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整條商店街燒成一場噩夢。
市川咬緊牙,背起父親,一手還扣住我的手腕——不讓我掉隊。
我喉嚨被煙燻得生疼,卻舍不得放開他的指節。
當年,為了苑生,他把眼淚都藏起來;
今晚,他終於在我面前崩潰,顫著聲說:
「不准死在我面前。」
原來,最致命的不是火,是他終於露出的那一點脆弱——
足以讓我再也無法後退。
第二十三章、火海盡頭,才發現他有溫度
回到羽根川商店街時,遠遠就看到火光沖天,濃煙翻騰,瀰漫在整條街上,空氣中充滿焦臭味與灼熱感。
「羽根川商店街……失火?」Vivi愕然出聲。
「怎麼會——」我瞳孔猛地一縮。「快!我爸還在店裡!」市川聲音急促。
車子剛停在街口,前方已被人潮和濃煙堵死。市川猛地推開車門,根本顧不得我與Vivi的阻攔,直接朝火場狂奔而去。
『岳。料理』已陷入火海,烈焰狂妄地吞噬著木造外牆,傳來木頭被燒裂的「劈啪」聲。火光將夜空染得通紅,卻遲遲聽不見消防車的鳴笛。
「蛋頭!」千柿氣喘吁吁地跑來,臉上沾滿灰塵,兩頰還留著淚痕。
我急忙將懷裡的蛋頭遞到她懷中。
她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緊緊接過去,不停在蛋頭臉頰上落下急切的親吻,聲音沙啞顫抖,幾乎哭出來:「蛋頭……蛋頭……」
「放心,他沒事,睡一會兒就會醒。」我安撫道。
話才說完,我轉身,毫不猶豫地往火場衝去。
「矢渚!不要過去!太危險了!」千柿在身後喊。
但我已經聽不進去。
『岳。料理』的火勢越燒越旺,熱浪逼得人眼睛都張不開。
沁水和店家站在門口,一桶又一桶地往火裡潑水,卻根本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沁水猛然抬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衝來,愣住了。
「有看到我爸嗎?」市川聲音嘶啞,眼神裡閃著駭人的光。
「還沒出來!」沁水眼眶通紅,急聲喊道,「火太猛,根本出不來!」
話音一落,市川整個人往火場裡衝。阿國哥驚慌失措,立刻一把攔住他:「市川!冷靜!這樣衝進去會沒命的!」
「放開我!」市川怒吼,拳頭重重揮出,狠狠砸在阿國哥臉上,把他打得踉蹌退了半步。隨即,他猛地甩開對方的手,毫不猶豫地衝進火海。
火場裡瞬間像另一個世界。
濃煙撲面而來,嗆得他喉嚨發燙,眼淚不受控地湧出,視線被火光和煙霧扭曲得模糊不清。木頭燃燒的劈啪聲近在耳邊,每一步踩下去都伴隨著地板被火灼燒後的「嘎吱」聲,彷彿隨時會崩塌。
市川用手肘遮住口鼻,聲音沙啞嘶啞地喊著:「爸——!」
他踉蹌往裡闖,四周熱浪像一堵無形的牆壓過來,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但他的腳步卻沒有一絲遲疑。火光在他眼底反射出瘋狂的紅,他眼神死死搜尋著——桌椅、倒下的木架、散落的碎片,他一樣樣掃過,心口像被硬生生扯開。
「爸!你在哪裡!」
聲音在火場中顫抖回盪,卻被烈焰吞沒,幾乎聽不見回音。
「市川!」我大喊一聲,下一秒也跟著他闖入火場。
「矢渚!市川!快出來——消防隊馬上到了!」阿國哥聲嘶力竭地吼著,但我和市川的身影已經被火光與濃煙吞沒。
外頭,人群驚慌地推擠奔走,水桶一個接一個往前遞,卻根本壓不住瘋狂竄起的火舌。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聲:「阿國!你的店也燒起來了!」
阿國哥猛然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會這樣?!怎麼一間接著一間燒起來?!」
火光在夜空下瘋狂蔓延,羽根川商店街頃刻陷入一片火海。街坊鄰居的驚叫聲此起彼落。
此時,高誠和葛大也趕到了現場。
葛大以警察的身分,當機立斷地指揮現場:「快!水線拉過來——別讓火勢燒進隔壁!」
高誠則快速掃視四周,分辨危險點,同時協助住戶撤離。他伸手扶起跌倒的老闆娘:「這邊走!快!」
嗆人的濃煙不斷湧入喉嚨,乾澀、刺痛,視線幾乎被煙霧吞沒,只能隱約看見火光閃爍。
「市川……」我沙啞低喚柱。
踉蹌爬上二樓時,眼前的畫面讓我倒吸一口氣——
市川正奮力抬起一個倒塌的沉重木櫃,木櫃下方,岳伯靜靜倒著,卻已失去意識。
「岳伯…」我急忙撲過去,心裡發寒。
市川咬緊牙關:「他胸腔有塌陷跡象,不能硬拉出來,會壓迫到肺部……」
「可是火燒上來了!再不動,他會被活活燒死!」我焦急道。
「我知道!」市川低吼,額頭滿是冷汗,「但如果現在硬拉,他會死得更快!」
「我不允許,任何人死在我面前!」他咬緊牙關,雙眼死盯著岳伯。
他眼神飛快掃視四周,隨即抓起一根半焦的鐵桿,用衣袖纏住避免燙傷。
「先把櫃子撐住,把重量移開!」他聲音低沉急促,「我才能檢查他的狀況!」
「快!」他抬眼,銳利的視線緊緊鎖住我,「你撐右邊,我來固定左邊,穩住,別讓它晃!」
我雙手死死抓住櫃腳,手臂因緊繃而顫抖,汗水與煙霧混成鹹苦的液體流進眼裡。
櫃子被勉強撐起一線縫隙,我咬牙硬撐著,手臂抖到快麻掉。
市川立刻俯身跪下,扯開岳伯的衣領,雙手飛快按壓檢查他的胸膛與頸側脈搏。
「呼吸淺……脈搏很弱。得先讓氣道保持暢通!」
說著,他撕下一塊衣布,覆在岳伯口鼻,隔絕煙霧的侵襲。
「矢渚!我要更多空間把他拉出來——頸椎絕對不能再受壓!」
我死命撐著櫃子,手心早已磨破:「市川,快……我快撐不住了!」
「來,一起數——三、二、一!」
我們合力將櫃子抬高,手臂幾乎要炸開。下一秒,一聲沉悶的「咚!」,櫃子側翻,重重砸在地板,濺起火星。。
「啊!」我悶哼,右腳被木頭邊角壓住,尖銳的碎木劃開皮膚,劇痛如電流般竄上腦門,整個人撐不住跪倒在地。
「矢渚!」市川驚聲喊出。
「我沒事!」我咬著牙,冷汗一滴滴滑落下巴,「快,把岳伯背出去!」
市川俐落彎腰,將岳伯整個人扛上背,肩膀穩穩撐住沉重的重量。他回頭瞥我一眼。
「你給我跟上,就算斷了腿,也要爬出去!」
「——走!」他一聲低喝。
火場裡的熱浪像猛獸般撲來,木樑發出「喀啦」崩裂聲,一根根往下掉。濃煙刺進喉嚨,嗆得眼淚直流。
市川走在最前方,肩膀緊緊背著岳伯。汗水與灰燼混成泥漿般滑落側臉,烈火映照下,他的背影宛如從煉獄裡闖出的戰神。
「爸,穩住呼吸…我們要活著出去!」
正當我們踉蹌著踏下樓梯時,樓梯猛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伴隨著幾聲沉悶裂開聲,像是隨時會斷掉。
「快!再快一點!」市川低吼著。
我滿臉痛苦,拖著受傷的腳,冷汗直流。每一步,劇痛就像刀刃在神經上狠狠劃過,讓呼吸都斷斷續續。
腳下一滑,我身子一歪,差點整個人摔下去。下一瞬,一隻手猛然扣住我手臂。
「撐住!」市川低吼,嗓音凌厲,「跟緊我!」
他一邊背著岳伯,另一隻手死死拽著我,肩膀早已被火焰燻得滾燙,黑色襯衫被燒出破洞,皮膚上浮起焦痕。但他的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出口已經在眼前,卻傳來「喀啦——」的低沉響聲。頭頂的天花板晃動,木樑一根根鬆動,下一秒就可能整片塌落。
我猛地用力一推,把他們往外推去:「別管我,快走!」
「不行。」市川低聲回絕。
「我已經走不動了!」我咬牙,聲音顫抖,「這樣下去,連岳伯也會被困在這裡——」
就在此時,伴隨著一聲沉悶巨響,高誠的身影從濃煙裡破門而入。他側身一腳踢開燃燒的桌腳,火星四散,伸手一把扣住市川的手臂。
「快!房子要塌了!」
「矢渚——快出來!」市川聲嘶力竭地喊著,還頻頻回頭張望。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濃煙與火光之中,心口一鬆,輕聲呢喃:「苑生……我終於可以再見到你了。」
熱浪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濃煙灌進喉嚨,胸口起伏得撐不住。我緩緩閉上眼,身子顫抖,指尖慢慢鬆開最後的力氣。
就在絕望將我吞沒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逼近,緊接著頭頂傳來「喀啦」的斷裂聲,木樑轟然塌落。
「砰!」
火光翻湧,一道身影逆火衝來。
我怔怔望著,那剪影在火焰中扭曲,像極了苑生的模樣。彷彿他在笑,輕聲對我說:「你會沒事的。」
但當那人衝近,我才猛然看清——那不是苑生。
是市川。
下一秒,他像黑豹般撲到我面前,毫不猶豫地將我整個人打橫抱起,手臂鐵鉗般鎖住我,把我死死壓在懷裡。
「市川——!」我聲嘶力竭喊出他的名字,眼淚混著煙霧與汗水,滾燙劃落。
他沒有回答,唇線緊抿,咬緊牙關,額角的青筋繃得突出。烈焰的光芒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終於衝出火場的那一刻,黑煙混合著撲天蓋地的水柱氣浪。耳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烈焰瞬間吞沒整間屋子,火光騰起,將夜空染成血紅色。
市川抱著我衝出幾步,突然單膝跪地,膝蓋重重撞擊水泥。
他的手臂仍牢牢箍著我,手臂微微發抖,直到確定我還在呼吸,他才慢慢鬆開力道。
「我說過——」他俯下身,額頭幾乎碰到我的髮絲,他的聲音沙啞,急促的喘息夾雜其中,「不准死在我面前。」
說完,他立刻轉身撲到岳伯身邊。
護理人員衝了上來,把氧氣罩罩在岳伯臉上,再合力抬上擔架。救護車尖銳的警笛聲撕裂夜空,呼嘯著駛離。
就在這時,我右腿一陣刺痛,忍不住悶哼出聲。血水正滲出,燒灼般的痛感一路竄上神經,整條小腿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我癱倒在地,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幾乎要裂開。
想要撐著站起來,腿卻一軟,根本沒力氣。
「別動。」市川的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
我抬頭,視線被煙霧熏得模糊,只見他滿身灰燼,額髮被熱氣濕透,臉龐覆著一層暗影。
市川沉著地蹲下,聲音壓得很低:「你的腳……讓我看看。」
「我沒事……你快去看岳伯。」我忍著痛,想縮回受傷的腿,但他動作更快,手一伸,已經乾脆利落地扯開褲管。
「這叫沒事?」他的聲音沉下去,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被碎木劃開的傷口。皮肉翻起,血水滲透褲腳,鮮紅刺眼。
「市川,我真的——」
「別說話。」他冷冷打斷,直接取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壓在我的傷口上。
我怔住,胸口像堵著什麼,話卡在喉嚨裡。
市川低著頭,指節緊繃,毛巾很快被血染透,殷紅順著他掌心滲開。他呼吸急促,像在壓抑什麼情緒。
「矢渚……謝謝你,救了我爸。」
周圍街坊的哭喊此起彼落,彼此緊緊抱著,熊熊烈焰仍在吞噬一間又一間店面。消防員與救護員來回奔走,警笛聲不斷劃破夜空,整條街陷入一片混亂。
而我眼裡,只有眼前這個男人。
市川低頭凝視著我眼神終於鬆動,破碎的情緒從冷冽的外殼裡滲了出來。
「不准再逞強。」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冷血無情的魔鬼,而是個有著溫度、會受傷的人。
我伸手輕輕觸上他的額頭,指尖隔著滾燙的汗水與滿是灰燼的膚面,心頭莫名一緊。
為了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我硬擠出一抹笑意,故作輕鬆地半開玩笑:
「你沒事吧……該不會還在發燒吧?」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顫抖,像是怕我隨時會消失。
「我不許……」他聲音終於崩裂,帶著幾近歇斯底里的顫音,「我不許有人在我面前死去!絕對不允許!」
他終於垂下頭,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那股強撐的冷硬像忽然崩解,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潰堤——
一滴、兩滴淚水靜靜滑落,沿著他灰塵與汗水交雜的臉頰墜下,滴在我滿是灰燼的手背上,我只覺得心口一酸。
——當初苑生死時,他沒有掉下一滴淚,把所有痛苦硬生生壓在心底。
而現在,他終於哭了。
「……你哭吧,盡情的哭吧。」
我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頸,讓他的額頭抵著我的肩膀。
「允許自己哭出來,不用再忍了。」
火光在遠處呼嘯,木頭燃盡的劈啪聲、刺耳的警笛聲、玻璃崩裂聲交雜一片,世界像是陷入混亂。
可在這一片喧囂裡,我耳邊卻只剩下市川低沉壓抑的嗚咽聲。
我靜靜地陪著他,讓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指尖一寸也不肯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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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市川踏進羽根川商店街。原本熱鬧喧囂的街道,此刻只剩焦黑斷壁。殘垣間仍冒著縷縷白煙,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
曾經此起彼落的人聲笑語,如今只剩木頭燒盡的「劈啪」聲與玻璃碎裂後留下的淒冷迴音。
整條街被燒得面目全非,連鋼筋都被烈火扭曲。幾名鑑識人員穿梭在瓦礫堆裡,小心記錄、拍照,螢光背心在陽光下忽明忽暗。
市川剛要穿過警戒線,一名年輕警察立刻上前,伸手擋住,語氣嚴正:「這裡禁止進入,沒事的話請離開。」
市川沒出聲,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那股凌厲壓迫感讓年輕警察下意識一怔。
火場中央,葛大正一邊指揮、一邊和記錄人員確認情況。餘光瞥見市川,他立即快步走來。
「我來處理。」葛大對警察示意。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這才點頭退開。
葛大走近,順手拍掉手掌上的灰燼,深吸一口氣:「你來了。」
他的目光在市川身上停了片刻,見他滿身灰燼味,不由得皺眉:「岳伯還好嗎?」
「他沒事,只是需要住院觀察。」
聽完,葛大又忍不住看著他,語氣帶著責備:「你也該休息吧?昨天你還發著燒,又硬跟人打了一架…我真怕你會突然倒下。」
市川伸手拍了拍葛大的肩膀,語氣裡難得帶上幾分調侃:「你才是吧。看看你這張臉,我剛碰到優慈,她整晚等你回家。要不要先去報個平安。」
「啊!糟了——」葛大一拍腦門,另一隻手下意識抓了抓短髮,原本就亂的髮絲被他揉得更糟。
「她要是生氣,可是很恐怖…看來我好日子到頭了。」
話雖如此,他苦笑著嘆了口氣,眼神隨即一收,正色問道:「那矢渚呢?」
市川的步伐頓了頓,沉默片刻才開口:「昨晚被他那個女秘書硬是帶走,送去大醫院。」
「女秘書?」葛大挑眉,「那秘書到底是哪裡找來的?偵查能力像警探一樣,還把他看得比命還重要。」
「……也是。」市川低聲應著。
腦海卻不受控制地閃回昨夜的畫面——
火場外,夜風帶著焦臭。救護車的紅藍燈在混亂中閃爍,護理師們急切抬著擔架。
Vivi猛地撲到矢渚身邊,哭得近乎斷氣。
「副總,你的腳……」她滿臉灰燼與淚痕,妝容早已花亂,聲音因顫抖而沙啞。
「小姐,快讓開,我們要抬病人上車!」護理師急聲催促。
「不!」Vivi猛搖頭,語氣決絕,「我要親自送他去醫院!」
「Vivi,聽我……冷靜!」矢渚強撐著開口,臉色慘白,聲音顫抖,「我坐救護車就好……」
但她根本聽不進去。
忽然,她彎下腰,雙臂用盡全力,竟將渾身傷痕累累的矢渚整個打橫抱起。
「Vivi——慢點!放我下來!」矢渚虛弱地抬手想推開,卻無力地垂落。
她一步步護著懷裡的人,紅色高跟鞋踩在焦黑地面,每一步都踉蹌,卻固執不退,直奔那輛亮著燈的黃色跑車。
遠方還能聽見矢渚急促的聲音。
下一秒,引擎轟然低吼,車燈一閃,黃色跑車尾燈劃破夜色,如子彈般疾馳而去,只留下刺鼻的焦味與被風捲散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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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回過神,目光緩緩掠過焦黑一片的羽根川商店街。
街道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留下餘煙仍在空氣中盤旋不散。
他很難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毀滅。
但此刻,他只能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他踏進廢墟,靴底踩在碎石與灰燼上,發出細碎的喀啦聲。
「葛大,有查到什麼嗎?」
葛大蹲在焦土邊,手裡捏著一塊燒焦變形的金屬殘片,神情凝重。聽見市川的聲音,他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長吐了一口濁氣。
「我們初步勘查過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這不是意外,是人為縱火。火勢同時從幾間空屋竄起,現場還留下了助燃劑的痕跡。」
「助燃劑?」市川問道。
「嗯,乙醇混汽油,專挑木造建築下手,點火就能瞬間蔓延。」
葛大抬手指向焦黑的磚牆:「那邊還找到一個沒燒透的打火機,上頭印著『流光會所』的標誌。」
「……『流光會所』…范亞筑的產業。」市川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葛大點頭:「嗯,就跟你想的一樣,商店街裡有人出賣了我們。」
市川沉默了一會兒:「是我想的那個人嗎?」
「我不能透漏,但我們已經掌握到關鍵證據。嫌疑人鎖定了,上面正在申請搜查票……很快就會有行動。」
市川沒有出聲,只見他眉宇間的凌厲更深,像在盤算什麼。
葛大歎了口氣,偏頭看著他:「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麼。但聽好了,這案子還在調查,你不能亂來。」
「你一向冷靜,不會像苑生那樣衝動。我不希望你為了追真相,把命丟在半路上。」
說著,葛大忽然伸出雙手,按住市川的臉,逼他直視自己。
「市川,看著我。」
市川微微一愣,眉間的凌厲終於稍稍鬆開。
「我之所以把這些告訴你,是因為我相信你。」葛大的聲音帶著力道,每個字都壓得很重,「相信你能帶著羽根川商店街的人,在最失落、最無助的時候,陪他們撐下去。」
「還有,也是因為你早就察覺不對,拜託矢渚幫所有店家保了火險,這才讓大家的損失不至於徹底崩盤。」
葛大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把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和信念一併傳遞過去。
「善後的事交給你,查案就交給我們警察。」葛大語速放慢,表情卻堅定無比。
市川緩緩環顧四周。
滿地焦黑的瓦礫、斷裂的木樑東倒西歪,像戰場殘骸般靜靜堆疊在廢墟之中。昨日還熙來攘往的街道,此刻只剩焦土與死寂。
「羽根川商店街……我一定會讓它再度站起來,恢復原本的模樣。」
葛大看著他,神情微微一震,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
「要重現從前的榮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段時間,你們『羽根川商店街自救會』也得想辦法先撐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