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最後的去向

中午，下課鈴響起，白婉瑩在同學的笑聲中收好課本，背著包走出校門。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地址，咬了咬唇——那是陳柔安的宿舍樓。 陽光很亮，影子在柏油路上被拉得很長。 她走進校園一隅人煙稀少的小徑，背影漸漸被高大的樹影吞沒。 之後，沒有人再見過她。 ---隔天上午 陳柔安正窩在書桌前調整耳機，準備開一局遊戲。 手機屏幕亮起——是盛婉寧打來的。 「柔安。」那頭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壓力，「白婉瑩她爸……想見你一面。」 柔安微微皺眉：「見我幹嘛？」 「在外面的咖啡店。」盛婉寧頓了頓，語氣放輕，「你要去的話，我陪你。好像……白婉瑩失蹤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壓住一樣，短短幾秒的沉默顯得異常漫長。 陳柔安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沒有立刻答應。 ---咖啡廳 咖啡店靠街的玻璃落地窗透著灰白的光，像天色在這一刻少了血色。 雨絲在落地窗上劃出一層細密的銀線。 門口的風鈴被推門聲驚動，清脆一下，隨即又沉回靜止。 陳柔安隨盛婉寧走進來。 桌角，一個男人坐在陰影裡，襯衫的袖口微微鬆了，眼下的陰影比窗外的雲層還深。 他抬頭的時候，視線像穿過她，看了很久，才像想起應該聚焦：「……陳小姐。」 聲音啞得發緊。 桌上的咖啡沒有動過，杯壁結著薄霧。 男人指尖在桌面無聲地摩挲，像是在壓住什麼情緒。 「昨天……她有去找你嗎？」 問話的間隙，他眸子微顫，像怕聽見答案。 陳柔安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從他微抖的喉結和過白的手指間，讀出一種極力按住的慌亂。 「她只是……」男人轉開視線，看著窗外飄過的一片落葉，嗓音壓得更低，「任性，被我寵壞了。但她……從來不會不回家。」 他指尖攥著咖啡杯，節骨泛白，杯壁在微微顫動。 「所以……她到底，有沒有去找你？」 落葉旋了一圈，拍在玻璃上，又被風捲走。 盛婉寧坐在她身側，手指微微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提醒什麼，又像在示意不用急著回答。 桌上的咖啡漸涼，沒有誰去碰它。 窗外的雨聲、咖啡機低沉的運轉聲、呼吸——全都沉在一種詭異的沉沒裡。 ------破敗走廊 昏黃的燈泡懸在走廊深處，光像被霧水稀釋，染得牆壁浮出斑駁的影子。 窗外是模糊的夜色，雨水拍打著玻璃，滲進來的冷風夾著鐵鏽味。 白婉瑩幾乎是半跪著衝過一段樓梯，喘息在空間裡迴盪，急促到帶著哭腔。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板的裂縫間顫抖。 袖子早已不見一半，皮膚上黏著乾涸與新鮮的血痕。 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疼得她幾乎失去平衡。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低沉的摩擦——像什麼東西用濕滑的身軀在牆面蹭過。 那聲音無聲無息地貼近，卻壓得她的心臟快要炸開。 她回頭一瞥——什麼都沒有。 可空氣裡那股腥甜的味道卻越來越濃。 破敗的課桌橫倒在走廊一側，鐵腳生鏽，邊角劃破她的小腿，火辣辣地疼。 遠處，一扇門微微敞開。 白婉瑩咬緊牙關。 她沒有停，甚至不敢回頭，只是更用力地往前衝，衝向那道半掩的門。 門後，是比走廊更深的黑。 黑暗像張開的口，靜靜等著她踏進去。 ---一天後 午後的陽光本該很刺眼，卻被一層薄灰壓得死沉。 陳柔安抱著筆電包，沿著校道往宿舍走。遠遠地，就聽見前方人聲湧動。 那種熱鬧，不帶半分喜氣。 人群聚攏，卻沒人笑——低聲議論像一張張黏在一起的濕紙，沉悶、無力。 警戒線在風裡微微晃動，黃得刺眼。 幾名警察在收拾什麼，身影在舊教學樓的陰影裡若隱若現。樓口的光像被什麼吞掉，只剩下一股潮濕的味道，順著風鑽進鼻腔。 「柔安。」 背後的聲音把她從恍惚裡拉回來。 盛婉寧快步走來，臉色異常平靜，卻帶著一層無法忽視的凝重。 她走近，壓低聲音—— 「白婉瑩死了。」 陳柔安腳步一頓，指尖在包帶上緊了緊。 「她爸爸……把她的死怪到你頭上。」 盛婉寧的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她是在舊教學樓裡被找到的。」 那棟樓此刻矗立在不遠處，窗戶黑洞洞地張著口，像是正靜靜看著她。 風吹過，警戒線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低念著什麼聽不懂的話。 ---舊教學樓 法醫蹲在舊學樓的走廊盡頭，白色手套在光線裡顯得格外刺目。 銀色的鑷子輕輕撥開沾血的碎布，動作緩慢卻沉重。 白婉瑩仰倒在冰冷的地面，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渙散，像是在死前最後一刻看見了什麼令人無法承受的東西。 腹部的衣料早已被血浸透，暗紅在她身下擴成一片黏稠的湖。 裸露的手臂和鎖骨，交錯著一道道淺深不一的刀痕，皮膚裂口邊緣泛白，像紙一樣脆弱。 黃線外，記者舉著話筒，聲音在嘈雜和閃光中被撕碎—— 「請問——能不能透露——」 警員擋住他們，表情一如地上的屍體般冷硬。 白父站在不遠處，臉色灰白，雙眼死死盯著那具身影。 白母蜷縮在他懷裡，不敢看，額頭抵在他胸口，顫抖得像是風中隨時要斷的枝。 ——空氣裡的味道像生鏽的鐵，被燙過又冷卻。 -----同時候陳柔安那裡 「……」 陳柔安聽完盛婉寧的話，只是嗯了一聲，眼睛垂下去，看不出什麼表情。 指尖卻在包帶上緩緩收緊，關節發白。 太近了。 心跳聲像潮水，從耳後漫上來，悶得她喉嚨一緊。 盛婉寧側過臉，看見那幾乎不可察的顫動——嘴角抿得比平時更直，眼尾輕輕往下沉了一分。 她沒有說破，只往她這邊靠近了一步，像是用存在去擋掉那股不該靠近的寒意。 遠處，一隻烏鴉落在舊教學樓的窗台，低低叫了一聲，像在為誰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