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被我打開的門縫,照射在有些陰暗的房內,跪坐在地上的兩人正好迎著陽光,一時之間讓我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過了片刻後,我的眼睛也稍稍適應了室內有些昏暗的光線,這一看,讓我頓時感到些許尷尬。
這兩個老男人在幹嘛呢?我強忍著處在崩潰邊緣的理智線還有面部表情,腦海裡正飛速運轉著。
有些紅潮的臉頰,一身大汗的狀態,還有雙手互握,雖然沒看出來是否是十指交扣,但……就現在這場面表現出來的事實語言應該也足夠明確了吧?
我很想抬手摀住臉,藉此規避這尷尬的場面,可當著當事人的面,這麼做好像也很不禮貌。
這倒不是說我歧視不同性取向或是對他們異於普羅大眾的性癖感到微詞,單純就只是生理上感到不適而已,嗯~怎麼說呢,對於一個以生物學歸類來說,正常喜歡異性的人而言,同性之間的愛是真有些刺激的。
不過,為什麼他們一點反應都沒有啊?我忍不住又抬眼朝他們那邊瞅了瞅。
突然,阿虎哥身邊的那位魁梧的中年人率先站了起來,然後好整以暇的撢
了撢自己身上的灰塵。
他目光如炬,神色嚴厲的對著我大喝道:「你是誰?是誰讓你進來的?」
「呃……」我愣了一下,著實沒有想到對方會以此為切入點對我提出指謫。
可能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也可能是因為對方的氣勢太足了,讓我一時之間沒有意識到現場的異狀,腦海裡竟然突兀的多了幾分鐘的空白,使我無法立即反應。
就在這時阿虎哥也後知後覺的站了起來,同時屈身上前,對那位中年人解釋道:「老大,剛剛說的就是『喀噠!』他……」
「「「……」」」
突兀的撞擊聲把我們三人的視線都往掉落物的方向吸引過去,然後屋內的三人同時沉默了。
此時的我心理什麼可以想的髒話都在腦裡過了一遍,唯有最後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就是──我會不會被滅口?
而另外兩人的表情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中年人的臉色黑如鍋底,時不時飄向阿虎哥的眼神就像是很不得把他刀了那樣凶狠。
阿虎哥這裡就有趣多了,該怎麼說呢,大概最貼切的形容只有複雜二字可以貼合了吧?真要舉個例子就是百分之四十的無辜加上百分之三十的矇逼,百分之二十的埋怨裡融合了百分之五的聽天由命,外加百分之三的幸災樂禍還有百分之二的死忠,總之,複雜極了。
對於這樣的分析,連我自己都有些迷糊了,畢竟就我對啊虎哥的印象來說,他就是愚忠的代表性人物,沒有之一,所以我自己是有些吃不準目前的情況到底如何的。
其實也可能是我被嚇傻了,所以瞬間判斷出了毛病也說不定,畢竟,這還是我這麼近距離下,第一次看到槍枝,甚至,只要我再靠近一點,彎下腰都能把它撿起來把玩,所以不能怪我慌了手腳。
「咳!」突然,中年男人做作的握起拳頭舉到嘴邊,假裝輕咳了一下。
阿虎哥的身體頓時一震,很自然地彎腰撿起了掉到地上的槍,然後若無其事的順手一帶,明幌幌的別在後腰處,然後裝作沒事人依樣躬身繼續對著中年人介紹起我的身分來。
「……」看著眼前這麼不要臉的一幕,我的臉頰不自覺得抽了抽。
你們……認真的?
也不知道我是從哪來得勇氣,張口就是提問:「請問剛剛的……」
可我還來不及把問題問出口,忠誠的阿虎哥馬上拉高音量插嘴道:「剛剛我們正好講到你,來、小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正天盟的老大,也是小姐的父親郭文正,你呢就叫郭老大就好。」
這態度不要太明顯,連理由都不想了,直接扭轉現實就是了唄。
不過,想了想後我默默的撇了撇嘴,這事說實話的確有些棘手,不管對他們還事對我,坦白來說都沒有好處,最好的方法就是視若無睹,不然把我牽扯進去,也不知道到最後是誰損失。
更何況他們還要顧慮到蕭亦辰,那就更不能把我連累進去了,而我這邊,說實話我其實也不想知道他們兩個男上加男的老大叔搞在一起還掏槍是想幹些什麼或是『幹』些什麼,所以還是這樣吧。
想通了之後我也釋懷了,這才禮貌的點頭:「……好的,郭老大。」
郭老大也不愧是幫派頭頭,對於剛才的尷尬事件,臉上沒有半分尷尬的神情,反而抬眼上下對我打量了一番,之後頭頭是道的點評道:「嗯~長的還滿俊的嘛。」
說著說著,我彷彿在郭老大的眼中,看出了有意思的不善。
我愣了愣,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不過由於對方釋出善意,所以我也只好低頭謙虛:「您過獎了。」
「哼!」
突兀的哼聲,讓我更加抓不著頭惱了,只能默默的站在一邊,等候對方發話。
「老大……」
最後,還是阿虎哥看不下去,默默的用手肘撞了撞郭老大,提醒他自己剛剛的失禮。
不過,我更多的還是覺得阿虎哥是故意的,雖然沒有證據,但我就是這麼認為。
畢竟他剛才還很隱諱的給了我一個眼神,雖然我沒理解他的用意,不過肯定是做給我看的就是了。
「過來坐吧。」郭老大一臉不悅的轉身,只是留下一句不情不願的邀請,也不等我有所回應,自顧自地朝屋內走去。
在看到這麼刻意的排斥態度之後,其實我當下是想走人的,畢竟阿虎哥這邊我也是當成備胎,有的話最好,沒有的話我也不會有所損失,只是想著認識的人比較好合作而已,不然我去找阿竹他們也不是不行,反而有些時候,像他們那種誰也不會在意的街頭混混的隱匿性還比這些真的混黑幫的高多了。
正當我在猶豫要不要甩臉走人的時候,阿虎哥一臉賤兮兮的靠了過來。
「進來吧小子,還站在這裡幹嘛?」
聞言,我絲毫不留臉面的回答:「……我在想我要不要現在走人。」
阿虎哥也不知怎麼了,突然討好般的摟上我的脖子,一副跟我很要好的態度朝我撞了撞:「別這樣,體諒一下我們老大,他挺不容易的,別跟他計較啦。」
「我又不欠他。」我沒好氣道。
「我知道我知道,忍一下就好啦。」阿虎哥嘴上仍在打著哈哈,但手上卻一個用力,硬是把我拽進屋內。
在被阿虎哥硬拉著的過程中,我有些好奇的朝他提問道:「你想幹嘛?」
雖說之前我曾經幫過他們,但當時他對我的態度可沒多好,現在卻是這樣一副態度,感覺有些奇怪,所以我第一個想法就是他絕對有事情瞞我,或是想要坑我,不過因為有蕭亦辰這個超級大保險在,坑我的可能性倒是少了許多,所以我更多的還是往前者方面去想。
「沒想幹嘛,你想多了。」
很遺憾,阿虎哥對於我的提問仍然在含糊其辭,最後死皮賴臉的把我按在了茶桌上。
此時,郭老大也剛好斟滿了三杯茶水,就在我坐定位之後,也順勢朝我推來其中一杯。
「請。」他的態度仍是冷冰冰且高高在上的姿態,然後一杯悄悄的推給阿虎哥,自己則端起其中一杯,自顧自地品茗起來。
這樣的態度、這樣的作風讓人感覺越來越不舒服,而且還很可笑。
雖然郭老大也有那種久經高位的氣勢,但他這副態度很像是強裝出來的紙老虎,很刻意的釋放自己的威嚴,可認真的去感受的話,其實能感受到最多的反而是恐嚇而不是威勢。
真正的威勢,大概是像林夫人那樣,她光是坐在那邊,什麼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即使她笑著面對你,但你還是會有股不寒而慄的錯覺。
又或者是像蕭亦辰那樣,一直都是和藹的態度,但你會不由自主地認為自己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目前還說不出來到底是氣質還是其他什麼的,誇張點來說,就像是另一個次元來的輾壓。
兩者雖是不同層面,但都同樣擁有那種格格不入的氣質,林夫人會從態度上讓你區隔出自己跟他之間的地位,而蕭亦辰則是冥冥之中你會疏離他。但兩人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不需要特別表示或是顯現,你自然而然就會自己劃出界線,而不是像郭老大這樣,還要藉助別的什麼來刻意提醒。
對於這樣的人,我也漸漸的失去了維持在表面的禮貌。
我刻意沒有接過茶水,而是直入主題:「郭老大,我今天是來提合作的。」
啪的一聲,郭老大把原本舉到一半的水重重的摔到桌上,茶水濺得四處都是。
「你家大人沒有教過你禮貌嗎?」郭老大豪不客氣的怒斥道。
而我冷眼瞥了他一下後,便淡淡的開口挑釁:「我家沒有大人。」
這話一出,屋內的氣氛更加嚴肅,而郭老大臉上的表情也更加難堪。
火氣上衝的郭老大馬上厲聲威脅道:「我不介意幫你家代為管教孩子。」
對此,我也沒了顧忌跟害怕,手機掏出來也狀似恐嚇般吼了回去:「你可以試試。」
見了這一幕,心裡還沒有點認知的郭老大馬上站了起來,嘴裡直吼:「好啊!很好!老子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
可原本安靜坐在一旁的阿虎哥卻坐不住了,由於剛才偷偷看了一眼我的手機畫面的關係,現在馬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後飛快的跑過去一把按下郭老大,同時在他的耳邊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片刻之後,很清楚的可以看到郭老大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慘白,然後哆哆嗦嗦的看了我一眼後,才恨恨的握著拳頭安分下來。
能讓一個黑道老大偃旗息鼓的就只有那個人了,沒錯!我剛才就是點開了接通蕭亦辰的電話。
自主找來黑道老大的大本營,我當然不是那麼無腦的,我很清楚自己目前所擁有的優勢,還有對於對方的熟悉程度。
如果真的只有我一個的話,剛才一連串的作死行為就不可能發生的,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但既然現在可以扯一扯蕭亦辰的虎皮,那我當然是物盡其用啦。
尤其是一開始郭老大見到我時的態度,就讓我非常看不順眼。
如果只是因為掉槍事件的尷尬,那我還可以忍忍,可是一開始就想給我下馬威是怎麼樣?我應該也沒做錯什麼吧?
當然,我也有往談判技巧那邊思考,就像初次見到阿虎哥時,他也曾習慣性的利用談判優勢,想藉由身為黑道的影響力來迫使我屈服,可那是下意識的行為,之後他還是收斂了。
但郭老大剛才那樣,讓我感到更多的是惡意,雖說我不知道是哪裡得罪過他,但我是不可能吃這種啞吧虧的,也因此搞成這種局面。
另一邊,安撫好郭老大的情緒後,阿虎哥也沒好氣的朝我丟了個眼神來。
「小子。」他無奈的喊了一聲,然後好一通的擠眉弄眼,之後我才搞懂他的意思,收回了手機。
見到我們雙方都冷靜下來後,他才擺出一副沒轍的樣子,然後搖著頭回到剛才的座位上。
「沒必要吧?剛剛那樣我夾在中間很難過耶。」做好後,他小聲地對我抱怨。
我故意看像另一邊,沒好氣的指了指郭老大:「是他先的,別跟我說。」
他默默喝了口茶,之後才悠悠開口:「跟一個老人家,有必要這樣嗎?」
我抬頭看了眼大口大口喝著茶水,獨自生著悶氣的郭老大後,才瞪大了眼睛朝阿虎哥確認道:「你覺得他很老嗎?」
阿虎哥那邊也很無賴,雙手一攤語氣調侃:「那你就說是不是長輩吧。」
「……」我頓時失去了繼續跟他交談的心思,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阿虎哥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只聽他悠悠的開口:「而且你會特地找過來,不就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們幫忙嗎?」
聞言,我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聽這話雖然像是在勸我,不過也不免有些威脅的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想要我們幫忙的話,那就乖乖低頭,不然幫忙的事情就免談。
雖然阿虎哥本來就是向著郭老大的,但聽在我的耳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正當我要開口反駁的時候,令人意外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吧,突然過來,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