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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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噼啪——」

一陣陣木炭爆裂的脆響伴隨著濃郁的炭烤香氣,從燒烤區肆意飄散,籠罩了整個營區。

「大家別客氣,盡情吃吧,這裡分量足得很!」洪人英跨步站上野餐桌大聲吆喝。桌旁,謝麗君與莊國強正忙著拆開各種食材包裝,藍鵲則在一旁靈活地分發著燒烤叉。

一名組員捧著紙盤與餐具上前致謝:「太感謝你們了!下午才請大家吃披薩,現在又要讓你們破費請吃燒烤。」

藍鵲遞過叉子,親切地回道:「哪裡的話,才要謝謝各位特地過來幫忙,這點心意不算什麼。」

而不遠處的餐桌陰影下,韓旭與燕菲菲正毫無形象地癱軟在地上,腳邊堆放著剛搬上來的飲料與食材。燕菲菲一臉委屈地抱怨:「中午去領披薩的是我們,傍晚下山採買燒烤料的又是我們,我們到底是過來工作的,還是來當廉價勞力的啊!」韓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自顧自地拉開一罐可樂,仰頭猛灌幾口,隨著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舒爽的「哈——」,才勉強接話:「誰叫我們是……算了,抱怨也沒用!」

這時,一人悄悄走到兩人身邊,遞上兩串已經叉好雞翅的燒烤叉,正是導演高彰。他語氣平和地安撫:「放心吧,明天的早餐我已經訂好了,會直接送上山,下次下山就是回程的時候了……趁現在好好享受這場野營吧。」自從離開地下城後,高彰便主動退居幕後,將現場排練與拍攝交給副導演和 Coma 組,自己則跟著燕菲菲、韓旭等人下山採買,幾趟路跑下來,彼此倒是熟稔了不少。

高彰、副導演、韓旭與燕菲菲幾人避開喧鬧的人群,在燒烤區最邊緣的爐火旁圍坐。這裡雖安靜,卻擁有絕佳的視野,放眼望去,璀璨星空與城市燈火在天際線交織成一片迷人的夜色。

「前陣子,我跟老婆去家門口新開的火鍋店嚐鮮,我的老天爺,那辣度簡直要命!搞得我整晚都長在馬桶上,拉出來的全是紅油。」

眾人聽著副導演侯建成繪聲繪色地分享家常瑣事,忍俊不禁。燕菲菲好奇地問:「侯副不能吃辣嗎?看你菸酒賭樣樣精通,倒真瞧不出來腸胃這麼嬌貴!」侯建成叫屈道:「哪能啊!我明明挺能吃辣的,但那家店邪門得很。而且我拉完還好奇瞄了一眼馬桶,那層油居然還在水面上漂著!」

高彰一臉被噁心到的表情,將吃到一半的雞翅默默放回紙盤,叫苦連天:「我的天啊,大夥兒正吃著呢,你聊這個,我們還要不要胃口了?」


高彰抽起面紙抹去手上的油漬,正準備拿取汽水時,燕菲菲眼尖瞧見了他無名指上的鑽戒,發出一聲驚嘆:「哇!這戒指好漂亮,難道是藍鑽嗎?」

高彰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含糊應道:「沒什麼,普普通通的東西。」燕菲菲卻不肯罷休,讚賞道:「才不普通呢!這剔透的藍色碎鑽配上金色滾邊,還有深色的戒身,看起來既像深邃的星空,又像迷人的海洋。我敢打賭,這一定是您太太挑選的對不對?我身為女性的直覺可從沒出錯過!」

未等高彰回話,侯建成便插嘴打斷:「聊這個做什麼?我還沒說完那家店後巷還開了另一家火鍋店呢!」然而,燕菲菲那燃起的八卦之魂讓她直接無視了副導演,反駁道:「才不要!比起你那一肚子紅油,我更想知道這枚戒指的故事。我想,高太太的那只婚戒一定更美吧?」

「哎呀呀!」侯建成怪叫一聲,感嘆道:「女孩子家就是愛打聽別人的隱私……行吧,我勉為其難告訴妳,我和我老婆當初是怎麼認識的。」燕菲菲白了他一眼,吐槽道:「誰想聽你說那個?我上週去會計部才見過莎姐呢,真想知道的話,我直接問她不就好了。」侯建成一聽,臉色大變,慌忙擺手:「別、別、千萬別找莎莎!她……她忙得很,一想到她回家後那陣嘮叨勁,我頭都大了。」

高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拌嘴,不禁莞爾,開口問道:「有人在耳邊嘮叨總歸是件好事。菲菲,妳剛才說這鑽石設計很有意思,妳是怎麼看出來的?」侯建成再次插話,語氣透著一絲遲疑:「我不是說嘮叨不好……但高導,你真的要……?要不大家先去休息吧,忙了一整天也累了,這裡我來收拾就好。」高彰輕輕擺了擺手,平淡地說:「沒關係,既然她想知道,說說也無妨。」

韓旭與燕菲菲困惑地對視了一眼,隨即燕菲菲小心翼翼地問:「因為我一直對這些漂亮的東西沒什麼抵抗力……難道,高導您跟妻子吵架了?」高彰垂下目光,細細端詳無名指上那枚許久未曾凝視的戒指,自嘲道:「如果只是吵架就好了,我倒真希望她能跳出來罵罵我……」

韓旭察覺到話題背後那份沉重的氣息,連忙試圖緩解氣氛:「……要不我們聊聊別的?對了,高導今天對這座地下城似乎瞭若指掌,以前經常來這裡探險嗎?」

侯建成表情僵硬地對韓旭豎起大拇指,咕噥道:「你這轉移話題的技術……真是高明。」正當韓旭納悶副導為何語帶譏諷時,只見高彰苦澀地一笑,吐露了真相:

「我妻子,是在這座地下城失蹤的。」

韓旭與燕菲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侯建成則是無奈地扶額搖頭。高彰無視了周遭的靜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這幾年偶爾會因為拍攝工作過來,原以為自己已經免疫了,沒想到回到這裡,心頭還是有些感觸……」

韓旭看著高彰悄悄抹去濕潤的眼角,正想開口讓他別再勉強說下去,燕菲菲卻輕輕攔住了韓旭。她坐到高彰身旁,放柔了語氣,體貼地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說給我們聽聽嗎?」

韓旭與侯建成這才明白了燕菲菲的用意——這並非出於八卦,而是明白有些傷痛唯有傾訴,才能排解壓抑在心底的重擔。於是兩人不再言語,在營火與星空下,靜靜等待高彰開口。


高彰長吐了一口氣,苦笑道:「……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該從何說起。」此時,一陣晚風掠過營地,他緊了緊衣領續道:「對了,那一晚比現在冷得多,那時已是深秋。我和我的小隊——嗯,當時我還是個全職冒險者——想說既然天冷,不如去火屬性地下城暖暖身子,順便賺點生活費……就這樣,我們來到了陽山。」

「當時我的未婚妻也在隊伍裡。我們才剛訂婚,她正準備辦理退役離隊,所以小隊找了人來接替她的位置,一行共五個人。」高彰屈起手指,一個個數著:「我、莉莉——也就是我的未婚妻、隊長、擔任坦克的孔……還有另一個新進的魔法師。總共五人。」

「鄰近城市的地下城總是人滿為患,如果大清早進去,就會像我們今天看到的一樣,怪物早被掃蕩一空了。所以我們小隊習慣深夜出發。那天地下城依舊暖烘烘的,雖然是半夜,卻仍撞見不少冒險者,也許是因為年底到了吧?大家都想多攢點錢好過年……」

高彰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其實我也是,滿腦子想著多存點錢,好在婚後……唉,提這些做什麼。」韓旭接話道:「錢總是愈多愈好,人之常情,這很正常。」侯建成與燕菲菲也跟著點頭,侯建成雖然早已知曉全貌,仍輕聲引導:「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們繞著地下城走了一整圈,卻沒遇上什麼像樣的怪物。不,好像還是有遇到幾條小蜥蜴,但記憶都模糊了,不確定是不是那一趟……」高彰眼神有些失落,「總之,那天運氣不太好。我當時心心念念要存錢去摩洛哥結婚。妳們知道嗎?摩洛哥有一座藍色的山城,叫……舍夫沙萬,我花了老半天才把這名字唸順。莉莉這輩子最迷戀藍色了:藍色的海、藍色的天,連養的貓都要找帶點灰藍色的,哈哈。既然那裡有一整座藍色的城,我們老早就約好要在舍夫沙萬完婚。」

燕菲菲溫柔地笑著附和:「我在網上看過照片,那裡真的美極了,簡直是所有女孩子的夢想。高導,您太太的品味真的很棒。」高彰點點頭:「是啊,我一直覺得她比我更適合當導演……言歸正傳,當時我急著找怪,莉莉勸我說找不到就乾脆回家睡懶覺,不缺那點錢;隊長和隊友們也勸我悠著點。但我那時脾氣倔得很,別人說做不到,我就偏要證明給人看。」

他的語氣漸漸沉了下去:「回程途中,我瞥見一條巴掌大的紅蜥蜴鑽進石牆的狹縫裡,一時怒氣上頭,舉起錘子就往縫隙狠狠砸去。沒想到那一砸,牆面竟然塌了,石壁後方竟露出一條深不見底、往下延伸的通道。」

「起初我們嚇壞了,怕砸壞地下城結構會被公會懲罰。但隨後,我們感覺到洞口有陣陣熱風流出,那是一種極其濃郁、彷彿魔力激盪所留下的氣息。驚慌隨即被興奮取代,我們以為發現了未知的隱藏區域,便鑽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向下走……至於通道的盡頭藏著什麼,我想你們應該也猜到了——我們發現了今天看到的那個 Boss 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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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羿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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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小説愛好者;慢熱型創作者。 連載中:《現代、劍法與冒險者》。 努力在每天早上7點更新。 補充:小説為完全原創,AI只用在整理格式、改正錯字,沒有用在生成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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