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夜，逃亡〉（七）

【警告】此篇作品為限制級作品，有謀殺、自殺、家暴、性侵等血腥劇情。是本人嘗試以「小說」此一體裁完成的「B級片」。

前篇：【短篇】〈夜，逃亡〉（六）

　　後排，中年夫婦用音響播放著聯合公園的經典名曲〈Numb〉。

　　震耳欲聾的音量，讓倪莉因記憶的雷同而緊張。

　　她用右手不斷搓揉自己不顯凸的孕肚，不知道是安慰自己或安慰裡頭的孩子，機械且重複說著：「寶寶乖喔，寶寶乖喔，寶寶乖——」

　　「——可以坐妳旁邊嗎？」

　　有著一頭長捲髮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倪莉的座位旁。

　　聲音聽來熟悉，語句也算有禮。但倪莉有些厭惡。這個要求本來就很無禮，空位那麼多，本來就不該硬要坐在其他人身旁吧？

　　「......Is be more like me......」

　　男人渾身包得很緊，在溫暖的夜晚依舊套著皮夾克，甚至有圍巾、手套、口罩，而他的長捲髮又把剩餘的上半臉又遮了一半。只有右眼露出來，殷切盯著倪莉。

　　「And be less like you！」

　　白皙眼眶，棕色眼眸，視線的侵略感。沒見過這人，但這讓倪莉想起強暴她的柯洛莛。她的肌肉緊繃了起來，反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發抖。

　　「Can't you see that ......」

　　扣扣扣。

　　男人左手輕敲了行李架，說：「坐囉！」

　　「......you're smothering me,」

　　倪莉還沒回答，就被男人當成是默認。男人上半身靠近，把行李提高，要放到上面的置物空間，幾滴水從行李上落在座椅——

　　「Holding too tightly, 」

　　「......不方便喔。」

　　倪莉不相信他。太奇怪了。她要相信她的直覺，「真的不方便！」

　　「......afraid to lose control」

　　咚。

　　行李已被放在行李架上。

　　隔著口罩，倪莉看不清長捲髮男人的表情，但男人的褐色右眼瞇了起來，似乎正在惡趣味地嘲笑。

　　「'Cause everything that you thought I would be」

　　「Has fallen apart ......」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倪莉的鼻翼一張一合，即便隔著口罩，她也不想讓對方知道她害怕了。

　　「......right in front of you.」

　　「我不方便！」倪莉大聲強調。她的左手已經握緊，用指甲摳著自己的掌心，淺淺吐氣幾次，試圖平穩自己的呼吸。

　　但男人沒有要理會倪莉的意思。

　　男人掀開口罩，露出其蒼白的面容與雕塑般的完美輪廓。

　　「路上聊聊天嘛！我很想啊！」

　　「胖了吧？不是吧？是懷孕了吧？」

　　「妳老公？妳男友？」

　　「聊聊嘛！」

　　這語氣聽來像是朋友開話題，抑或是鄰居閒聊。但此刻，這些話題卻是從一個陌生男人的對話裡接連拋出。

　　倪莉覺得寒毛直豎，這人究竟是誰？

　　再俊秀的外貌，都無法讓倪莉覺得安心。倪莉稍微轉頭，用左眼偷瞄後方，只能看到其中一個男大生，但那男大生似乎睡著了。後面音響的聲音大聲播放副歌，沒有人發現倪莉的困境。

　　「……I've become so numb! I can't feel you there……」

　　就在此時，倪莉太緊張了，不小心打了個嗝。

　　胃裡湧出了晚餐的氣味。她右手想要擋住，卻發現除了氣體外，胃裡還有東西想要出來。而她的口罩還戴著。

　　「Become so tired,So much more aware.」

　　男人沒得到回覆。

　　而態度開始變得惡劣，說：「馬的屄，不講話是嗎？妳——」

　　「I'm becoming this, All I want to do……」

　　嘔。

　　倪莉忍不住嘔了一聲。

　　她強忍翻騰的嘔吐感，只小小吐了點嘔吐物在口罩裡。她伸手拿了背包外網袋裡事先放的塑膠袋，胃裡再度感受某種洶湧。

　　「吐？裝得很假啊！」男人嗤笑，「妳她——」

　　「......Is be more like me, And be less like you」

　　嘔嘔嘔嘔嘔嘔。

　　倪莉及時拉開口罩，把塑膠袋對嘴，開始拼命嘔吐。

　　酸臭的胃酸氣息、混合晚餐與宵夜的燒肉、蚵仔麵線跟香菜。

　　「All I know……」

　　氣味四散。

　　長捲髮男人落荒而逃。

　　倪莉嘔吐時著實難受，感覺胃袋都要翻過來了。只感受到男人拿走行李時，甩出了某種液體，弄濕她的側頸。但她管不了那麼多，當下只想嘔吐。

　　嘔嘔嘔嘔嘔。

　　倪莉繼續吐著。

　　孩子也才懷了第五週，之前還沒有什麼徵兆，今天在車上小小暈了，就有嚴重的噁心。

　　都怪那中年夫婦音樂吵醒了她。

　　「……I may end up, failing , too.」

　　吐著吐著，才吐了幾秒，車子晃了一下。倪莉繫著安全帶沒事，但有些嘔吐物吐到了地板上。

　　篤！

　　同時，後排傳來東西摔落的聲響。

　　「But I know……」

　　「雞雞啊～！」

　　伴隨而來的，是一個中年男子淒厲的尖叫。

　　「You were just like me……」

　　而大嬸的聲音也跟著叫了起來，「你手殘嗎？」

　　「……with someone disappointed in ——」

　　哐啷！

　　音響滋滋幾聲後就靜默了下來。

　　哐咚！哐哐哐咚！咚哐！

　　「你幹嘛踢音響！」大嬸的聲音叫道。「很貴欸！」

　　倪莉還在吐，這次有好好吐，根本無暇顧及後方的動態。

　　「你她馬的屄！吵屁吵啊！」對方終於發聲了，卻是剛才那個跟倪莉說話的男生聲音。口氣相當粗暴且不客氣。

　　而此時，倪莉才知道為何自己為何厭惡這個陌生人了。

　　這人聲音聽來熟悉。

　　簡直就跟三樓那戶的公職考生很像。

　　吐了一陣子，倪莉才沒了嘔吐感，拿出衛生紙擦了擦嘴角，也在擦地板前沾了沾自己被濺濕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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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那對金屬鍊夫婦播音樂有夠惱人的。雖然倪莉不喜歡這個陌生人，但倒是偷著樂，為了音響被弄壞而暗自欣喜。倪莉雖然嘔吐，但有聽到後排夫婦與男人的爭吵聲音。大叔大嬸除了吵音響，也吵男人掉落在大叔腿上的行李。大叔說自己的生殖器被硬物撞到，還被行李弄濕，男人說那是「刀」和「血」。後來大叔大嬸怕了，試圖虛張聲勢。後來男人嘲笑他們，說只是行李有水壺，而水壺裡的飲料漏了。

🚌🚌

　　所以倪莉看到脖頸的液體，用衛生紙沾染後是暗紅色時，一陣顫慄竄過她的皮膚。

　　這該不會真的是血吧？倪莉想了想，又笑了自己。這應該就像是那種夜市的「血袋飲料」，可能是放了色素的蔓越莓汁露出來了吧？

　　因為，殺人犯怎麼可能要求主動報警呢？

🚌🚌

　　剛才中年的金屬鍊夫婦倆，本想繼續嚷嚷，準備跟男人大吵大鬧。但男人反倒先對夫婦倆叫囂：「你她馬的報警啦！我不怕啦！」

　　倪莉那時還吐得淅瀝嘩啦，沒能回頭看，但那對夫婦反而莫名畏縮了起來，改向男人討饒，說不用報警。

　　而除了倪莉外，桌上沒有其他醒著的目擊乘客。司機在駕駛座開車，根本不知道上面發生什麼事情。而兩個男大生跟胖女人似乎都睡死了，而倪莉也根本沒看到事情發展。但倪莉要幫忙報警嗎？

　　但警察會不會發現倪莉也有傷口，近來探究倪莉的受傷原因？

　　雖然倪莉也知道警察應該不會這樣子，但她還是有點怕。而既然那對夫婦都主動對陌生男人說不用報警了，那倪莉也不多管閒事了。

🚌🚌

　　倪莉偷偷回頭看，發現長髮男人跑去睡在最後一排，跟胖女人一左一右分別佔據末排兩三個空位。

　　而剛才吵翻天的中年夫婦倆，因為音響壞了，改用耳機聽音樂。只是他們聽音樂依舊不平靜，搖頭晃腦的，又在寂靜的車廂裡用雙腳輕踏著拍子。

　　喀踏喀踏喀踏

　　但至少比剛才安靜多了。

　　不知不覺中，倪莉睡著了。

🚌🚌🚌🚌🚌🚌

　　一個小時後，到了台中轉運站，倪莉去轉運站上了廁所並丟垃圾。

　　等司機重新發車後，一位男大生似乎是睡著了忘記下車，跑到駕駛座跟司機商量。但聽司機說不可能回頭，男大生只得頹喪地回去座位。

　　倪莉有點關心這個穿著她母校系服的小學弟。

　　於是開了座位燈，向後頭一看。

　　只是她發現最後排的長髮男人也開了燈，遠遠地，目光炯炯。

　　或許，只是錯覺，吧？

　　倪莉一驚，連忙躲回座位。

　　她一時半會兒有點睡不著，畢竟才在轉運站上過廁所。倪莉拿出手機，看著裡頭的訊息。阿茂回覆了，在凌晨十二點三十分時寫著：「車上見。」

　　可是倪莉沒看到阿茂啊？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所以去點開了小怡的訊息。

　　小怡在她睡前傳了一些emoji，「🤗🤩💖💗🥰💞」看著小怡的各種emoji，倪莉覺得溫暖，心情又穩定了一些。

　　幸好，她還是決定離開台北。再三個小時，就能抵達高雄，然後與小怡見面了。

　　但半小時後，她後悔自己搭上了這班車。

（未完待續）

接續：【短篇】〈夜，逃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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