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之書》愛妳,就是替妳殺死那個平庸的自己】

她一直確信那是愛,從以前到現在,唯一能讓Agnès留下刮痕的人,就只有Fabienne。Fabienne是刀,Agnès是磨刀石。
「你可以把刀交給另一個人,猜測對方願意弄出多深的傷口。你可以是造成傷口的人。」Agnès在Fabienne死後成為一個真正的作家,終於能提筆寫下一個過期的故事。
14年前,Fabienne如何玩一個遊戲玩到失控,事實上,她愛Agnès如此深,她要為了自己跟Agnès愚弄這個世界,儘管自己被輕視、阻饒,她也要跟Agnès一起玩這個遊戲,她要在這個世界劃出一道傷口,她要Agnès成為她無法成為的那一個人。
那時墓園沒有她們的位置,Fabienne養牛、Agnès寫字,在即將面臨的命運面前,想要殺死彼此卻無法做到;想要拯救彼此卻也無法做到。
這就是這本小說所要講的一切,不是控制與被控制、不是天才與崇拜者、不是同性之愛,而是一個太過聰慧清醒又低下的女孩,用盡全力救贖另一個女孩,至少有一個人不需沉淪在法國農村的泥淖中。
Fabienne 的殘酷不是因為她想控制,而是因為她知道「如果沒有人被犧牲,就沒有人能出去」。
她們是同一隻鵝,Fabienne腳踩泥濘,讓Agnès負責潔白。
▍別哭了,沒有人會心碎

在當代文壇中,李翊雲(Yiyun Li)的筆觸始終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清冷。「死了」,她總直言不諱,無論是《鵝之書》裡面的小說裡死去的那些孩子,或是自己的孩子。
「毫無寬恕地寫作是為了阻止自己感受太多;毫無寬恕地寫作讓自己越來越接近那個感受的自我,」李翊雲在2017年的回憶錄中寫道。
李翊雲把深淵活成一種日常,就像接受夏天的光與天空的變化,她接受自己那永不停歇的疑問與心碎,不試圖治癒因為她不認為那該治癒。
李翊雲在小說裡藉由Fabienne的聲音尖叫崩潰:「從現在開始就只有痛苦痛苦再痛苦,妳看不出來嗎?」然後再藉由Agnès的嘴說出她的處境:「我聽見了她的痛苦:她體內有某些東西,比我們的生活更龐大、更尖銳、更持久。她找不到也無法創造出足以容納那種巨大存在的世界。」
Fabienne從來沒哭,姊姊跟美國軍人苟和難產而死、母親也死了,父親是酒鬼,Fabienne輟學養牛、為兩個哥哥和爸爸煮飯,六十多歲的鰥夫要脅十三歲的Fabienne成為他的情人,不然他就要戳破Fabienne跟Agnès的寫作遊戲。
Fabienne不哭,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因此心碎。
李翊雲的文字總是如此,將無法承受的悲傷淡淡地說。
▍世界錯了有什麼關係?
國外書評人普遍認為《鵝之書》是一部關於「代理權(Agency)」與「控制欲」的傑作。
- 《衛報》(The Guardian): 認為這是一部「關於文學衝動及其陰暗動機」的小說。它不只是在寫友誼,更是在探討故事如何被用來操縱現實,以及「虛擬的自我」如何吞噬現實的自我。
- 《紐約時報》: 稱讚李翊雲的文字「精準如手術刀」。書中對兩位女孩 Agnès 和 Fabienne 關係的描述,逃脫了傳統女性友誼的溫馨框架,轉而進入了一種近乎病態的、主從式的心理博弈。
- 讀者心得(Reddit/Goodreads): 許多讀者提到「這不是一本容易讀下去的書」,因為書中的情緒極其克制。一位讀者形容:「Fabienne 對 Agnès 的愛像是一種緩慢的毒藥,她通過毀滅Agnès 的平庸生活來給予她新生。」
可是我認為他們都說錯了,如果他們能些許懂得Fabienne的「壓抑」是什麼。
Fabienne如何壓抑感受到的不公和錯誤,成為一個必須知足的鄉下孩子;她如何壓抑自己的孤獨,用推開 Agnès來包裝她的疼愛;她如何壓抑自己的天賦,接受自己成為鵝群的一員,不再做夢也不再追求。
不過我猜李翊雲從寫這本書的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她知道並沒有那麼多人能看懂。
「這世界看錯了我們。如果我的鵝會做夢,牠們自己就會知道世界永遠無法一瞥那些夢境,牠們自己也會知道世界無權批評牠們。我活得就像我的鵝。」Agnès說。「世界錯了有什麼關係?我們擁有彼此,只要這樣就夠了。」
▍把愛的人,還給蠻荒
故事的終點,27 歲的 Agnès 在異鄉養鵝,Fabienne死了。
看著那些腳踩泥濘的生物時,她心中湧動的或許不是疑問,而是一種後知後覺的震撼:原來在多年前的那個墓地裡,那個女孩曾用最冰冷的手法,給了她這世上最溫熱、最徹底的一場深情。
Agnès終於發現,她們從來就不是一體,半顆柳橙再加上半顆柳橙並不會變成一顆完整的柳橙,她們終究要把自己愛的人,還給蠻荒。

◍ 作者|李翊雲
◍ 譯者|彭臨桂
◍ 出版|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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