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由AI生成)
第六章、南雲隘之誅
第四節、自傷之刃洪橡原的血跡尚未乾透,南雲隘的行刑餘波,卻早已在蠍軍營中泛起暗流。
殺降之舉,震懾敵人,亦撼動己方。
軍營之中,三三兩兩的將士圍坐低語,有人沉默,有人憤慨,有人面帶疑惑。話題無一例外,皆圍繞著那位佩劍而行、卻也親手血染刀鋒的蠍尾公主。
有人低聲道:「世道如此,降將本就當死。這等小人,死不足惜。」
亦有人咬牙切齒:「但誅殺已降者,畢竟傷了我軍威信,恐自食惡果。」
議論聲日漸高漲,直至禁衛軍第三營的一批老兵聽聞了批評,終於忍不住。
這些出身禁衛軍的老兵,自幼與公主一同訓練,雖為袍澤,但情同手足。她們怒不可遏,當場與幾名中央軍士兵在營地內起了衝突。
拳腳交加,怒罵聲中夾雜著破碎的忠誠與憤怒的辯白。禁衛軍有人怒吼道:「你們懂什麼?公主是為了全軍著想!」中央軍則有人回罵道:「全軍?還是她自己的一意孤行?!」
對於這場混戰,有人暗地支持,有人悄悄側目,終於,紀律督導隊注意到了混戰,一群紀律督導官火速制止了雙方的鬥毆。依蠍軍軍規,軍中私鬥,當抽五十軍棍以儆效尤。
消息傳至蠍尾公主耳中。
她沉默片刻,只淡淡吩咐道:「各打二十下,了結此事。不得再起爭端。」
眾將私下議論,既知公主是心知自身所為有爭議,故輕罰以息眾怒;又知她不忍重罰禁衛軍親信,亦不願過度護短,平衡之中,徒添一層蒼涼──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此舉既為止血,亦是自傷。
同日午後,皇幕司與靖觀院兩大情報機構,亦已將南雲隘血案詳細奏報帝都瑪蓮塔莉亞。
皇幕司司主冕盧與靖觀院副使連箋,並肩乘坐輕車,緩緩行於宮城通道。
路上,兩人言語輕浮而陰鬱。
冕盧半眯著眼,輕聲冷笑:「今日誅降,明日誅功,後日誅親……公主這把刀,快得很哪。」
連箋無波無瀾地接道:「朝廷怕是也得快點決定,是扶持這把刀,還是收進刀鞘。」
兩人言語間似乎客氣,心中卻各懷鬼胎。
冕盧心中盤算著:「此舉雖失德,卻亦立威。天下英雄,見之心寒。但蠍尾再狠,也要握得住。」
連箋則暗想:「蠍獅家這代女子,比想像中更狠。若無人制衡,將來怕不好收場。」
二人心思交錯,如同雲間隱雷,表面平靜,暗裡湧動。
碧曜宮中,玉階深深,重簷寂靜。
蠍獅家第二代女皇伊瑞絲塔四世,靜坐於碧紗帳後,銀髮如雪,手中玉冊緩緩翻閱,指尖不沾塵埃。
冕盧與連箋呈上奏書,齊聲啟奏:「女皇陛下,南雲隘處決白玉、桔梗兩城降將一事,已經施行完畢。」
女皇聞言,神色未動,指間輕輕翻過玉冊一頁,猶如世間又多添一筆血債。
「知道了,下去吧。」語聲輕淡,如秋雨過枝,無喜無悲,既不褒獎,也無責備。
二人俯首觸地,悄然退下。宮闈深處,只餘玉冊翻動的聲響,與遠處梧桐葉墜落的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