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十五章、奔狼河畔
第二節、斷根之法艾芙曆四百一十三年十二月一日,鐵林堡
鐵林堡外的蠍軍大營內,隨著秋陽西墜,戰後的議事大帳中瀰漫著一股壓抑而異樣的寂靜。蠍尾公主一改平日裘袍華麗、儀態端凝的姿態,只著一襲暗紫紅軍服,佩劍未解,神色冷厲,語調中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壓。
被俘的艾森瓦爾德公爵與諸位中小貴族,被押解至大帳中央,面對圍坐兩側的蠍軍將領與文官。縛繩已去,卻無人敢動,唯有脖頸上新添的鐵環冷冷發亮,像是無形的嘲弄。諸侯、伯爵、男爵們的披風與勳章早已被剝奪,猶如一群失群的豺狼,露出慌亂的獸瞳。
蠍尾公主低頭檢視著案前的名冊與信函,右手指節在紙頁邊緣輕輕敲擊,像是在壓抑心底的焦躁。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環視一圈俘虜,面色不改,用帝國通用語不帶絲毫溫度地宣布:「爾等諸侯,昔日負隅頑抗,今日既敗,尚有一線生路。今命汝等親筆書寫勸降信,簽名、蓋印,命令自家領地軍民降順帝國,停止抵抗。此舉可保爾等性命,並且允諾善待家眷。然若膽敢抗命、陽奉陰違,將即時處死、夷族無赦。」
語畢,她微微側身,將案上一柄代表皇權的金色權杖向前推了一寸,似是對自己決斷的某種加持,也似給俘虜們最後的機會。雖語氣冰冷,但指尖一瞬的顫動,卻在案上留下一抹難以察覺的猶疑與壓力。
帳中頓時一片死寂。
數位伯爵面露不甘,牙關緊咬;更有年輕的男爵雙拳發抖,指節泛白,卻無人敢首先出聲反抗。艾森瓦爾德公爵垂首無語,眼神死灰。
沉默良久,終於還是有人在禁衛軍的押解下接過筆墨,手指顫抖著於紙上書寫:「吾沃爾夫林·馮·艾森瓦爾德,特此勸諭領地內軍民降順……」每一個字都像是對自尊心的凌遲。洛登伯爵落筆簽名時,滿臉淚痕,低聲詛咒;維爾納伯爵則用最後的力氣將圖章戒指砸得紙面發皺,目光如狼般陰冷。
等到所有人寫罷,公主親自過目,冷冷一笑,命侍從逐一檢查印信真偽,隨即揮手道:「很好,勸降信已成。既然你們願意歸順帝國,本宮自然不會言而無信。」
話音一轉,蠍尾公主停頓片刻,手掌下意識地在名冊上緩緩滑過,彷彿要拂去過往的塵埃。她的目光掠過帳中每一位貴族俘虜,眼底藏著一道深沉的寒光,卻在一瞬間閃過一絲憂鬱。終於,她抬頭挺直脊背,語氣冰冷如霜:
「但帝國自古以來不容野蠻、殘暴之風,尤其父系社會之陋習,更是罪無可赦。你等身為南部舊制的領袖,已無再傳之理義;自今日始,將剝奪爾等作為『父親』的資格,以正典刑。」
說完,她微不可察地收回視線,手指自名冊邊緣緩緩滑過,像是在斬斷一段冗長的記憶,也像是在自我提醒不能動搖。
軍法官聞令,躬身而出。蠍軍早有準備,黑布、鐵鉗、手術刀、蠟油俱已陳列於帳外──這一刻的蠍軍營地,不再只是戰場,更成了制度洗禮的刑場。
一眾南部貴族瞬間失色。先是洛登伯爵發出尖銳的咒罵與詛咒,隨即掙扎求饒;維爾納伯爵則猙獰反抗,幾乎咬斷自己的舌頭──但這些都無濟於事。
艾森瓦爾德公爵本還倔強地低頭不語,終於在衛兵壓制下,徹底崩潰。他哭號道:「你們這群魔鬼!即便我死,魂魄也要詛咒你們──」
蠍尾公主神色不變,只淡淡道:「你們以血脈、父權自傲,而今帝國要讓南方的野蠻人明白,這種愚蠢的傳承將徹底終結。父系社會的殘忍與墮落,從今日起必將化為歷史污跡。誰若再敢圖謀復辟、蠱惑民心,下場也只會是如此。」
言罷,她向一眾將領低聲補充道:「這些南部貴族若不徹底打斷根基,將來必是心腹大患。傳令下去,所有貴族俘虜一律閹割、刺瞎雙眼,留他們一條命,只為讓南方諸邦的子民親眼見證什麼叫帝國的法度。」
這一夜,天空下起細雨,卻未能澆熄蠍軍大營的火光。淪為俘虜的一眾貴族的嚎哭與哀鳴,不僅是個人命運的終結,更是南部父系制度的悲歌。而蠍尾公主以鐵血懲戒,既是對帝國正統的堅持,也是向全境發出的冷酷信號。
史家後世有評價曰:「帝國以法度制人者眾,能以制度為刀者少。此役過後,南部諸邦雖尚存,然其舊制已一夕而斷也。」
在蠍軍執刑官的行刑臺前,嗷嗷哀號聲響徹大帳,血腥與恥辱一同在鐵林堡蔓延。年輕將領中,亦有不少面露震撼與不安。
有將領低聲議論道:「這……已非尋常處置俘虜之法。」
也有資深軍官沉默不語,只是在心底記下這一刻,作為將來回憶帝國肅殺鐵血的佐證。
後來,艾森瓦爾德領內流傳一句黑色幽默:「南部貴族不但輸了戰爭,還輸光了尊嚴,從此夢裡都難有安寧。」
※※※
蠍軍尚未拔營,鐵林堡的城頭下便掛起了密密麻麻的勸降信。這些信件都帶著艾森瓦爾德公爵與諸貴族的親筆簽名與家族印信,如同一張張寫盡屈辱與失敗的證據,被專人送往奔狼河中上游每一座堡壘與村落。
各地的貴族、軍官、教士與鄉紳,望見領主信中熟悉的筆跡與家徽,起初無不驚愕錯愕。隨即,許多堡寨在短暫的猶豫後,選擇照信行事──他們解除武裝、懸旗投降,有些主動出城迎接蠍軍,也有頑強者試圖組織抵抗,卻被鄰居與手下勸阻,甚至有人當眾痛哭失聲。
南部世代相承的父系權力與家族榮耀,在幾紙信令與帝國鐵騎的夾擊下,終於土崩瓦解。
蠍尾公主並未給任何人喘息的餘地。收降過程中,她命人嚴密清查貴族家族與宗族譜冊,凡屬原領主家族之男性繼承人,無論年齡高低,一律集中羈押於堡壘之下。
此時的奔狼河中上游兩岸,蠍軍的軍號、鐵騎與禁衛的黑旗 成了唯一的秩序。凡有遲疑、反抗或試圖私自潛逃者,皆以亂軍處決。
接著,鐵林堡的刑場上,再度上了演一場無聲的清洗。艾森瓦爾德公爵、洛登伯爵、維爾納伯爵等貴族尚未痊癒的創傷猶在,但這一次,輪到各家族的男性繼承人上場。
年幼的孩子、垂老的親族──只要手上染有南部血脈的權杖,皆被帶到刑台前。蠍軍行刑官依令執行,閹割、刺瞎雙眼,手法冷峻,絕不留情。尖叫、哀號與求饒聲響徹堡壘高牆,卻未能換來絲毫憐憫。
刑後,蠍尾公主命人將這一切紀錄在案,命傳令兵將俘虜的狀況和裁決結果,整理成通告,附上帶血的家徽與蓋有鮮印的名冊,專人快馬送往鐵咽門的西南聯軍營帳。
通告言辭冷酷:「艾芙爾帝國自有法度,犯者必懲。再有南部諸侯膽敢侵擾帝國領土,必剜其雙目,斷其根脈,以懲後效,絕無寬恕之理。鐵林堡與奔狼河中上游兩岸,已成我軍疆土──不識時務者,請自重!」
西南聯軍將領見信大驚失色,營中一度流言四起。許多南部貴族年輕子弟望著那份帶血的名冊與駭人警語,夜不能寐。有的徹夜飲泣,有的悄然離營潛逃,還有膽大之輩聚集在軍帳內激辯,卻再無人敢輕言「復仇」或「決戰」。
夜幕降臨,鐵林堡內的火光映照著濃重的殺氣與疲憊。蠍尾公主褪下戰袍,露出一臉的疲憊,回到自己的內帳。此時,身旁唯有最親近的情人──赤鐵衛營副帥卡莉絲拉靜靜相伴。
卡莉絲拉柔聲問道:「殿下……今日之舉,雖可震懾南方,但是否太過殘酷?如果這世間所有父親、兒子,都像俘虜一般被廢去尊嚴與希望,難道不怕日後種下血仇嗎?」
蠍尾公主未即刻回答,只是撫著床邊的窗簾,看著遠處河畔的夜色。
片刻,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帝國的法度和秩序,不僅要靠軍隊,更要靠徹底摧毀敵人的根基。南部諸邦自恃血統、家族、父權為尊,世世代代作威作福,如今卻成為阻礙帝國統一的絆腳石。若僅是殺人、流放、沒收財產,他們的怨毒會流傳百年;但若讓他們親眼目睹家族永絕、血脈斷絕,他們就會明白,帝國才是唯一的未來。」
卡莉絲拉神情複雜,既為愛人冷酷而震撼,也為帝國的未來隱隱擔憂。她低聲說:「可這世上總會有人記得這一切──即使你砍下了他們的雙手,挖去了他們的雙眼,恐懼不會變成忠誠,只會滋生新的仇恨……」
蠍尾公主輕輕一笑,卻笑得寒冷如冰:「人世間本無絕對的忠誠。帝國要的不是仇恨消弭,而是讓恐懼比仇恨更深刻。只要還有人害怕反抗的下場,就足夠了。」
帳內一時無語,只聽得遠方夜風掠過軍營,夾雜著新添哀嚎與未盡餘燼。她知道這樣的鐵血或將種下新仇,但帝國需要的不只是忠誠,更是服從與穩定。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否永遠堅持這種道路。
這一日,帝國邊陲從此寫下新的血腥章節。
蠍尾公主的名聲將如鐵林堡夜空上的火光,讓所有觀望的敵人與同僚──無論敬畏、反感或暗自膽寒──都不得不承認,她不只是戰場上的勝利者,更是徹底改變遊戲規則的創造者。
而歷史的評語,也許要等到千百年後,才有後人回首時,分辨得出這一切究竟是暴虐還是救贖。
這一夜,鐵林堡未眠,血與火在記錄新秩序的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