鈺寧喜悅地跑到櫃檯前向老闆邀功，老闆放下手邊的工作，走出櫃檯，蹲下身子：「小寧好棒喔。」 鈺寧笑得眼睛都瞇成一線，小小的酒窩使笑容襯托得更甜，老闆盯著出神。 「鈺寧，老闆工作不要吵老闆。」這時，秋語蘭已將物品收拾好走向二人身旁，語畢，把鈺寧拉近自己便將錢遞給老闆。 「小寧像極了小版的你，時光一溜煙，小寧已經長那麼大了。」 「許多人皆如此說過。」秋語蘭笑著撫摸著鈺寧的頭，環視過店裡的人潮：「老闆你回去工作吧，我們該去採買了。」 「好。」 老闆站起身子，轉身向櫃檯走去，秋語蘭領著鈺寧往門口走去，這時，老闆突然開口，使得秋語蘭轉身：「聽聞市集有今日戲曲勞軍表演。」 秋語蘭聞聲瞳孔縮放，微微頷首，轉身離去，鈺寧則是雀躍地說著：「娘現在去嗎？」 秋語蘭搖搖頭，輕聲道：「先採買。」 「要買鹽…」秋語蘭低頭看著手中的紙條，鈺寧則是東張西望地對萬物富有好奇，四處瞻望，突然興起的好奇心驅使下，伸手去觸摸，秋語蘭見狀出聲喝止：「不許亂碰。」 鈺寧嚇得收起手，路程上始終如一地好奇心漫溢，手未有一刻閒著，被制止後，改成用手亂指。 秋語蘭見狀，面露不慍，觀察著人群流動，見準時機，將鈺寧拉向一旁無人走動的角落。 秋語蘭蹲下身子，語氣變為銳利：「知道為何娘要你不許亂碰嗎？」 鈺寧搖晃著腦袋，臉上還攜帶著疑惑神情，秋語蘭放緩語速，語氣也變得輕柔：「如果有滾燙的東西，碰到燙傷，有尖銳的東西，碰到受傷，會痛痛的，如果把物品碰壞了我們也要花錢。」 鈺寧眼睛泛出水珠，打轉在眼睛附近，但仍堅定地點點頭，秋語蘭見狀，也不好繼續，本想出言撫慰，霎時間，鼓聲自遠處響起。 鈺寧被鼓聲吸引，望向遠處，臉上早已褪去方才的悲傷，轉為喜悅，無奈距離過遠，只聞其聲。 「娘，我們去看看。」 一改幾秒前的悲傷，鈺寧笑容掛起將秋語蘭拉向聲響處。 鑼鼓聲不時響起，遠處隱約聽聞唱戲的腔調，一群人圍在市集的廣場中央，的確如麵店老闆所說，能見到許多村民探頭探腦地觀看。 走進後，果真是勞軍活動，軍人皆在接近戲台的地方坐著，外圍皆是看熱鬧到村民。 鈺寧甚是興奮，立刻找個位置想好好觀看，人群眾多，她身子顯得過於矮小，被人群擋住視線。 「娘抱我。」 鈺寧伸出雙手，秋語蘭熟捻地抱起鈺寧，鈺寧等不及看見，抱起的高度足夠後，將目光聚焦於戲台上，便不願離去。 秋語蘭自身也將視線交予戲台，台上唱著仍舊是經典的牡丹亭，看著正入神，戲台上的其中一人惹得她怔神，他的舉手投足間，連唱的部分皆與那人同樣。 「怎麼還是會想起。」 秋語蘭低喃，聲音被吵雜的聲響吞噬，連鈺寧也未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