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剛煮下的清水正在咕嚕咕嚕的沸騰著,我聽著翻動的水聲陷入沉默。
雖然雙方之間看似和解了,但僵硬的空氣可不是一句『沒事了』就可以一筆帶過的。
接下來,該怎麼開口、如何開口就是一門技術活,簡而言之,我卡詞了。
聽起來有些尷尬,但這就是事實,換個角度想想,單從事實層面去想,先動手的好像是我,所以我這時候"不合時宜"的提出善意或是合作,怎麼想都有些彆扭。
突然,咚的一聲,一杯剛被斟好的茶水就被推到了我的眼前,我詫異了片刻,然後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首位上的那個老頭。
「喝吧。」郭老大的態度依然不怎麼好,可是這一次,我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那一絲善意。
「……謝謝。」我尷尬的回了一聲,然後有些侷促的端起杯子,禮貌性地喝了一口。
「感覺怎麼樣?」郭老大頭也不抬,只是在那舉著水壺,用熱水澆淋在茶壺上。
什麼怎麼樣?是問哪個?剛剛打完一架的心情、對於現在尷尬氣氛的感想?或者是茶還是其他的什麼?天知道。
一時之間,被這個問題問傻了的我,竟沒能好好回答對方的問題。
另一頭的郭老大也沒有催促,只是自顧自地用熱水清洗了一遍茶壺,然後重新掏了另一桶茶罐,重新放入新的茶葉。
聽著茶葉被鏟入茶壺時造成的沙沙聲之後,我才有了反應,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茶杯後,我才默默回答道:「很好喝。」
聞言,郭老大也沒有其他的表示,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其實我很不喜歡你。」
「……」我默不作聲,靜靜地垂著視線,看著手中茶杯裡的茶漬。
不過說真的,要不是因為實際表現出來很不禮貌的話,在聽到了這麼直白的話語之後,我其實是想對他翻白眼的。
不喜歡我的人多的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說出來想表示啥?意思是我很可憐還是我很不合群?
而且,呵呵……不喜歡我?我還需要你說?就我進來之後到現在為止,你表現出來的態度明白的不要不要的,瞎子都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我呀,特別用嘴講出來,是在玩霸凌Play還是欺負Online?
況且,我需要你喜歡我嗎?我求你了嗎?說得好像被你喜歡是種恩寵似的,嗯?你是女王還是女神?還指望我感恩戴德?純純腦癱,你他媽的不喜歡我,你以為我就喜歡你了嗎?操!這老頭怕不是腦子有病。
我在心裡用粗鄙的話語把郭老大包裝成一本擁有千萬字的史詩主角的同時,嘴巴很理智的牢牢緊閉,因為我很清楚,對於這種所謂身居高位的人而言,所有話題的第一句,都只是後面主題的開頭。
所以,聽到了他說不喜歡我之後,絕對會有但書在後頭。
果不其然,郭老大如我猜測的那般,繼續接話道:「聽說你來是想求合作的……」
聞言,我正想要開口說不是求,只是提個意見,如果不願意我頂多走人,之後甩個臉色就回家,但郭老大卻不等我回答繼續說了下去。
「在敲定合作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之後在聊聊其他的事情。」說完後,他抬起頭,雙眼中流露出超出以往的威嚴氣勢,朝我直射而來。
「……」我冷眼看著眼前的情形,然後呼出一口氣。
好的,確診了,眼前的這傢伙可以判定是隻傻爸爸沒錯了。
然後就聽到了某道在心中瘋狂咆嘯的聲音:「我操啊!你女兒的問題關我鳥事?遇到問題、出了事情,那你去問你女兒呀,問我幹嘛?旁邊那個沒腦袋的阿虎哥腦袋缺條神經也就算了,你一個老爸爸也把錯推到我的頭上是怎麼回事?我看竇娥都沒我的冤。」
沒錯!當他的問題一出口之後,我剛才所感受到的所有疑惑,在這一刻全都明瞭了。
為什麼對我態度如此輕慢?因為他覺得我傷害了他女兒。
為什麼用無禮的態度面對我?因為他認為我欺負了他的女兒。
為什麼當我的面說不喜歡我?答案不是因為想給我一個下馬威或是藉機貶低,而是因為他媽的認為我是那個讓她女兒心情不佳的罪魁禍首。
此刻的我只感覺身心俱疲,並莫名的升起疑問,我是要多有能耐才能讓你們把鍋都往我身上丟?
就因為我能力好?還是因為我上次幫了忙?又或者說,我認識了這一家子才是原罪?
此時此刻,因為這一句莫名其妙的指控,讓我想要找他們合作的心情降至冰點,想離開的心情倒是節節攀升。
我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思考著我該怎麼組織辭別的語言,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不過還不等我開口,郭老大那有些不耐煩的聲音便先一步傳了過來。
「怎麼樣?小子,至少該有所表示吧?」
聽到他催促的話語,我一臉像是吃了排泄物一樣難看的朝他看去。
深吸了口氣後,這才一字一頓的反駁道:「我什麼也、沒、有、做!所以不要再說要我給什麼交代或是表示,因為那樣很可笑。」
其實,我最後是想說很蠢的,不過由於剛剛才起過一次的衝突,所以我還是很有眼力見的留了點口德,改成了可笑,但後續在心裡罵的比嘴上說的還髒就是了。
位居首位的郭老大一臉怒容的握緊了手上的茶杯,朝我怒目而視道:「你覺得道歉很可笑嗎?」
知道這老頭又扭曲了我的想法後,我才無奈的解釋:「道歉不可笑,可是為了莫須有的指控道歉,就變得格外可笑了。」
對於我這意有所指地回答,郭老大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糟糕了起來。
只見他一臉憤怒的指著我的鼻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
我一臉風輕雲淡的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的回答:「嗯~我很清楚,我剛剛在教你認清現實。」
「你還是這幾年來第一個敢駁我面子的人……」郭老大一臉冰冷的出言威脅。
我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種一看就是小有權勢的人,當自己的想法與事實相不符的時候,最常說的就是這種內容,也不知道是想彰顯什麼。
有趣的是,我這個人自從精神(?)還是腦袋(?)有所不正常之後,我的身上就像是生長出反骨一般,最喜歡往這種人身上扎刀子。
所以,我帶著微笑朝他回道:「這麼巧,對我來說,你也是這幾年來第一個敢威脅我的人,我們倆也算是有緣了。」
說完,我還故意扯了扯嘴角,讓臉上的嘲諷笑容弧度更大了些。
沒錯!這一切激怒的行為都是故意的,要說有什麼用嗎?除了心裡爽快以外好像沒有什麼實質的意義,不過,爽是真的爽。
至於剛剛說的話,呵~說的內容是真是假重要嗎?反正都是拿來威脅的,就算是假話又怎樣,目的達到了就好,我相信對他來說也是如此。
不然真要較真的話,就他們一個連自家手下中出了內鬼的小小幫會,要說對外有啥威信,這不是笑話嗎?還好意思拿出來沾沾自喜,要不是別人願意尊稱一個老大,還不見得有什麼了不得的呢,或許到市中心去隨便找一位幼稚園園長都比他來得有威望。
他的眼神漸冷:「那麼……你是不想承認了?」
對於擺在明面上的恫嚇,我剛剛沉寂下去的血氣也開始有了復甦的跡象。
我也雙眼也開始變得冰寒:「子虛烏有的事情,你想讓我承認什麼?」
說到一半,我故意頓了頓,然後語帶調侃的高聲道:「喔~我知道了,難不成你想逼我承認嗎?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被挑釁到極限的郭老大放聲怒喝道:「這件事情除了你以外就沒有別人有嫌疑了,難道你還想要狡辯?」
對此指控我也毫不退縮的抬高了自己的音量:「你說沒有別人就真的沒有別人?那你說的就都是對的囉?那你說太陽會從西邊升起看看呀。」
對於這種把自己過度權威話的傻缺,好好說話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所以我果斷的採取意識抗爭。
講真的,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四指一縮單手一戳,找個人出來背一背罪孽就可以完事的。
不是我不能接受指控,而是所謂的指控應該是要有其合理性,至少要能自圓其說,開玩笑,封建制度不知道都廢除多久了,還在搞這種階級輾壓?
若真要比背景比階級,那我一通電話就解決啦,起碼,蕭亦辰的名頭一搬,這個什麼郭老大不是得直接跪下叫爺爺?這有什麼好在我面前驕傲的。
可能是感受到了現場氣氛的惡化,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在出過一點聲音的阿虎哥此時也忍不住跳了出來。
「老大,別衝動,有事好商量。」他擔心的喊了一聲,藉此讓郭老大冷靜下來。
然後同時轉頭也朝我低喝道:「小子,你也冷靜一下,小心禍從口出。」
不過,雖然是兩邊喊,對我的態度倒是相對的高傲了一些。
但對於他的態度,我也不是特別在意,畢竟一開始給我犯人的頭銜的,就是他了。
所以,對於我剛才的那番話,雖然是在戳郭老大的肺管子,但又何嘗不是往他臉上甩巴掌,至少我可以肯定,這傢伙多少也聽出了我的話外之意。
所以這一聲低喝,不只是提醒,同時也有些喝斥的意思,白話點來說,就是嘴巴上留點口德,不然給老子小心點。
如果是在一般人身上,這樣的警告多少是有些用處的,畢竟沒人想得罪一個黑道老大外加一個黑道幹部。
但還是那句老話,我有蕭亦辰。
老大?幹部?你有蕭亦辰三個字管用嗎?只要我背後站著辣個男銀,那你們這群混社會的全都是戰五渣,那三個字就是絕對的地位保證,其中完全沒有摻半點水分。
所以,我很快樂的掏出了手機,然後在兩人面前點開了準備撥通蕭亦辰電話的頁面,有深厚的背景就是如此有恃無恐。
我默默拿起手機螢幕朝外,在他們的面前故意晃了一圈之後,我這才悠悠開口詢問:「現在,我們能不能友善交談了?」
我不屑的看了兩人那糾結成一片的苦瓜臉,然後默默在心中讚嘆道:「看清楚沒,這才是真正的威脅。」
話說,我是不是該感謝一下……嗯~這時候好像不該用Seafood,而是教父應該會比較貼切事實?算了,這不重要。
「你這個……」忍不住的阿虎哥剛要起身理論,馬上就被郭老大給按了下來。
真正到最後關頭,會有餘裕考量的,總是高位者,因為他賭不起。
他會做出這種決策多半也是從阿虎哥那邊得知了實際情況,雖然他們不了解我與蕭亦辰之間的真實關係,但不妨礙之前蕭亦辰故意在阿虎哥面前做出的表態。
那一次,很深刻的告訴阿虎哥,我是他在罩的,所以,郭老大這邊也只能得到這個消息。
當然你能說,如果遇到不怕死的年輕人,或是做事不留後果的瘋子,那我這些行為就是在單純作死,但,我不會把這種不確定性視若無睹,一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第一點,郭老大有家室,雖然這樣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但單純以現在的關係來看,芷韻的確就是所謂的人質,只要郭老大想動手,那勢必要考慮到芷韻的安危了。之後就是那些小弟,包括阿虎哥在內,所有人也都是第二波的清洗對象,然後層層往下。
第二點,先不管剛才的拳腳交鋒,就之前我跟阿虎哥打過的那一次,就可以讓郭老大明白,我身上也是有些能力的,就憑他們兩個老大爺,要拿下我可能有點困難,更不用說剛才那齣意外的全武行,更是間接的在他面前立了一波威。
可能你會想問,如果他掏槍呢?這就要說到心理層面了,我進門的時候可是沒有半點遮掩的,之後如果屋內出現槍響,然後我至此之後沒再出現過,即使郭老大他們否認,那也不免被冠上開槍行兇的名聲。
至於究竟是誰開的?那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槍是在你這裡開的,相對的問題也會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如果不是你,那為什麼你沒阻止?如果沒有你的命令,那怎麼會有外人跑來你的地盤上開槍等等等等,每一條指控都是避不掉的地雷,所以,越是高調,反而越沒危險,至少在離開前,都不會發生意外,因為他們會比你更怕你出事。
「老大……」阿虎哥欲言又止。
不過郭老大沒有理會他,而是淡淡開口道:「怎麼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