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絕地反擊》劇照
David Michôd執導、席德妮史威尼主演的電影《絕地反擊》,英文片名"Christy"指的是90年代美國知名的女性拳擊手、在擂台上被稱為「礦工女兒」的Christy Salters(婚後冠夫姓Martin),她是讓女子拳擊聲名大噪的拳手,打破這項幾乎不承認女性存在的運動裡的性別隔閡。
Christy(席德妮史威尼)原本與家人住在西維吉尼亞州,在被人發現她的拳擊潛力之後,搬到佛羅里達,與教練Jim(班佛斯特)合作,開啟了她作為史上最偉大職業女拳手之一的職業生涯。然而Christy Salters的故事沒有那麼單純,她面臨的危險,更多時候來自擂台以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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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婚後,Jim的指導很快變成了控制,他的浪漫追求變成了強迫。Jim比Christy大了25歲,她改用他的姓氏,並在他的管理下成為轟動一時的人物,兩人還一起開了拳擊訓練中心,但這些成功附上殘酷代價,Christy在事業巔峰時,無法自由打電話、自己選餐點,也無法參與任何財務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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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要Christy穿上粉紅色的戰服、剪個女性化的髮型,因為「沒有人想看一個陽剛女孩打架」,Christy一路以來對Jim幾乎是言聽計從,然而Jim沒有因為Christy的順從而對她比較好,反而隨著Christy越來越成功,Jim的控制慾、嫉妒的憤怒和恐同的偏執都隨之加劇。
《絕地反擊》試圖理解一位在擂台上如此強大的女性,為何在家中卻無力反抗。答案在於家庭暴力的陰險機制——孤立、缺乏自信以及習得性無助。在擂台上,Christy掌控一切;在家裡,她被切斷了聯繫——母親站在詹姆斯那邊,其他家人選擇無作為,朋友們漸行漸遠,拳擊訓練中心的同事礙於Jim的壓力沒法做任何事,她的支持系統逐漸瓦解。
社會的恐同氛圍與父權結構,成為Christy長期被虐、無法脫身的重要背景,她被迫隱藏、否認同性傾向,甚至連自己都騙,這令她成為年長男性誘騙與操控的最佳對象,既然這個世界排斥、甚至妖魔化真正的Christy,於是她躲在Jim的「正常」生活羽翼下尋求避風港,令自己感到被接納,在受訪時堅持自己是個「好家庭主婦」、不是女性主義者,逼著自己認同社會的厭女思想,但這使她將對自己的憤怒和挫折投射到其他女性身上,讓她無法與可能幫助她的人建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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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絕地反擊》故事的魅力,很多部分是依靠Christy Salters真實私人生活的離譜戲劇性而來,至於編劇(導演David Michôd及妻子Mirrah Foulkes共同擔任)的部分則因為包山包海的陳述變得有點像流水帳,對故事未帶來助力。至於其他技術層面,整體的製作有平淡無色的感覺,尤其Christy的家庭生活不論從燈光、攝影色調、還是配樂,都令人感到壓抑單調;打鬥場面以及訓練蒙太奇的部分,則是頗具動感,畫面與動作安排得清晰明瞭,只是可能因為受限預算,即使到後面的幾場高知名度賽事都還是缺乏大型比賽的氛圍、場面感;更奇怪的是,片中涵蓋Christy從1989年至2010年的事業軌跡,但席德妮史威尼的臉都沒有一絲絲變老的模樣,讓人出戲;此外,Christy經常擊敗更高大、更壯碩的對手,確實,Christy Salters本人也不高,但觀眾從未得知她的風格中究竟有什麼原因能克服尺寸上的劣勢,是她更強壯、更擅長策略與戰術嗎?還是有其他過人之處?我身為拳擊門外漢,在這方面感到一頭霧水。
幸好幾位主要演員對《絕地反擊》都是大大加分的,尤其席德妮史威尼的表現很值得掌聲,雖然沒有到《絕地反擊》剛在影展亮相時傳出的奧斯卡呼聲那麼好,但確實是高水準、高投入的表演。從小就熱愛各式運動(包括格鬥運動)的史威尼全情投入角色,既展現在擂台上的強大決心,也表現出下了擂台之後內心如何深陷矛盾。史威尼作為拳擊手的的動作技巧足夠銳利,情緒真誠,而每次當她舉起手臂示意勝利時,自信之中又帶著可愛,忍不住跟著替她開心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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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史威尼捕捉了這位標誌性拳擊手的矛盾——堅韌到能承受殘酷的戰鬥,卻又脆弱到會被最親近的人粉碎自我。到了後段,故事走向更為黑暗的地方,史威尼以帶著挫折般的兇猛撐起這些場景,讓人深刻感受Christy的痛苦與決心。她固執、魯莽且天真,這讓她吃了不少苦頭,但在各種磨難之後,卻依然堅韌不拔。
不過,史威尼雖交出精彩表演,但還是有些小缺點。例如史威尼作為拳擊手的身體對抗能力,看起來還是有所欠缺,這部分在較為早期的拳賽比較沒有問題,但隨著與她對戰的選手越來越強,尤其像Katy O'Brian飾演的Lisa Holewyne出現時,比較難相信這位Christy可以打敗Lisa,畢竟史威尼的身形肌肉與Katy O'Brian渾身上下閃耀的運動員體魄一作對比,「資深職業拳擊手」的可信度高下立判。幸好史威尼仍展現出堅定的好鬥精神和年輕的活力,盡力彌補其他方面的不足。
班佛斯特以令人不安的圓滑詮釋Jim Martin,是Christy的教練兼後來的丈夫,表現得恰如其分,他在擂台上的嚴厲,到了家中演變成明顯的身心虐待,這位控制狂在虛假的魅力與令人畏懼的暴力間交替,佛斯特完美平衡了可怖的殘酷以及可悲的自尊心。史威尼與佛斯特共同創造出電影中最緊繃的時刻,他們的關係是一個可怕的漩渦,不斷將Christy拉入更黑暗的深淵。
其他配角群各有亮點,但最令人注目的是Katy O'Brian,憑藉她驚人的肢體魅力,以及能在表演中展現兇猛與脆弱的能力,即使只有少少幾幕,但每一出現都讓人感覺她快把整場戲搶走了。

《絕地反擊》劇照
整體而言,《絕地反擊》受惠於Christy Salters本人故事的戲劇性,她成為明星,成為女子拳擊職業賽的先驅,嫁給年長許多的教練,忍受多年虐待與剝削,仍在控制她的男人差點殺了她後,成功生存並重建生活,這是任何電影製作人夢寐以求的敘事——卑微出身、突破性成功、個人惡魔、虐待關係與勝利生存等等。但這回的電影版本是一部傳統且公式化的傳記片,有點配不上故事主人翁的膽識。
不過《絕地反擊》仍非常值得一看,除了Christy本人故事即使平鋪直敘也是相當驚人以外,還有強大的演員陣容撐腰,尤其是席德妮史威尼的完全投入,克服了單調的劇本。電影的結尾不是擂台上的勝利,而是一個安靜而心碎的領悟——真正的勝利不是冠軍腰帶,而是從那些試圖掌控她的人手中奪回她的生命與身份。某種程度上,《絕地反擊》確實顛覆了典型的體育劇公式,大多數以比賽勝利作結,但本片這場戰鬥以順利逃脫作結,並讓觀眾替這場逃脫喝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