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心想：妳不過比較資深而已，跩什麼跩嘛，哼哼！
那位同事的風評一向如此，只要資料不對、流程不合，她就會立刻用很差的態度讓你想趕快離開。因此在外人眼中，她是那種「能力很好，但脾氣有點古怪」的同事。
也正因如此，每次要和她討論事情前，我都會皮繃的特別緊。為了不要輕易被洗臉，我會反覆檢查資料，想好所有可能被追問的細節，連備案都準備好。
只要沒有被她訓話，走回座位的那段路就會有些得意，彷彿完成了一場生存遊戲。那時候的我，站在「被刁難的新人」這個位置，對那種冷漠又不客氣的前輩，只有滿滿的不解與排斥。
白名單與黑名單
但老實說，這樣的感受，我一點也不陌生。
還記得在會計師事務所時，常常需要和客戶端的會計要資料，有些會計很友善，有些則永遠一副「你不要來煩我」的姿態。為了能讓案件順利完成，組員間自然地流傳一份「白名單」與「黑名單」。
白名單的會計願意解釋、願意幫忙，甚至在下班後也會回覆我們資料；黑名單則相反，只要輪到他們，大家就會特別緊張，信件內容需要反覆確認，深怕不小心就被轟回，甚至被當場洗臉。
那時候的我，站在「需要資料的一方」，每次接觸到白名單就覺得遇到天使；只要黑名單出現，心情立刻沉到谷底。於是我在心裡暗自發誓，以後如果我成了前輩，一定要當個好人，千萬不要變成那種機車又難相處的人。
當好人的代價，事情逐漸失控
後來，隨著時間緩慢推移，職場的稜角與節奏，也一點一滴地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某天才突然發現，在職場上的角色早已對調，我成了公司裡那個被要資料、被問流程、被追著確認細節的人，一開始，我真的很努力想當個「好前輩」。
有人請款單資料缺漏，我會條列式列出需要補齊的項目；有人不懂流程，我會翻出工作手冊，告訴他們可以參考哪一頁；甚至跨部門的問題，只要我能幫得上忙，幾乎都不太會拒絕。我提醒自己要有耐心、要溫柔，畢竟職場上講求和和氣氣，大家互相幫忙，事情完成最重要。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一件不太對勁的事，大家資料越交越隨便，缺東缺西、格式錯亂，甚至連最基本的資訊都沒有補齊，因為他們知道，反正最後我都會幫忙處理。
是的，在不知不覺中，我竟也成了「白名單」上的一員。
代誌大條了。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如果我一味地想當一個好人，換來的往往不是感謝，而是更多的理所當然。
當一個有邊界感的人，勝過當一個好人
從那之後，我開始慢慢收回一些東西，也調整了自己的工作狀態。
每當有同仁來報帳，帶著一疊零散的差旅表單、模糊不清的發票影本，或是少了關鍵資訊的文件，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退回：「這個不行。」「資料不齊。」「退件重來。」
有時前一秒還和身旁同事聊得很開心，下一秒工程師一站到我面前，我就會瞬間收起笑容。看起來像人格分裂，但我很清楚，有些底線應該要踩好。
我想，無論是職場還是生活，都是一樣的。
我可以友善，但責任歸屬必須清楚；我可以幫忙，但不代表我要替你收拾所有後果。如果你願意為自己的事情負責，我會給你最真誠的協助；但如果你對我軟土深掘，那很抱歉，我只能板起另一張臉。
或許，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好人與壞人，只有事情有沒有被釐清，誰又該為結果負責。
我也成了古怪的會計阿姨
直到最近，我開始耳聞其他部門的同仁私下說起：「公司的會計都滿兇的。」甚至還有人補一句：「有幾個脾氣真的很古怪。」
我聽到的當下，居然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我也走到了這個位置。
如今的我，已經不太在意自己被怎麼形容。不論男女、不看態度、也無關交情，資料齊全就是好人；資料不完整就一律退回。規則清楚、界線分明，反而讓事情變得單純。
更有趣的是，後來我竟然和當年那位曾讓我排斥的「古怪」前輩成了朋友，我們可以在工作之餘聊生活、話家常，甚至互相吐槽，但只要文件一不對，她依然會用當年那個我最討厭的語氣，淡淡地說一句：「補齊再來。」
啊哈，好有魅力啊！
年輕時的我，把那份冷淡當成針對，把界線誤會成不近人情；直到現在才明白，那不是壞脾氣，而是一種不願讓事情失控的清醒。
那些看起來有點冷、有點古怪的人，或許只是比別人更早知道一件事：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熱情回應；也不是每一段關係，都值得你壓縮自己。
如同當年的她，也如同現在的我——終究，成了有點古怪的會計阿姨。
後記
自從人設正式變成「古怪的會計阿姨」後，我發現日子反而變得順暢了，只要看到稍有不對的地方，就毫不猶豫全部退件，工作品質和效率也明顯提升，真心推薦大家一起變古怪啊！
年末春初，工作依然忙碌，我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希望接下來能慢慢回到原有的生活步伐，也能恢復應有的寫作節奏。
順帶一提，這週日（也就是明天），將會是我人生第一次參加路跑。地點在台中中央公園，全家人、伴侶加上映映，一共七個人，只有伴侶挑戰半馬，其他人只報名了 3K，但我們仍然為此感到期待，也有一點緊張。
不知道你最近的生活過得如何？你也曾經遇過那種，看起來有點冷漠、有點古怪，卻讓事情變得更清楚的人嗎？歡迎留言或寫信和我分享，今天就先分享到這裡啦，謝謝你看到最後，我是只贏，我們下次見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