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幕降臨

第一章：夜幕降臨 黑暗如粘稠的瀝青般從天空傾瀉而下，將這座瀕死的城市緩緩吞沒。 阿利葉站在廢墟中央，靴底碾過混凝土碎塊時發出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咀嚼骨骼。 十二層高的百貨公司殘骸如同被某種遠古巨獸啃噬過的屍骸，扭曲的鋼筋從斷裂處刺出，在血月下泛著病態的光澤。 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不知是夜風作祟，還是那些不可名狀之物正在黑暗中蠕動。 他仰頭望向天際那道猩紅裂縫——它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裂縫邊緣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如同傷口滲出的膿血。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裂縫驟然擴張，露出其後翻滾的混沌深淵。 無數人形輪廓在其中漂浮，四肢以反關節的角度扭曲，頭顱180度扭轉，沒有瞳孔的眼睛齊刷刷地凝視著這個世界。 月亮已經異變。表面凸起的血管網絡突突跳動，每隔十幾秒就會鼓起一個肉瘤，然後“啵”地爆裂，濺射出帶著腐臭味的黏液。 阿利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發現自己能清晰地看見三公里外鐘樓上停駐的烏鴉——那些生物的喙部竟然長著細密的牙齒，正瘋狂啄食同伴的眼球。 “這不是真的……”他強忍不適，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出口的瞬間被扭曲成非人的音調。 他想移動雙腿，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影子正被地面吸收，像被吸管啜飲的黑色液體。 更可怕的是，隨著影子消失，他的腳趾開始變得透明。 廢墟間突然響起嬰兒的笑聲。阿利葉轉頭看見一個約莫兩歲大小的生物正從下水道爬出——它有著人類嬰兒的面容，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三排鯊魚般的尖牙。 當它用六只蜘蛛般的附肢快速爬過瓦礫堆時，阿利葉注意到它背部隆起的位置不斷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要破體而出。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腐敗花朵混合的氣味。阿利葉的鼻腔突然湧出溫熱的液體，他抹了一把，發現是黑色的血。 血滴落在地面的瞬間，竟像活物般扭動著組成一個倒五芒星圖案。 圖案中央漸漸隆起，形成一張沒有皮膚的巨臉。“啊！是你……”巨臉的聲音像是用碎玻璃研磨出來的，“你吹響了末日的號角！” 整座城市開始劇烈震顫。阿利葉眼睜睜看著市政廳的巴洛克式穹頂像蠟燭般融化，彩繪玻璃窗中流出彩虹色的膿液。 街道像被無形巨手撕開的傷口，裂縫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長著流血的嘴巴。那些嘴巴同時開合，發出震耳欲聾的誦經聲——那是某種古老而褻瀆的語言，僅僅是聆聽就足以讓理智崩潰。 更遠處，金融區的摩天大樓群正在發生可怕的異變。玻璃幕墻變成半透明的生物膜，隱約可見內部有巨型器官在蠕動。 某棟大廈頂端突然爆開，伸出一條覆蓋著鱗片的觸須，觸須末端分裂成上百個人類頭顱，全都大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天空中的臉孔開始融合。它們像融化的蠟像般彼此吞噬，最終形成一張占據半個天幕的巨臉。 當那張臉睜開唯一一只橫貫額頭的眼睛時，阿利葉感到有冰冷的手指直接插進了他的腦髓。記憶如走馬燈般閃回：五歲時在後院挖出的那具動物骸骨、十三歲在深夜偷窺的槍支交易、上周在巷子里目睹的槍殺......阿利葉的視網膜上突然浮現出燃燒的文字——那是種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能理解的文字。 文字講述著宇宙的真相：所有物質都是活著的，山脈是沈睡的巨人，海洋是神明的羊水，而人類不過是某個更偉大存在做的噩夢。 劇痛中，他發現自己正在溶解。 皮膚像熱蠟般剝落，露出下面閃爍著星光的奇異物質。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場景突然切換。---黑暗的房間中央，唯一的光束打在一張古老的橡木書桌上。桌上靜靜躺著一本空白的皮質書冊和一支紫色羽毛筆，筆尖微微泛著暗光，像是剛剛蘸過墨水。 阿利葉試圖伸手去拿，卻發現無論他怎麽向前走，書桌始終與他保持著相同的距離——仿佛空間本身在拒絕他的靠近。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矗立著無數高聳的書架，每一座都像是通往天空的黑塔。書架上擺滿書籍，有些用鐵鏈鎖住，有些封面蠕動著血肉般的紋路。 他能感覺到那些書在“注視”他，甚至能聽到它們低語——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在他腦中響起的回響。 “又來了。”阿利葉無奈地嘆息道。 從三個月前開始，他每次做噩夢就會進入這個詭異的書庫。在這里，他的意識變得異常清晰，思考變得極度專注，甚至連發呆都做不到。 這種被動的清醒比噩夢更加折磨人。他熟練地盤腿坐下，開始冥想——這是他這幾個月來唯一能做的事情。突然，阿利葉聽到翻書般的聲音。他向四周望去，書桌上的空白書冊已經翻開，紫色羽毛筆懸浮在空中，在紙頁上寫下血紅的文字：“知識的囚徒啊，你將揭示世界的真理。”阿利葉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天啊！這該死的書庫終於有了變化！這幾個月來，他幾乎每天都會被困在這里，書架上的書他碰不到，面前的破書桌也觸及不了。 他再次嘗試靠近書桌，這次卻沒有任何阻礙。他伸手拿起那支羽毛筆，想在書上寫些什麽，卻發現什麽也寫不出來。“該死的！”他忍不住咒罵道，“我還要等多久才能離開？”通常他要等幾個小時，直到身體自然醒來才能離開。 但這次不同——就在他的腦海剛出現“離開”的想法時，羽毛筆閃著光芒飛到空中，畫出了一個詭異的象徵“門”的圖案。 那圖案閃動著紫色的光芒，阿利葉面前出現一道紫色的門。他嘗試著走了進去。--- “我……我出來了？”阿利葉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臥室。興奮之余，他又感到有些詭異。 他嘗試回憶那個象徵“門”的圖案，瞬間感受到一股牽引力，眼前一黑，他又回到了書庫。經過十幾次嘗試後，他終於確定了——他可以隨意進出這個神秘空間了！“哈哈哈！”阿利葉興奮得想在床上打滾慶祝，但因為單人床空間有限，很快就摔在了地上。 木地板發出沈悶的響聲，傳到了睡在隔壁的姐姐房間。 “阿利葉！你沒事吧？”姐姐艾琳打開房門，她穿著睡衣，發絲淩亂，很明顯被吵醒了。 阿利葉扶著有些疼痛的腰站起來：“我沒事，姐姐，抱歉吵醒你了。” 艾琳卻不由分說地靠近，雙手按住阿利葉的頭，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兩人對視片刻後，艾琳確認阿利葉的狀況正常，松了一口氣：“呼，我還以為你又發作了。” 阿利葉微笑道：“我可不想再被送回白墻那個鬼地方。”艾琳沒好氣地說：“那你就別再惹事了。上次你裝瘋躲進精神病院，不代表下次還能用這招。” 他討厭那個地方——“白墻精神病院”。白色的墻壁，永遠鎖著的窗戶，護士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如果不是艾琳強行把他接出來，他可能還在那里被注射鎮定劑，做著更可怕的夢。艾琳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力道大得幾乎算得上毆打：“別讓我擔心，小鬼。”說完就轉身回房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