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年,一月。
可王爺的情緒……似乎越來越有春天的味道。
雲兒急匆匆,提著一卷帳冊追上去:
「王爺!你知道牧場每天餵料要多少斤嗎?」
知棠頭也不回,笑得輕鬆得很:
「本王怎麼知道~」
他走得快,她追得急,
連衣袖都被風拎著跑。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好像多了幾分。
王爺到西院的次數變少了。
有時一來,也只是喝點茶,或留一宿。
話……越來越少了。
有時他來得晚,走得早。
也不是不溫柔,
只是那溫柔不像從前那樣「想說」,而像是「習慣」。
說不上來。
王爺依舊會伸手牽著花綿的手,
依舊在她面前笑得安心。
看著他們追逐,
而她停在廊角了。
***
某夜侍寢後。
花綿照例喝了避子湯。
她放下藥盅時,窗外的風還在吹。
知棠坐在她身旁, 燈下,翻著一本冊子, 笑得很開。
那笑不是平日的,
像少年得了什麼稀罕玩意兒。
花綿忍不住問:「那是什麼書?」
知棠抬頭,眼神帶著賊意, 「給你瞧。」
她接過來。
燈影搖晃,她看清了書名:
《和合經注釋》
她怔住。
再翻兩頁,臉頰驟然燙起來,慌忙闔上。
知棠看著她的反應,笑得像打勝仗: 「哈哈,果然妳懂。」
花綿低聲:「……王爺這是……?」
知棠越笑越開, 伸手把冊子翻回去,像要展示什麼寶物。
「本王都說的這麼白了,讓她寫得粗淺了。」
「還有很多地方注得不對。」
「但內容一般人都看得懂吧?哈哈。」
「那傢伙居然還是不懂。」
「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傻的人…」
花綿:「……那傢伙是誰?」
知棠隨意翻了一頁,
語氣輕得像熟人閒話:
「雲兒啊。她以為這是養生秘笈。」
「我就說說讓她照自己理解抄一份給本王瞧瞧,看看她能抄成什麼樣。」
他像想到什麼,眉梢一挑,眼尾都在笑: 「她抄東西……蠻有趣的。」
那笑聲,在夜裡格外響亮。
花綿終於開口,
那是她第一次出聲阻止他, 「王爺……這樣不太妥。若她知道真相……」
知棠轉頭看她,眼神裡竟有一絲不耐。
「妳怎麼跟陸昭一樣?」
「明明就很好玩。」
花綿看著他。
有什麼東西忽然卡在心口, 她說不上來。
那笑…
不是沒有分她一點,
但是那份歡喜……
是不屬於她的。
她輕輕把冊子蓋上,收好,
語氣依舊溫柔:「夜深了,王爺早些休息吧。」
知棠還想再看,花綿忽然俯身,輕輕吻上去。
知棠愣了一瞬,接著笑了,
覺得她今晚特別懂人心,
於是也就不再找冊子了。
房內燈火搖了許久,火焰暗下,又亮起。
像在抵抗什麼,卻也說不清…
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