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山神鷹 第一回 雪山尋寶
「去!」大喝一聲,他手臂上的白鷹霎時振翅高飛,在他的頭頂盤桓一周後,筆直朝南方而去。
「爺爺!」一個嬌弱的女聲自慕容吹背後傳來,一名氣喘噓噓的少女連跑帶跳的奔至慕容吹身邊,在她身後的則是三名年長的老者。
「放走他了?」慕容吹問道。
「爺爺,您真的要殺了他?」少女問道。
慕容吹沒有回答,反而很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這些人好像永遠都趕不走,就算殺了這一個明天還是會有人來。」
「大哥,都這麼久了他們一點消息也沒有,倒盡是些不相干的人來找我們。」東方愎道。
「咱們還等能多久?都十年了……」南宮傲接口道。
「只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在,做咱們該做的事,盡咱們應盡的本份,其它的就交給老天去處理吧!」慕容吹無奈道。
這原本是雪山腳下一個不起眼的小村鎮,人口並不多,但是最近這些年卻出奇的熱鬧。
趙瑾混在人群中,看得出來身邊的人清一色都是些武林人士,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和趙瑾一樣,只是十多年了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神鷹酒樓前照例又圍住了一群人,趙瑾好奇的走向前,人群紛紛交頭接耳的在討論著。
「客倌,是新來的吧?」突然間趙瑾身旁冒出店小二:「您來得真巧,小店剛好空出一間房來,您若不嫌棄,就在小店住下吧。」
趙瑾點點頭,懷著興奮的心情走進了這間人們傳言中有神鷹出沒的酒樓。
酒樓並不氣派,但十分寬敞、潔淨,裡面的客人也不多,所以感覺倒是十分清靜,趙瑾走向唯一剩下的一張靠窗的桌子。
「客倌,該怎麼稱呼您?」小二送上茶水。
「我姓趙。」
「趙公子,您是要先吃飯呢?還是先休息?」
趙瑾的一顆心還正興奮著,這一切教人感覺太刺激了。
「就先來碗麵吧。」趙瑾道,他眼睛看著窗外的人群,耳朵忙聽他們口中所談的每一字每一句。
「您第一次來吧?」一個陌生的聲音問趙瑾:「不出三天,你就會開始討厭這些人了。」
趙瑾回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子,衣著雖不華麗但卻是上等衣料裁製而成,而對方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我姓蘇,單名一個鋒字,是個生意人,」年輕男子自我介紹道:「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出來遊山玩水的,難道你也是要上雪山?」
趙瑾點點頭:「在下趙瑾,三年前偶然間聽人說起這裡的事,心中一直記掛著,心想總有一天,我也要來這裡瞧瞧,看看是不是真有那麼一隻神鷹存在。」
「神鷹?」蘇鋒笑道:「你是專程來看神鷹的?」
「難道傳言是假的?」趙瑾急了。
「鷹倒是有那麼一隻,可是上雪山的人卻不是為了看牠而來。」蘇鋒反問:「就憑這一點,我敢肯定告訴你的人一定沒來過這裡。」
趙瑾聽出了興趣,還想再問,此時小二送上了麵。
「您慢慢吃,我不打擾了。」蘇鋒起身告辭。
趙瑾不得已忍住好奇,和著麵將一團迷糊吞下。
「又下雪了。」慕容雪斜倚著窗喃喃自語道。
「無聊了嗎?要不要三爺爺帶妳下山去走走?」西門嘯笑呵呵的跨進門來嚷著。
「只要您不怕我爺爺罵,咱們出去玩幾天都無所謂。」慕容雪笑道。
「說實在的,咱們老在這兒等也不是辨法,中原這麼大,誰曉得大家都躲到那裡去了?」西門嘯道。
「三爺爺,」慕容雪道:「依您說,如果我們要求爺爺讓我們下山去找,他會不會答應?我已經十六歲了,不再是小孩了。」
「傻孩子,就算妳六十歲了,只怕妳爺爺也不肯下山去找。」西門嘯笑道。
「那我們偷偷下山呢?」慕容雪出主意道。
「誰要下山啦?」隨著話聲東方愎推門而入,見了西門嘯便道:「就知道你在這兒,大哥正在找你呢。」
「怎麼了?又有人上山了嗎?」慕容雪問道。
「小丫頭不要管大人的事。」東方愎道:「上次二爺爺教妳的功夫都練會了沒?趕明兒我要親自考考妳,看妳學到哪裡了,最近事情一多,倒教妳這小丫頭輕鬆自在了。」
他劈哩叭啦說完了一大堆,不待慕容雪有所反應,拉著西門嘯就走。
書房中慕容吹沉默的坐在桌後,南宮傲面向窗外,倆人都不講話,從東方愎拉著西門嘯進得門來,他們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西門嘯覺得有點煩,每回有人上山,慕容吹就擺出一付有大事要發生的模樣,十多年了沒有一次例外。
「大哥,」西門嘯開口問:「這次又有幾個人啊?乾脆咱們下山,在鎮上貼個告示擺個擂台,有本事過得了我老三這一關,叫他們再上山來也不遲。」
「三弟!」東方愎扯扯他的袖子要他安靜。
西門嘯不理他,逕自走到慕容吹面前:「大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丫頭大了再隱瞞也隱瞞不久,遲早有一天你要告訴她真相,我們年紀都大了,還能保護她多久?還有多少個十年可以等待?既然老天爺要滅絕我們海珠門……」
猛地慕容吹一抬頭,兩道嚴厲的目光看住了西門嘯。
「你自己也說過的嘛,」西門嘯一下子小了聲音道:「一切全都交給老天爺去決定。」
「可是我卻從來沒有想到要放棄,」慕容吹道:「你,要我放棄?」
慕容吹看看其它二人問道:「你們跟他一個想法嗎?」
南宮傲沒有轉身,東方愎坐在椅子上不敢拿眼看慕容吹。
「我知道了,」慕容吹道:「你們一直怪我不肯下山去找他們,像個懦夫似的躲在這雪山之上,可是你們要知道,中原武林之大有多少奇人異士隱藏其中,如果我們冒然在江湖中大張旗鼓的找人,非但不能達到目的,很有可能我們尚未成功,就己經被那些覬覦『四絕劍』的江湖中人給追殺殆盡了。」
慕容吹陷入回憶:「當年門主要我們東來中原,在中原武林中尋得一席之地,重新延續海珠門,我們以十年為限,若是十年期滿還不能重振海珠門,那便各自毀棄『四絕劍』……我己經多活了二年,我有負當年門主所託……海珠門不能在我手中重建,我死都不暝目啊!」
「為什麼你從不告訴我們?」南宮傲頭也不回的道:「我寧願轟轟烈烈的為海珠門而死,也好過這十多年的等待。」
西門嘯一時傻了眼,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
「三弟,」慕容吹道:「如果你真想下山,就下山吧,說不定你真能找回其它三把劍。」
慕容吹說完微微一笑,轉身朝屋後走去:「哈哈哈哈……」
「爺爺當真這麼說?」慕容雪不信道。
「我也不相信。」東方愎道。
「什麼信不信的,」西門嘯道:「小丫頭,這下子妳可如願以償了。」
慕容雪念頭一轉,朝西門嘯道:「那麼三爺爺,我們就照爺爺的意思,下山去找其它三把劍,您說好不好?」
「我看不妥,」東方愎道:「如果老大只是一時在氣頭上衝口而出的話,那麼你們下山只會自討苦吃。」
「哎呀!這也不是,那也不行的,我說你們這些老……老……怎麼……」慕容雪急了。
「什麼怎麼怎麼的,」西門嘯道:「下山就下山,頂多不回來罷了。」
「老三,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一下山江湖險惡,可別……」東方愎勸道。
「我活了大半輩子,只有這一次想清楚了,不管海珠門能不能再站起來,我都要去中原闖一闖,否則我西門嘯枉來這一遭。」
趙瑾步出酒樓大門,大街上熱鬧依舊。
「聽說了吧?」蘇鋒又出現在他的身後:「昨天那個從天而降的大神鷹?」
趙瑾聽出他刻意強調的大神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笑你,」蘇鋒道:「只是有很多事情,不是你這初出茅廬的小伙子所能瞭解的。」
「聽蘇兄的口氣,好像你去過很多地方似的?」趙瑾問道。
「我十四歲起就跟隨家父四處做買賣,到現在也有十個年頭了,去過的地方少說也有上百處,大江南北、大漠西域都有我們蹤跡。」蘇鋒笑道。
「蘇兄交遊廣闊,見識淵博,小弟真是十分羨慕。」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有時候道聽塗說反而不足採信,」蘇鋒問道:「趙老弟既然你人都已經來了,那麼有沒有興趣上雪山一趟?」
「蘇兄要上雪山?」趙瑾問道。
「我到這兒做買賣也好幾年了,可從來沒有機會上雪山過,今天碰上了你,我們也算是有緣,不如我們聯袂上雪山一探可好?」
趙瑾聽了十分高興:「謝謝蘇兄。」
「別謝我,別謝我,」蘇鋒也笑了:「我家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從小我也沒有兄弟作伴,我看不如我們結成異姓兄弟,將來也好有個照應。」
「蘇兄一番美意,小弟豈能辜負。」趙瑾道。
蘇鋒道:「我今年二十四歲,你呢?」
「我二十,小蘇兄四歲。」
「走吧,走吧,」蘇鋒拉著趙瑾的手往酒樓走:「我們好好的去喝一杯,慶祝慶祝。」
「哇!三爺爺,沒想到山下這麼熱鬧。」慕容雪道。
「還不都是為了那把白虎劍。」西門嘯道。
「如果沒有白虎劍,我也不必在雪山上待上十二年。」慕容雪亮著一雙眼:「山下實在是太好玩了。」
「小丫頭長大了,受不了塵世的誘惑啦。」西門嘯取笑她。
「可是,我沒忘記我們下山的目的呦,」慕容雪道:「我要找到其它三把劍,重振海珠門。」
「人小心眼兒大,」西門嘯澆她冷水:「看妳有沒有這種本事。」
「沒問題,有三爺爺在啊。」慕容雪道。
「拍馬屁!」西門嘯笑罵道。
蘇鋒從西門嘯和慕容雪走進神鷹酒店開始,眼光就一直沒離開慕容雪的身上過,他的一顆心早被慕容雪的美貌給吸引住。
「她不是個普通女子。」蘇鋒道。
「什麼?」趙瑾問。
「你看那邊,」蘇鋒指著西門嘯和慕容雪道:「那倆個人。」
趙瑾隨著蘇鋒的眼光看過去,只見一頭灰髮灰鬚的西門嘯正忙著點菜,而一旁的年輕少女則張著一雙美目,好奇的打量著酒店,突然少女的眼光和趙瑾碰個正著,趙瑾不好意思的轉開眼睛。
蘇鋒笑道:「趙老弟有沒有興趣認識他們?」
趙瑾道:「我對他們沒什麼意思,但如果蘇兄想多交朋友,我也不反對。」
「既然要交朋友,就不要怕碰釘子,否則如何在江湖上行走?」蘇鋒道。
「蘇兄說得極是。」
於是蘇鋒潚灑的一起身,大步的走向西門嘯他們。
「三爺爺,三爺爺,」慕容雪低聲喚道:「有人過來啦!」
西門嘯剛剛滿足的點完菜,聽見慕容雪叫他,問道:「怎麼了丫頭,妳還想吃什麼?」
「不是啦,三爺爺是……」
「二位是剛來的吧?」蘇鋒問道:「我在酒店沒有見過二位。」
西門嘯抬頭看看他,又瞧瞧他身邊的趙瑾,低下頭去專心的喝他的茶,慕容雪不知如何是好的咬著嘴一言不發。
趙瑾拉拉蘇鋒示意他走,可是蘇鋒彷彿沒看到西門嘯的冷淡,逕自在他們的身邊坐下。
「二位在這神鷹酒店中出現,實在教人不得不注意,請前輩不要見怪,我沒有惡意,只是……」
「只是不要隨便打擾別人,」西門嘯道:「我老頭子喜歡清靜,吃飯時不想看到有外人在,否則這一頓飯會吃得不消化,我年紀大了,受不了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看大夫。」
西門嘯話裡明擺著不歡迎,蘇鋒也不生氣,笑笑道:「老前輩教訓得是,是我不對,在下先向二位賠罪。」
「不用了,不用了,」西門嘯甩甩手:「我要吃飯了。」
說著端起碗,大口大口的扒飯。
蘇鋒轉頭向慕容雪,慕容雪慌忙的別過身,也端起碗來吃飯。
趙瑾雖然覺得蘇鋒的行為有些不妥,但是又無法阻止他,心裡有些悶悶不樂,頓時對上雪山之事有點意興闌珊,考慮著要不要回家去。
窗外一輪明月高掛,他心裡想起離家時,父親告訴他,無論此行如何,都希望他能光耀門楣的回來——
「孩子,爹沒能給你一個好家世,你只有靠你自己。我這輩子算是完了,希望都在你身上,成功也好失敗也好,你都要對自己負責。」
『對自己負責?』趙瑾看著月亮心裡想:『現在回去,頂多像爹一樣,做個平凡人,庸碌的過一生。但是留下來,跟著蘇兄在江湖上闖一闖,也許還有一點希望。』
但是他轉念一想:『蘇兄恃才傲物,對一切事情皆不放在眼裡,跟著他未必是件對事。』
「唉,趙瑾啊趙瑾,你想要闖出番事業來,還真不是件容易事呢。」趙瑾自我解嘲道。
「哼,事在人為啊,還沒嚐試就先打退堂鼓,要成氣候等下輩子吧!」突然一個低啞的聲音道。
趙瑾嚇了一跳,沒想到這麼晚了居然還有人跟他一樣不睡覺。
趙瑾走出門外,明亮的月光下,在中庭的池塘邊坐著白天那個灰髮灰鬚的老者。
「年輕人,我看你比你那個朋友上道多了,」西門嘯道:「否則老頭子才懶得理你。」
彷彿能看穿他心思似的,西門嘯不等趙瑾發問,先開口道:「這年頭太多自以為是的人,總認為多闖了幾年江湖,便比別人神氣,我老頭子最討厭這種人。」
西門嘯見他不說話,問:「怎麼,我說你朋友壞話,不高興了?」
「不,」趙瑾說道:「我和蘇兄也不過算是初識,我對他其實一點也不瞭解,只不過看他年紀輕輕就闖過大江南北,覺得十分敬佩。」
「江湖歷練是靠自己領悟出來的,不是光靠嘴巴說說,兩腿跑跑,就混得出來的。」
西門嘯不屑道:「看那小子的樣子,就是一付光說不練的傢伙。」
「前輩,其實我也很好奇,您帶著個小姑娘到這兒來做什麼?」
「我是想到這兒來打聽一個人,只不過人沒找著。那你呢?小伙子,這時節天寒地凍的,可不是外出遊玩的時候。」
「不瞞前輩,我是因為在家鄉中偶而聽人說起這裡,心中好奇所以才來的。」趙瑾回答道。
「那這裡到底有些什麼好玩的?為什麼老是有那麼多無聊的人來?」西門嘯問道。
「前輩不知道嗎?」趙瑾道:「雪山上有隻神鷹,通人性有靈氣,雖然我不曉得雪山上有什麼寶貝,值得神鷹這麼誓死保護,可是牠這份護主之心,實在教人佩服。」
神鷹?寶貝?護主?西門嘯聽得心中好笑,這是誰傳出去的啊?一定又是二哥胡謅的。
「神鷹嗎?我也略有耳聞,只是不知道這傳言是真是假,聽說這十幾年上雪山的人沒有一個成功過的,這雪山上倒底有沒有寶貝也無人可証明。」西門嘯道。
「不管有沒有寶貝,我已經答應蘇兄要和他同上雪山一趟,看看那百聞不如一見的神鷹一面。」趙瑾道。
西門嘯搖搖頭,笑道:「還真是一個傻小子。」
望著雪山高入天際,與碧藍無雲的天空相互輝映,趙瑾打從心底發出讚嘆:「真是壯麗極了!」
「所以才值得上去看看,不是嗎?」蘇峰笑道。
「我不知道蘇兄有什麼想法,如果是我,就算是在山底下欣賞,也不虛此行了。」
「別那麼快就滿足了,也許山上有更值得你不虛此行的東西呢!」蘇峰頓了頓,忙道:「除了神鷹以外。」
趙瑾故意不去理會他話中的取笑之意,默默的跟在蘇峰身後,一路上倆人看見了不少前人所遺留下來的痕跡,也刻意避開其它上雪山的人。
蘇峰仗著自己深厚的武功底子,一路走來健步如飛,累得趙瑾上氣不接下氣,蘇峰初時還有耐性,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他的好脾氣也漸漸消失了。
正當他後悔帶趙瑾來時,突然眼前一顆巨石炸了開來,蘇峰和趙瑾二個人走避不及,給飛濺起來的雪塊打得睜不開眼睛,等二人定下神時,飛炸的巨石化身成一隻雪白的巨鷹,龐大的身影在他二人頭上不停的盤旋,一聲聲淒厲的叫聲傳入耳中,十分嚇人。
「蘇兄你看,果真有一隻神鷹!」趙瑾叫道。
蘇峰心中大喜,知道離目標不遠了,他一拉趙瑾道:「咱們快走。」
「蘇兄,我已經走不動了,」趙瑾道:「還是你一個人去吧,我怕會拖累了你。」
「咱們是好兄弟,我怎麼會丟下你不管呢?」蘇峰道。
「我已經見到神鷹了……」趙墐道。
蘇峰看著他,心裡盤算著要怎麼辦,少了他,自己的行動自然可以加快,可是單獨一人上雪山又實在太危險。
「你不用擔心我,我休息一下自己下山就可以了。」
蘇峰一咬牙:「也好,你自己要小心點。」
趙瑾點點頭:「那我在酒店裡等蘇兄的好消息了。」
蘇峰頗有自信的朝他一笑道:「咱們回頭見了!」
趙瑾看著他越走越遠,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白雪中,才回過頭來找了塊大石頭坐下,環顧四周,除了湛藍的天空和晶瑩的白雪,沒有山下吵雜的聲音來打擾,這世界彷彿可愛多了,剛剛爬山所消耗的體力讓趙瑾覺得有些吃不消,於是他不知不覺的躺了下來,靜靜地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三爺爺,他怎麼了?不會是死了吧?」
「沒死,沒死,不過是昏過去了。」
「他好面熟……是酒店裡的那個人,可是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一個人呢?怎麼把他丟在這裡?」
「我早知道那個人不是好東西,」西門嘯道:「小雪,叫大鳥下來。」
慕容雪吹了聲口哨,大雪鵰應聲而下,停在他們身後。
趙瑾恍恍惚惚地睜開眼,見著了慕容雪的臉和雪光中雪鵰閃亮的雙翅。
「原來,山上不只有神鷹,還有……仙女……」趙瑾眼一閉,再度昏死了過去。
蘇峰遠遠地瞧見疏落的林中矗立著一座木屋,雖然藉著白雪的遮掩來逃避外人的耳目,但是細心如蘇峰者仍能仔細的辨認出來。
蘇峰停下腳步,留心觀察四周情形,江湖中的傳聞如今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連一向自認冷靜的他也不禁心跳加速有種忍不住的狂喜,早在十年前,當蘇峰的父親告訴他有關西域的事後,他便一心一意的想找尋這神祕的西域寶劍。
對他來說,萬貫家產和舒適生活遠遠比不上驚險刺激的江湖生涯。
「來人請留步!」
蘇峰回過頭,見背後站著一名老者,灰髮白衣的彷彿就像自雪地中冒出。
「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蘇峰道:「前輩隱居在此,晚輩特來求教。」
「既知老夫隱居此地,為何還要費心打擾?」
「能夠擁有身價不凡的寶劍,光憑這一點,就足以令人排除萬難前來一會。」
「啍,又是一個道聽塗說的笨蛋。」
「如果不是事實,那麼前輩又何懼外人呢?」
「我怕的不是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怕的是那些貪婪的心。」
「那前輩就更不用怕我了,」蘇峰道:「我對那把名震江湖的白虎劍並沒有什麼野心。」
「看和搶偷拐騙又有什麼不同?」老者道:「看了就想要,要不到就想法子騙,騙不到就偷,偷不著就搶,說來說去還是贏不了自己心中的貪念。」
「我從小到大什麼東西沒見過,稀世珍寶對而我而言不足為奇,可是江湖上盛傳有四把西域來的寶劍……」
「難道你見過?」老者問道。
蘇峰搖搖頭道:「百聞不如一見,所以希望前輩能成全我。」
「想看寶劍簡單……」
蘇峰眼睛一亮,興奮之情溢於臉上。
老者伸手阻止蘇峰口中的話:「只是得先問過主人才行。」說完話,蘇峰身後又多出兩名同樣白衣灰髮灰鬚的老者。
「四把劍四位主人,」蘇峰看了看他們道:「那另外一位呢?」
「年輕人別太貪心了!」東方愎道:「先問過我們吧。」
「三爺爺,」慕容雪問道:「我們該拿他怎麼辦?」
「藏起來囉,」西門嘯道:「難不成帶回去讓老大殺了他?」
「不要,千萬不要帶他回去,」慕容雪問道:「三爺爺,爺爺他們為什麼老是要殺了上雪山的人呢?」
「這……」西門嘯給她突如其來的一問,一時之間倒想不出什麼好的理由。
「你們一直都有事瞞著我,」慕容雪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小雪,」西門嘯回道:「是該告訴妳的時候了,只是不該由我來說,等我們把這小子安頓好了,回去請你大爺爺告訴妳吧。」
「那我們把他藏在大鳥的窩裡好不好?」慕容雪道:「爺爺他們絕對不會去那兒的。」
「那得先和大鳥打聲招呼,」西門嘯笑道:「否則牠會把他當點心吃掉。」
木屋裡靜悄悄的,西門嘯和慕容雪倆人不敢發出聲響快步往內屋走去,他二人已經不止一次偷偷溜出木屋跑出去,雖然慕容吹親口答應不再限制眾人行動,可是這次二人有了做賊心虛的事。
「三爺爺,」慕容雪道:「放他一個人在那兒好嗎?」
「沒問題的,」西門嘯道:「大鳥會照顧他的。」
「照顧誰呢?」突然從一旁轉出來的南宮傲問道:「一整天你們跑到哪裡去了,又有人闖上山來了,你們知不知道?」
「什麼?」慕容雪心頭一驚:「你們知道有人……」
「現在人呢?」西門嘯問道:「抓到了沒有?」
「放走了。」南宮傲道。
「放走了?」西門嘯問道:「誰……放走的?」
南宮傲看了西門嘯一眼,這一眼看得西門嘯心頭發涼,身旁慕容雪扯住他衣袖的手握得死緊。
「很意外吧?」南宮傲問道。
「是……很意外。」西門嘯接口道。
「是老大放的,」南宮傲道:「他們現在都在老大房裡。」
西門嘯和慕容雪二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南宮傲的身後,走進了慕容吹的房裡。
窗外的雪停了,耀眼的雪光映著窗櫺,讓人幾乎睜不眼睛。慕容吹的房間是木屋中最大的,房間隔成二大間,外間是書房兼起居室,除了一屋子的書外就只有一張大書桌及數把椅子,像極了屋子的主人——簡單不囉嗦。
慕容吹坐在平常的位置,書桌後的他,臉上沒有怒氣,卻多了幾份沉思。
東方愎坐在靠門的椅子上,一個腦袋不停的往門外看,整個人在椅子上扭動不安,他一見西門嘯進來,就朝他猛使眼色。
慕容雪溜到他的身邊,悄聲問道:「二爺爺,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下山闖了什麼禍?」東方愎反問:「招惹個煩麻上來。」
「三弟,」慕容吹眼也不抬地問道:「山底下的人對雪山上的事知道多少?」
「應該……不多吧?」西門嘯不確定地回道。
「老大,」西門嘯道:「我可從來都沒說過西域四劍的事哦。」
「那倒是真的。」先前站在窗邊一直都不說話的人出聲了。
西門嘯和慕容雪嚇了一跳。
「西門老前輩,慕容姑娘,咱們又見面了。」蘇峰笑道。
「你為什麼跟蹤我們?」慕容雪問道。
「我並沒有跟蹤你們,」蘇峰道:「只不過我早先並不知道你們就是雪山上的人。」
「爺爺,」慕容雪道:「您相信這個滿口胡言亂語之人的話?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決非亂說,」蘇峰道:「在山下的神鷹酒樓中,我們曾有一面之緣,只不過上雪山是我早已決定之事,和你們無關。」
「這十多年來,一探雪山之人多如過江之鯽,可是為了西域四劍而來的,蘇公子卻是第一人,不知道蘇公子是從何處得知這件事情?」慕容吹問道。
「我自幼就跟隨家父四處做買賣,到過的地方不算少,聽過見過的事也很多。當年西域海珠門東進中原之事,也是從家父口中得知的,只不過無緣見四劍一面,家父便不幸辭世,多年來我為了一圓家父之願,四處打聽,倒也打聽到了不少有關西域海珠門的事。」
慕容吹看著他,謹慎小心地道:「那麼你又如何確定西域四劍就在雪山上呢?」
「其實西域四劍並非全在雪山之上,」蘇峰笑道:「慕容老前輩想問的是這個吧?」
「既然知道西域四劍不在雪山,你來是做什麼呢?」西門嘯道。
「那各位前輩又知道其它劍的下落嗎?」蘇峰問道。
「你又憑什麼要我們相信你說的話?」東方愎道。
「這也難怪了,」蘇峰道:「多年來各位前輩深居雪山,不曾和外界接觸過,自然不曉得山下所發生的事。」
「聽你的口氣好像你已經知道其它劍的下落了?」南宮傲道。
蘇峰搖搖頭道:「其實我並不確定劍的下落。」
「此話怎講?」慕容吹道。
「中原武林一向有慣例定期召開武林大會,」蘇峰道:「就在幾個月前華山舉行的武林大會上,有人看見有外族人士投靠在華山門下。」
「等等,」南宮傲道:「你說有海珠門的人到中原來了?」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人的衣著服飾和西門老前輩的十分相似。」
「所以你就好心的來告訴我們這個好消息?」南宮傲道。
「說實在的,一開始我並不確定各位前輩是西域海珠門的人,若不是遇見了西門老前輩,我也不會大膽上山求見。」
「三弟,是你說溜嘴的?」東方愎轉頭問西門嘯道。
「不,是西門老前輩的穿著洩了底。」蘇峰道。
東方愎伸手一扯西門嘯的衣服,只見他的外衣一掀開,裡面露出了雖然破舊卻然合身的西域服飾。
「就知道你會敗事,」東方愎道:「不是叫你要穿得和別人一樣嗎?」
「我是有穿啊,」西門嘯道:「只不過我比較習慣穿舊衣服罷了。」
「蘇公子,我很感謝你告訴我們的消息,只不過這些都我們海珠門的家務事。」
「我只是想幫助你們,」蘇峰說道,眼神卻向著慕容雪看去:「畢竟久居人下總不是個辦法。」
「嗯,」慕容吹笑笑道:「凡人最愛的不是名聲就是權勢,這個『不甘心』三個字真是習武之人的大忌,只不過我們海珠門志在發揚武學,不在和人一較高低,久居人下之說,我是想也沒想過。」
「慕容前輩不用這麼謙虛,」蘇峰道:「就當我是個生意人吧,說起話來直接了當,在那裡失敗就從那裡站起來,想回西域重振旗鼓,就得從眼前立足之地做起,如果連眼前的機會都不把握,那麼又如何往長遠打算呢?」
「那你會怎麼打算呢?」南宮傲問道。
「走出雪山,」蘇峰道:「加入中原武林。」
「這小子一定另有所圖,」西門嘯道:「他肯定不是這麼好心的人。」
「三爺爺,」慕容雪道:「您今天沒瞧見他的那雙眼睛,老是盯著我看,真叫人討厭。」
「何止今天呢,」西門嘯道:「咱們在酒店時,他就盯上妳啦!他八成是衝著妳來的。」
「別嚇唬我了,三爺爺。」慕容雪道。
「不簡單,不簡單,」西門嘯在房間內踱著步,一直抓著腦袋想著。
「那……三爺爺,」慕容雪問道:「和他一起的人,該不會也是壞人吧?」
西門嘯搖搖頭,道:「那小子我和他談過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愣小子。」
「爺爺不是說過人不可貌相嗎?」慕容雪道。
「這……」西門嘯給她說得有些擔心,低頭想了想道:「咱們明天一大早去看看他。」
「你們兩個,」慕容吹送走蘇峰後,一進門便沉下臉來道:「我有話和你們說。」
慕容雪吐吐舌,不敢再作聲。
第一章 雪山神鷹 第二回 西域四絕
「啊!」的一聲驚呼,,慕容吹翻身坐起。
一連好幾天了,他老是做著相同的夢。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耳邊還留著夢中吵嘈的人聲。
「不對,不是夢中,」慕容吹下床推開窗戶,靜默黑暗的天空中泛著紅光,而吵嘈的人聲正是從那裡傳來。慕容吹顧不得兩天不曾閤眼的疲累,急急的穿好衣服往養心靜室奔去。
來到靜室門前,慕容吹急急推門進入。
「大哥!」南宮傲喚道。
慕容吹點點頭,朝掌門人榻前走去。
「慕容護法?」齊格爾低聲喚道。
「屬下在。」
「烏克郎那個叛徒開始行動了,」齊格爾道:「什麼事都可以讓他,就是……」
「大哥!」西門嘯灰頭土臉的闖進來,打斷了掌門人的話:「姓烏的帶了一大群人來,見人就砍逄屋便燒,我和小徒兒們快擋不住了,老二要我回來告訴你趕緊帶了師弟先走。」
這時齊格爾嘴角牽起了一絲笑意:「自從我當上了掌門之後,就不曾聽見你們這麼叫我師弟了。」
「就算你做了皇帝,您還是咱們四兄弟的師弟。」西門嘯大手一抹,登時臉黑了大半。
「大哥,事不宜遲,你看該怎麼辦?」南宮傲問慕容吹。
「我早料到有這麼一天的,」齊格爾收起了笑意道:「烏克郎他不會放過我的,除非鬧個玉石俱焚,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便是將海珠門滅了也不足惜。」
「可是,他是你師兄,是海珠門的人哪!」西門嘯道。
「海珠門對他而言,代表著恥辱,若不是他欺暪師父在先,師父也不會將他逐出師門。」
這段往事在海珠門前任掌門人在世時,大家都閉口不提,因為烏克郎是先掌門人最得意的門徒。
在先掌門人的眾多弟子中,烏克郎因天資聰穎最受寵愛,烏克郎仗著先掌門人的信任和未來掌門人的繼承權,開始目空一切,最後犯了最嚴重的門規—色戒,等先掌門人發覺時,他早已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在先掌門人苦勸無效之下,不得已將他貶為護法,護法在海珠門中也算是個有權的職位,但卻是無法再有角逐掌門人的機會。
烏克郎得知,震驚之餘和先掌門人起了衝突,烏克郎當著先掌門人的面先是拒絕接受護法之位,之後又藉機折斷了護法的權杖,先掌門人一怒之下,當場將烏克郎逐出師門。
烏克郎離走之時丟下一句話:「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毀了海珠門,證明就算我當不了海珠門的掌門人,我也一樣有能力決定它的存亡命運!」
「大師兄,咱們現在就去闖養心靜室?」
「等等,」烏克郎道:「我要那齊老二親自出來見我。」
「那可有得等囉。」古水月道。
「妹妹,」沙鏡花道:「妳可別小看了那姓齊的,他身邊可是有他的四大護法在。」
「那又如何呢?」古水月道:「齊老二已經病得去了半條命,就算有千軍萬馬在保護他,他也終歸一死。」
「他死活算不了什麼,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寶物。」烏克郎道:「他心裡明白,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那你到底要的是什麼?」沙鏡花和古水月異口同聲問道。
「妳們倆個未免也管得太多了吧?」烏克郎沒好口氣道。
「大哥,」東方愎滿頭大汗的撞入靜室內叫道:「你們怎麼還不走?」
「你來的正好,」齊格爾道:「我有話要交待。」
「掌門,來不及啦,姓烏的就等在門外,有什麼話等出去了再說。」
慕容吹心中隱隱感到不安:「掌門,你……」
「我就是在交待後事,」齊格爾道:「海珠門註定要敗在我手上,我不求歷任掌門能原諒我,只願保全本門鎮山之寶。」
齊格爾命慕容吹將床頭一只木箱搬出,慕容吹將木箱打開,只見箱內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四個劍匣。
「這四把劍是第二任掌門人尋訪中原鑄劍名家董大尃所造,也是海珠門歷任掌門人的權力象徵,」齊格爾道:「烏克郎是衝著這四把劍來的,他想要海珠門。」
「他也配?」西門嘯道:「我們海珠門沒有這種欺師犯上,違法亂紀的人。」
「他可以毀了海珠門,但是不能拿走這四把劍,」齊格爾道:「我希望你們拿了這四把劍,闖出去,有朝一日用這四把劍再重建海珠門。」
「當年,妳娘懷有身孕,我將朱雀劍交給了北院的護法,要她帶了門主夫人逃出去。」東方愎道。
「但再等我們趕去時,北院裡早已被火燒個精光,」東方愎道:「沒有人看到……」
「所以你們並不知道她們是生是死,也許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是孤單一個人的。」慕容雪道。
「妳本來就不是孤單一個人的,」東方愎道:「妳還有我們。」
「我要下雪山,」慕容雪下定決心道:「去找另一個海珠門的傳人。」
「該來的總是會來,」南宮傲道:「老大,不如趁我們四兄弟還動得了的時候,把這個心願給了結吧?」
「我何嘗不想知道妍兒的下落,如果華山派裡的人真是妍兒她們,那蘇公子可真成了我們的恩人。」
「是不是恩人,還要見到了人才算數,」西門嘯道:「誰知道姓蘇那小子是不是說真話呢。」
「那我們還等什麼呢?」東方愎道:「我們要的不就是這一天嗎?既然我們多活了二年,這一去不論是死是活都是值得的。」
「老二說得對極了,」西門嘯道:「我們都老了,說不準那天就眼翻蹬腿的走人了,現在有這個機會不去,難道還要再等十年嗎?」
「爺爺,」一直不說話的慕容雪道:「就算是我求您,求您不要讓海珠門消失。」
「你快下山吧,」慕容雪對趙瑾道:「雪山上沒有你要的東西。」
「怎麼會沒有呢?」趙瑾笑道:「有傳說中的神鷹,還有人們不知道的仙女。」
慕容雪別過身去不理他,只低頭道:「反正你下山後,如果有人問起你來,你只要告訴他們,雪山上沒有寶物就是了。」
「我下山後一定會想妳的,」趙瑾道:「因為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慕容雪笑了,突然問道:「你家裡有兄弟姊妹嗎?」
「只有我一個人,」趙瑾搖搖頭道:「我爹對我期望很高,所以我想出來闖一闖,就像蘇大哥一樣。」
慕容雪聽到他提到蘇峰,不禁好奇道:「你和那位蘇公子是怎麼認識的?為什麼會一起上雪山呢?」
於是趙瑾將在神鷹酒店和蘇峰相識的經過告訴慕容雪,慕容雪聽完恍然大悟道:「原來,他只是喜歡到處和人搭訕,對我並沒有特別的意思,那是三爺爺故意嚇我的了。」
「三爺爺?」趙瑾問道:「可是那天和妳一起吃飯的老爺爺?」
「是啊,是我們一起救了你的,」慕容雪道:「所以你可不要忘了他。」
「不會的,」趙瑾道:「等我下山闖出一番事業後,我一定會再上雪山來好好謝謝他。」
「一定要等那麼久嗎?」西門嘯道:「我怕我老人家等不及的。」
「三爺爺。」慕容雪道。
「老爺爺。」趙瑾道。
「小伙子醒了,有力氣和仙女說話了。」西門嘯取笑道:「聽到有人叫我老爺爺而不是老前輩,還怪舒服的。」
「小伙子算你運氣好,若是換作從前,只怕你早被大鳥給叨下山去了,誰還管你的死活。」西門嘯道。
「那麼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囉?」趙瑾道。
「什麼真的假的,」西門嘯道:「每個人心中的寶物都長的不一樣,有人喜歡的是金銀財寶,有人愛的是寶刀利劍,更有人希望的是絕世神功,反正呀他心裡想要什麼,雪山上就有什麼寶物。」
「三爺爺,」慕容雪道:「我們還是趕快送他下山吧,明天……」
「對了,對了,妳不提我都忘了,」西門嘯道:「小伙子,雪山之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所以不能再留你了,我會叫大鳥帶你下山,下山之後如果有人問起你時……」
「就說雪山之上沒有寶物。」趙瑾接口道。
在慕容吹嚴厲的注視下,西門嘯不情願的伸手敲了敲蘇峰的房門,而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
「你們還是來了,」蘇峰道:「雖然我等得有一點久。」
「我們需要你帶路,」東方愎道:「帶我們去華山。」
「我可以帶你們去,但是我不能保証能找到你們想找的人。」蘇峰道。
「這點就不用蘇公子費心了。」慕容吹道。
「或許……你們可以先派人去打探打探?」蘇峰建議道。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南宮傲道:「況且咱們四兄弟向來都是同進同出的。」
「我沒有辦法……」蘇峰遲疑道。
「你沒有辦法的事多著呢,」西門嘯道:「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可以找別人,老是吞吞吐吐的,真是不乾脆。」
「生意人在意的是風險,當風險大於實際利益時……」
「大哥,不要求他了,」西門嘯一肚子火氣道:「這小子一點誠意也沒有,咱們若是沒有什麼好處給他,他八成也不想幫咱們。」
「西門前輩……」蘇峰道。
「得了,我消受不起的。」西門嘯不領情道。
「三哥,難道你有別的人選?」南宮傲問道。
「當然……」西門嘯被慕容雪暗中一扯衣袖,差點溜出口的話給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沒有。」
「那你插什麼嘴呢。」南宮傲道。
「蘇公子,我知道你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是不做賠錢的買賣的,不過我話得先說在前頭,咱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答謝你,如果你還願意幫我們,現在就把話說清楚。」
「前輩們太客氣了,你們所擁有的東西比錢財還珍貴。」
「你要劍?」
蘇峰笑而不答。
「那可不是普通的要求。」慕容吹道。
「大哥,我們還是另找別人吧。」南宮傲道。
「找誰呢?」慕容吹問道:「能夠保守祕密又不覬覦白虎劍的人。」
「我去找!」西門嘯道。
「你?老三,」東方愎笑道:「你又比我們多知道些什麼?」
「別忘了,我下山的次數比你們多,認識的人比你們多。」
「同樣的惹得麻煩也比我們多。」東方愎道。
「爺爺,」一直等在一邊不說話的慕容雪道:「讓三爺爺去試試吧?那個蘇公子看來不像好人。」
「小丫頭長大了會看出好人壞人了,」慕容吹道:「你們兩個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沒說的?」
慕容雪和西門嘯對看一眼,西門嘯道:「其實和姓蘇的在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他可靠嗎?」
「起碼比蘇公子老實多了。」慕容雪道。
「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人吧?」慕容吹嘆口氣道:「這世上的人不是你有求於他,便是他有求於你。」
「他不會的。」慕容雪道。
慕容吹笑了笑。
「我把他找來給大哥看看。」西門嘯道。
「你們?不是要我離開雪山嗎?」趙瑾不解的看著門外的五個人。
「小伙子,還好你還沒走,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找誰幫忙。」西門嘯道。
「你就是那個和蘇峰在一起的人?」慕容吹問道。
「是的,老爺爺,您找我有事嗎?」趙瑾開門讓他們進來:「我能幫什麼忙呢?」
「找人啊。」慕容雪道。
趙瑾看他們裝配齊全,一付準備遠行的樣子,心中不禁好奇。
「不要懷疑,我們是要出遠門,而且是很遠很遠。」西門嘯道。
「只是我們不曉得路,希望你可以帶我們去。」慕容雪道。
「這不是問題,我幫得上忙。」趙瑾道。
南宮傲在一旁見西門嘯和慕容雪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和趙瑾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似的,忍不住問道:「三哥,看來你幾次下山,倒真是認識了不少人。」
西門嘯抓抓頭,笑道:「沒什麼啦。」
「趙公子,」慕容吹道:「我希望你能帶我們到華山一趟。」
「前輩要去華山找人?」趙瑾道:「只是華山派全是女的,恐怕……」
「這就不勞趙公子費心了,」南宮傲道:「到了華山,你的責任就算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瑾解釋道:「中原武林之中,有幾個門派是只收女弟子的,而且門規森嚴,除了門下弟子的家人之外,是沒有人進得去的。」
「是啊,是啊,你們中原人就是這麼囉嗦,既然光明正大的開山立派了,還要弄個嚇死人的規定,難不成是技不如人,不好意思讓外人參觀啊?」西門嘯不解道。
「前輩有所不知,這決不是她們有什麼難言之隱,而是中原人向來自傲為禮儀之邦,有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之說。」趙瑾道。
「那我問你,」西門嘯又問道:「拜了師學了藝,為的不就是要在江湖上揚名嗎?難不成她們都躲著不見人?不和外人打交道了嗎?」
「這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西門嘯道:「早也見人晚也見人,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前輩找過蘇大哥了嗎?」趙瑾突然問道。
「為什麼要找他?」西門嘯問:「莫非你還要跟他一起闖盪江湖?」
趙瑾給他說中了心事,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哥,既然老三信得過這位趙公子,那我們也不用再考慮太多,以免夜長夢多。」東方愎道。
「是啊,事不宜遲,」西門嘯道:「最好是我們三個人去,才不會打草驚蛇。」
「你說誰去啊?」東方愎問道:「又想一個人偷偷溜走,說好是大家一起行動的,老三你又想作怪了。」
「不,老三說得有理,」南宮傲道:「那個蘇峰心思深沉,他已經盯上了我們,如果沒有給他什麼好處,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要的不就是一把劍罷了,」西門嘯道:「他還得要有那個本事來拿才行。」
「老三,要是你做事有你嘴巴一半厲害就好了,」慕容吹道:「雖然我不放心你去,可是目前也沒有別的法子可想了,明天一早你帶著小雪跟著趙公子趕路去吧。」
趙瑾連事情都還沒搞懂,就糊里糊塗的給人托負了重任,一時之間倒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趁著天色未明,西門嘯帶著慕容雪和趙瑾悄悄地溜出了神鷹酒店,三個人不敢多做停留,足足快馬跑了三天才找了個客棧好好的歇息。
「這麼做好嗎?」趙瑾問道。
「你不要擔心,」慕容雪道:「我那些爺爺會有辦法的。」
「你做什麼那麼怕他呀?」西門嘯生氣道:「那小子我一看他就討厭,你若是想和他一起闖江湖,最好是學聰明些。」
「其實蘇兄他人並不壞,只是他做事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出發點,所以給人一種不好的印象。」
「那你呢?」西門嘯反問道:「你又怎麼和他爭呢?他從小斤斤計較慣了,和他在一起只有你吃虧的份兒。」
趙瑾還想替蘇峰辯解些什麼,卻看見一旁的慕容雪朝他使眼色。
「小伙子,從在酒店見過之後,我就知道姓蘇的眼裡口中心上都只有自己,他之所以願意跟你在一起,存的是什麼心,打的是什麼主意,我是不了解,不過一旦他發現你對他是壞處大於好處時,你就等著被他一腳踼開吧!」西門嘯道。
趙瑾故意放慢了速度,拉著慕容雪悄悄問道:「妳這位爺爺為什麼這麼討厭蘇大哥?畢竟這件事找他總比找我好,他見多識廣,我卻是什麼也不懂。」
「我這位爺爺就像是個小孩子,說話和腦筋一樣都不會拐彎抹角,我相信他討厭的人一定也不會是好人。」慕容雪道。
「哦?」趙瑾想了想,小聲問慕容雪道:「那他討厭我嗎?」
「他……」
「二個人不要背著我說悄悄話,」西門嘯頭也不回道:「我如果討厭你,就不會找你來幫忙了。」
趙瑾吐吐舌不敢再多話。
「對了,咱們這次去華山,總不能一頭硬闖進去吧?」西門嘯問道:「雖然我嘴裡說的是一回事,可是各門派有各門派的規矩,如果不照規矩來,恐怕我們會白忙一場。」
「那不是問題,」趙瑾道:「讓慕容姑娘假扮拜師學藝混進去就好了。」
「沒錯,」慕容雪接口道:「等我找到了那些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第一章 雪山神鷹 第三回 功虧一簣
慕容雪用力的在大門上拍打,驚飛了不少樹上的棲鳥,半天沉重的大門才緩緩地打了開來。
「你們是做什麼的?我們已經關門不再接受訪客了。」開門的老婆婆問道。
「哦,我們是……」
「我們是來求見貴派掌門的。」趙瑾接口道。
「我們掌門人現正閉關修行,訪客一律不見。」老婆婆說完就要把門關上。
「慢著,婆婆,」慕容雪忙道:「我要找我的親人,聽人說貴派有不少西域人士在此避難,我的親人也許也在裡面,請婆婆發發好心,讓我進去。」
「市井流言怎能當真,」老婆婆斥道:「要是每個人都來要人,那我們華山派豈會再是清靜之地。」
「哎,不過是問問罷了,又不是要妳帶我們去參觀,誰管妳們這地方清靜不清靜。」西門嘯不高興道。
老婆婆瞪了西門嘯一眼,二話不說的將二片沉重的木門給轟的一聲關上。
「三爺爺,看你又亂說話了,」慕容雪道:「現在怎麼辦呢?」
「只有明天再來了,」趙瑾道。
一連幾天西門嘯三人一大早就去華山派大門外守候,守門婆婆每天一開山門就看見他們耐心的等在門外,進進出出的弟子有的會好奇的打量他們幾眼,卻從來沒有人近身和他們說話。
西門嘯第一天吃了個閉門羹之後便不再多嘴,第三天時更索性不再去等,只留下趙瑾和慕容雪二人在門外觀察。守門婆婆見慕容雪滿臉期待一點也不顯得不耐煩,忍不住向掌門劉月菁求情。
「讓她們進來吧,」劉月菁聽完了守門婆婆的話道:「我倒想看看她們想做什麼。」
聽到守門婆婆答應讓慕容雪入內時,慕容雪高興極了。
她轉身向趙瑾低聲道:「趙公子,你在這裡等我消息,我要讓三爺爺嚇一跳。」
跟著守門婆婆進了大門,慕容雪忍不住回頭看了趙瑾一眼,趙瑾向她微笑點點頭,便在樹下坐了下來。
慕容雪放下了心,鼓起了勇氣踏進了改變她往後命運的華山派。
整個華山派靜得沒有人聲,裡面的屋舍打掃的十分乾淨,慕容雪跟在守門婆婆身後一路來到大廳。
守門婆婆讓慕容雪入內之後便又無聲無息的走了,慕容雪站在略顯陰暗的屋內,等她的眼睛適應了這裡的光線,才發現大廳內坐了一個人。
「妳就是那個要來尋親的小姑娘?」
「是的。」慕容雪道。
「妳一個人來的?」
「不,我是和我爺爺一起來的。」
劉月菁起身走向慕容雪,問道:「看妳年紀輕輕,怎麼會有親人在這裡呢?我們華山派是曾收留過外族人士,可是那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
「其實,我來找的,並不是我真的親人,」慕容雪回答道:「而是……」
此時劉月菁突然伸手抓向慕容雪肩頭,慕容雪一驚,閃身躲過,右手反扣來人之手。
「嗯,身手不錯。」劉月菁笑道:「妳師父是誰?」
慕容雪咬咬唇道:「我跟著爺爺胡亂學著玩,不知道是什麼功夫。」
劉月菁見她不說,笑道:「不是我不收妳,是因為掌門人不在,我不能擅自作主留妳,不如妳過些日子再來。」
慕容雪急了,連忙道:「我聽說妳們收留了一些外族人士,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道聽途說之事不可信,」劉月菁道:「況且我並沒有拒絕妳,只不過要妳等些時候,如果妳真的無處可去,我可以安排妳暫住之所。」
劉月菁見她並無拒絕之意,笑道:「妳總得給我們考慮的時間吧?況且我們也不一定不收妳啊。」
「掌門人,妳為什麼不乾脆拒絕她呢?為了那些人,弟子們一天到晚的擔心受怕。」曹常春問道。
「怕什麼呢?」劉月菁不悅道:「華山派還有我這個掌門人在呢,再說見死不救也不是我們華山派的作風。」
「可是……」
「如果有一天換作是華山派落難,妳也會希望有人伸出援手吧?」
「可是我們不一定要承受這個風險。」
「妳的意思是我在做對華山派不利的事?」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不明白。」
劉月菁看了看她,嘆了口氣道:「我不該怪妳,這中原武林的混亂,真不是一般人能瞭解的,而對手競爭之激烈也不是妳們所能體會的。」
「掌門人指的是黃山派?」
「不錯,」劉月菁道:「黃山派立派較早,而她們也一直依循著所謂的武林傳統,人們早已習慣。可是我們不同,歷年多少掌門人皆不是由中原人士出任,在他們眼中,我們不是正統而是異類,而他們之所以接納我們,完全是靠我們自己的實力。實力,妳懂嗎?若不是我們在歷屆的武林大會上靠前輩們的功夫能夠略勝一籌,辛苦的維持住不敗的地位,那些所謂的正統人士會心甘情願的接納我們嗎?常春,人都是自私和現實的,如果有一天,我們不能維持住華山派時,那才是我們失敗的開始,可是我可以很自豪的告訴妳,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發生在歷任掌或我的身上。」
「弟子不明白。」
「因為我們比他們更有包容力,比他們更有寬恕心。我們從不排斥其它各家的武學,也從不看低其它門派的功夫,我們接納、融合、去蕪存菁,不斷的嚐試創新。別人願意給的我們就虛心接受,因為妳永遠也不知道,別人有什麼我們所沒有的長處。我們必須像是一個辛苦建立的宏偉房舍,若不時常維修翻新,難保那一天不會垮掉。不錯,華山派還是個新的門派,不用背負著歷史的包衭,而這正也是我們比別人佔優勢的地方,隨時保持自己在最好的狀態,不斷的接納創新,才能在中原武林中永遠不敗!」
「常春,妳要趁早想通這個道理,當我把掌門的位子交到妳手上時,妳就得對前輩們和未來的華山派負責。」劉月菁道。
「我,還是不明白。」
「妳有時間好好去想明白,不要把自己拘限在狹隘的世界中,只有打開了自己的心才能看到別人的天空。」
慕容雪被帶到這裡後就一直坐在昏暗的屋內,除了裡屋中傳出斷續的幼兒哭聲外,就是眼前那個忙進忙出的煮飯婆婆了。
「您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慕容雪忍不住問道。
「妳是會煮飯還是會看小孩?」煮飯婆婆頭也不回的道。
慕容雪這才想到在雪山時從來不用操心任何事,時間到了自然會有飯吃,她一直被西門嘯四人捧在手掌心裡呵護著,直到真相大白之後,她才知道慕容吹四人為了她不知犧牲了多少。
老婆婆將簡單的飯菜擺上了桌,朝慕容雪道:「雖然二師父交待我今天不用上伙房,可是我不放心她們,還是得去看看,妳要是吃飽了飯不用等我,自己休息去吧。」
慕容雪看著伙房婆婆雖老卻硬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搖籃裡的小女娃仍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慕容雪忍不住蹲在她的面前逗她,小女娃大大的深邃的雙眼,慕容雪看著看著不知不覺的恍了神。
慕容雪已經如願的進到了華山派,心裡卻在想著坐在樹下苦苦守候的趙瑾,不曉得他回去客棧了沒有,還是仍是耐心的等她出來。
「想什麼呢?叫妳都聽不到,」伙房婆婆的聲音喚回的慕容雪的思緒:「二師父問妳是不是一個人來的。」
「哦,我是和爺爺一起來的。」
「那門外頭的小伙子又是誰啊?」伙房婆婆問道:「一個人坐了大半天了,在等妳的是吧?」
慕容雪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二師父要妳明日一早帶了行李來找我,等掌門人出關了,再決定如何安排妳。」
就這樣慕容雪搬進了華山派,暫住在伙房婆婆處,伙房婆婆人很好,歲月刻劃的臉和有著如孩子般的性情,這和西門嘯有著相同的個性,令慕容雪消除了不少寂寞和不安的感覺。
每天,她幫伙婆婆準備全華山弟子的所有吃食,她們吃的很簡單,所以工作並不困難也不累人,可是慕容雪心裡想的,仍是西門嘯和趙瑾。
十多天過去了,慕容雪也漸漸的習慣了華山派的生活作習,可是年輕好動的本性還是讓慕容雪覺得時間難挨。
搬進來時,西門嘯告誡過她不可太過躁進,要慢慢的打聽,暗中的觀察,不要引起別人的猜疑。
所以當慕容雪聽到有人找她時,以為是西門嘯和趙瑾來探聽她的結果,卻沒想到見到的人竟是蘇鋒。
「怎麼,不認識我了?」蘇鋒笑道:「才不過幾天不見。」
「你來這裡做什麼?」慕容雪不想和他說話,正想回頭離開,卻被蘇鋒伸手攔住:「想要打探消息用這個方法也太慢了些。」
「對不起,蘇公子,我還有事情要做,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就不招呼你了。」慕容雪冷冷的回道。
「好啊,」蘇鋒放開了手:「反正不關我的事,只是……」
蘇鋒賣了個關子:「可惜了這個機會。」
慕容雪看著他,想到他對趙瑾做過的事,越發覺得他令人討厭:「我們是沒有你那麼有本事,不過這是我們海珠門自己的事,不用你來操心。」
「說的也是,」蘇峰看著慕容雪那張令他日夜思念,神魂顛倒的美麗容顏:「妳爺爺他們等了十幾年,也不差這些時候。」
慕容雪知道他來華山一定另有所圖,她不清楚西門嘯知不知道,她得趕快告訴他。
「原來那個人陪妳來的人就是妳的爺爺?」伙房婆婆問慕容雪。
「是啊,」慕容雪看著伙房婆婆道:「妳認識我爺爺?」
伙房婆婆搖搖頭:「我老了,怎麼總是見了人就像是熟人。」
「婆婆妳不老哇,」慕容雪和伙房婆婆相處了一段日子,感覺上像是和西門嘯一樣的親切:「我那個爺爺人很好,只是脾氣壞了些。」
「妳說妳和爺爺相依為命的來到中原,到華山來是為了找親人,妳是找什麼親人啊?」伙房婆婆問慕容雪。
「我……」
「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呢?」伙房婆婆笑道:「妳都如願的進來華山派了,為的不就是要打探消息的
嗎?」
慕容雪沉默了半天,想到蘇峰居然追到了這裡,才小聲的問伙房婆婆道:「你們華山派到底有沒有西域來的人啊?」
「有啊,很多呢,」伙房婆婆道:「難不成妳也是?」
慕容雪從懷裡拉出一塊小小的金牌,仔細的擦了擦,遞到伙房婆婆面前:「婆婆,妳看過這種金牌嗎?」
伙房婆婆瞄了一眼,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樣:「這個金牌挺特別的。」
「是很特別,」慕容雪道:「妳瞧這個圖案,只要看過的人一定不會忘記。」
「妳這個金牌是從那裡來的?」
「是我娘留給我的,」慕容雪道:「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是我那些爺爺們把我養大的。」
「爺爺們?」
「是啊,他們有秘密守著不肯告訴我。」
伙房婆婆對慕容雪道:「既然妳問我了,那我就幫妳一個忙。」
「她真是海珠門的人?」劉月菁問道。
「應該不會錯的,」伙房婆婆道:「我在門主夫人身上看過同一塊金牌。」
「既然是海珠門的後人,為什麼這個時候才來?」劉月菁奇怪道:「齊夫人等了那麼久,卻從來沒有人回頭來找過她。」
「那些大護法們全都是死腦筋,」伙房婆婆道:「那個陪小丫頭來的老頭子一定是四大護法中的一個。」
「哦,妳見過他了?」
「是啊,那天早上他陪小丫頭來的時候,我見過他了。」
「妳確定?」
「我只是覺得眼熟,後來經小丫頭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想起來了。」
劉月菁低頭想了想,向伙房婆婆道:「我們得小心點,畢竟這是妳們海珠門的大事,我們辛苦了這十幾年,為的就是要保全海珠門的血脈。」
「蘇兄?」趙瑾打門房門,見到面前的人不禁吃了一驚。
「趙兄弟,好久不見了,沒想到你可是讓人刮目相看啊。」蘇鋒不等趙瑾請他,人便跨了進來。
「西門老前輩呢?這麼早他老人家該不會去打酒喝吧?」蘇鋒問道。
「不用喝酒,我光看到你就頭暈腦脹的,噁心想吐。」西門嘯掀了門簾從內屋裡出來,全身穿戴整齊。
「西門老前輩還是那麼快人快語,一點都不作做。」
「跟你還客氣什麼?」西門嘯不高興道:「反正我又不喜歡你。」
「可是我很喜歡慕容姑娘,所以我們還得委屈自己去忍受彼此。」蘇鋒回道。
趙瑾見蘇鋒一來便和西門嘯槓上,怕西門嘯生起氣來不可收拾,便拉著西門嘯道:「前輩,時候不早了,您該出門了。」
西門嘯這才啍了一聲,出門去了。
「雪山一別,你到是混得比我好了。」蘇鋒在屋內環視一遍:「連那個難纏的老頭子都對你言聽計從的。」
「蘇兄,我不是故意丟下你一個人離開的。」
「我知道,」蘇鋒看著他:「那幾個老頭子不相信我,所以才找上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只是我不知道,你居然把他們騙得團團轉,連慕容姑娘都對你……」
「沒有這回事,」趙瑾急忙解釋道:「我只是想留下來照顧西門老前輩。」
「那好啊,現在我來了,我更有能力照顧他們,」蘇鋒起身拍拍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換間像樣的住處。」
「三爺爺,」慕容雪看到西門嘯來了,忍不住拉住他,想告訴他蘇鋒已經來到華山:「我昨天看到蘇鋒了。」
西門嘯一聽到蘇鋒的名字,心情大壞:「我才倒霉咧,一大早的就活見鬼。」
「他去找你們了?那……趙公子一個人……」
「我看我們也不能再待下去了,」西門嘯道:「妳打聽出來什麼了嗎?」
「有啊,」慕容雪道:「我把那個金牌給了伙房婆婆看,她好像知道些什麼。」
西門嘯抓抓頭,看了看大門內,又摸了摸鬍子,慕容雪見他這個樣子,也有點擔心。
「三爺爺,如果我們沒有打聽出我娘的下落就回去雪山,大爺爺一定會很失望的。」
「好吧,」西門嘯道:「等明天,如果明天還沒有消息,我就要闖進去了。」
趙瑾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客棧外面,天快黑了,西門嘯還沒有回來,而蘇鋒早早就找人把他們的行李給搬走了,獨獨留下趙瑾一個人,趙瑾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沒用,竟然阻止不了蘇鋒的舉動,等一下西門嘯回來發現,不知道又要發多大的脾氣。
原以為遇上蘇鋒是自己幸運,頭一次出來闖盪就能跟在一個武功不錯,又通曉世事的人身邊,起碼可以少辛苦幾年,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蘇鋒竟然會為了慕容雪而和他翻臉。
慕容雪她是雪山上的仙女,是趙瑾的救命恩人,他不敢也不會對她有非份之想,更何況她身上背負著重建海珠門的責任,這對趙瑾來說真是個了不得的事,如果他的功夫有蘇鋒的一半,他一定會義不容辭的幫她。
「傻小子!」西門嘯叫道:「想什麼那麼出神,天都黑了還不進屋去吃飯,我老頭子跑了一天了都快餓壞了。」
「西門前輩,」趙瑾坐在階梯上,遲遲不敢站起身來:「我……」
「對了,」西門嘯這才想起早上出門前的事:「姓蘇的小子呢?他才不會這麼無緣無故的跑來又走掉。」
「他在邀月酒樓等您。」
「我才不和他喝酒,」西門嘯道:「這討厭鬼真像是黏人的蒼蠅。」
「可是……」趙瑾小聲道:「您的行李都在邀月酒樓,您不去也不行。」
入夜了,華山派整個院內靜悄悄的,除了偶而的夜風吹過樹梢,那是大地夜晚的氣息。
這時後院的小門突然開了,從裡面走出三個黑影,他們朝著下山的小路走去,一路上沒有人交談,夜鴉和月影是唯一的點綴。
快到山下的一排小木屋時,為首的一個人停了下來,彷彿在傾聽什麼,可是,只有風和林中的鴉啼,不一會兒三個人走到其中一間木屋,木屋立刻亮了燈,打開門放三個人進去。
等三個人進了屋,就在剛才他們停步的地方,從樹後轉出一個人來,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衣服渲染得更加華麗。
木屋微弱的燈光下,坐著一個美麗的中年婦人,歲月可以讓一個人變老,可是卻磨滅不了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氣質。
「劉掌門,這麼晚了還來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了?」婦人問道。
「齊夫人,我想我有妳要的消息了。」劉月菁道。
劉月菁將慕容雪告訴她的事,源源本本的說給婦人聽,婦人聽完了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在想事情。
好半天她才對劉月菁道:「那麼明天妳就請她們來一趙吧,有些事情需要他來說清楚。」
「齊夫人,這樣做須要冒很大的危險。」劉月菁道。
「對劉掌門而言才是冒險,」婦人道:「我可不想讓華山派成為武林中人覬覦的目標。」
「見人落難出手想救,是習武之人當做之事,」劉月菁道:「齊夫人,就請您明日等我帶來的好消息吧。」
西門嘯和趙瑾二個人被請進了華山派,慕容雪見到了他們,忍不住過去拉住西門嘯的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三爺爺,我們真的做到了。」
「謝謝你,趙公子。」慕容雪回頭向趙瑾道。
趙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完全感染不到慕容雪的好心情,因為西門嘯的一張臉,恐怖得讓人不敢去多看一眼。
慕容雪卻像是沒有看到,她領著西門嘯到了大廳,劉月菁還有曹常春早就等在那裡。
「抱歉讓你們等了那麼久,」劉月菁道:「這對我們華山派來說是一件大事。」
「對我們海珠門來說也是,」西門嘯回道:「要不是妳們處理事情拖拖拉拉的,我老頭子也不會這麼生氣。」
「三爺爺?」
「我們可是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妳讓我們吃了好幾天的閉門羹也就算了,知道了這丫頭的身份之後也不馬上找我們來求証。」西門嘯想到了一路跟蹤而來的蘇鋒,擅自作主的將他們的行李都給搬走,處心積慮的想要掌控他們,就一肚子火氣。
劉月菁被他發了一頓脾氣,也不放在心上,只淡淡地說到:「這些年來,朝廷之內一片混亂,連帶著讓武林之中也不得安寧,我既自願負起了照顧齊夫人的責任,自然對所有來華山求見的人,都要小心求証。」
「金婆婆,」劉月菁對著一直隱身門後的伙房婆婆問道:「妳可認得眼前這位是否妳們海珠門的四大護法之一?」
金婆婆現身走了出來,西門嘯一見她不禁傻了眼,十二年不見,他還是記得那張臉,她是當年門主夫人身邊的二個護衛之一。
「西門護法,好久不見了。」金挽梅朝西門嘯點頭道。
劉月菁見他們相認,也笑了:「我已經著人去請齊夫人前來,不久就會到了……」
她話聲甫落,一個華山派的弟子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叫道:「掌門,出事了!」
慕容妍送走了劉月菁三人,知道慕容吹等人還在人世,不禁感謝上蒼對珠海門的厚愛,當時因為在半途生產,分散了他們一群人,從此她帶著一雙剛出生的兒女,隱居華山,也幸虧劉月菁的伸出援手,才讓她苟活至今。
為了要保存海珠門的血脈,十二年來她假扮身份沒有辦法和自己的骨肉生活在一起,為得是怕那個背叛海珠門的烏克郎,會一路追殺不留活口,可是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慕容妍從懷中拉出一塊小小的金牌,對著它低低說道:「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十二年的等待和苦難,都要結束了。」
「沒錯,是該結束了,」突然木屋的門給人踹開,三四個大漢手拿刀劍不懷好意笑道:「齊夫人。」
被火燒盡的木屋只剩殘破的支架仍冒著煙,一群的村民圍在一旁看得出來他們忙了一夜,每個人都因為了救火而全身濕淋淋的。
「這……是怎麼回事?」
「劉師父啊,」一個年老的村民向劉月菁道:「昨天夜裡我聽到有人在打架,正想出來看看,就發現這間屋子燒起火來,我趕緊叫人來滅火。」
「早上我們奉命掌門人之命來接齊夫人,」一個華山弟子接口道:「就看見村民們正在救火,一問之下才知道是齊夫人的屋子著了火,我和其它師姊妹在屋後的樹林裡找到了受傷的齊夫人。」
「現在齊夫人在那裡?」劉月菁問道。
其中一個村民帶著劉月菁一群人到了他的小木屋,見到身受重傷的慕容妍躺在床上。
「齊夫人,是我太大意了。」劉月菁十分自責。
慕容妍搖搖頭:「不,不是……不是……」
「不是什麼?」
「不是烏克郎。」慕容妍拼著最後一口氣說道。
「不是烏克郎還會有誰?」西門嘯怒道:「天底下只有他恨不得海珠門從世上消失。」
「西門前輩,華山派是留不得了,你們得快快回去雪山,告訴其它的人。」劉月菁道。
「那門主夫人呢?」
劉月菁伸手阻止西門嘯的話:「目前這個情況不明,是否華山派中有人洩漏了秘密,我也不得而知,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証……」
她看了慕容雪一眼:「我會盡全力讓他們和你們相認。」
就這樣,西門嘯三個人匆匆忙忙的離開了華山派,連留在邀月酒樓的行李也不拿的走了。
走在往城外的擁擠人群中,慕容雪一直緊緊地靠在趙瑾身邊,就在出了城門的時候,趙瑾彷彿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正對著他微笑著。
趙瑾在雪山留了下來,和他一起經歷了下山的所有事情後,慕容雪對趙瑾產生了莫名的信任感,沒有骨肉重逢的感動,卻有另一種情緒在她心中慢慢滋長。
慕容吹四人也不再把他當成外人,西門嘯甚至還偷偷地教他海珠門的功夫,慕容吹對此沒有說半句話,在他不反對的默許下,趙瑾成了非正式的海珠門弟子。
「小子,你看這是我們海珠門的四大寶貝之一。」西門嘯神秘兮兮地拉著趙瑾到練功房裡道。
「你們海珠門的四大寶貝,不就是您們四個老人家嗎?」趙瑾取笑西門嘯道。
慕容雪聽了也忍不住摀住嘴偷笑。
西門嘯瞪了他們一眼,將隨身的包衭解開來,拿出一支有著純銀打造的劍鞘和虎頭劍柄的劍來。
「三爺爺!」慕容雪吃驚的叫道:「您把爺爺的白虎劍給偷偷拿了出來,不怕他找您算帳?」
「怕他做什麼?」西門嘯不以為意道:「他也承認小子是我的徒弟的,既然是我們海珠門的人,那有不來瞧瞧我們傳世之寶的道理。」
趙瑾看著這支美得教人捨不得將眼光移開的寶劍,高興道:「原來雪山上真的是有寶物啊。」
「啍,雪山上到處是寶,只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看不到罷了。」西門嘯看著趙瑾輕柔地撫摸著白虎劍,驕傲道。
「三爺爺,您真的要教趙瑾白虎劍法?」慕容雪問道。
「不能說,不能說。」西門嘯開始賣關子。
「哦,」慕容雪故意激西門嘯道:「我看是三爺爺也不會吧。」
「我不說。」西門嘯收起白虎劍,不理慕容雪。
在雪山的這段日子,趙瑾並沒有忘記蘇鋒,他努力的練功只想有朝一日能打敗蘇鋒,從前被恥笑的羞辱他要一併要回來。
他已經不負他當初離家時趙父所對他的期望,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武林中揚名立萬。
慕容雪天天陪在趙瑾身邊,不時指導他的功夫,可是趙瑾的野心太大,他完全沒有發覺慕容雪對他的感情,但在慕容雪的眼裡卻看成是他對海珠門的感激,她信相趙瑾總有一天可以將海珠門發揚光大。
大半年過去了,趙瑾已經可以單獨一個人把川流不息湧上雪上尋寶的人給趕下去,大雪鵰也不用再把人一個一個的給叨下山,趙瑾和大雪鵰成了好朋友。
就在大家都把蘇鋒漸漸忘記時,他卻又悄悄地來到雪山,近一年的時間,蘇鋒也變了不少,可是在他心裡唯一不變的心願就是要把慕容雪給搶到手。
「朋友,雪山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趙瑾擋在蘇鋒面前道:「趁著有力氣早早下山去吧。」
「我是舊地重遊,趙兄弟,難道你忘了?」蘇鋒笑道。
「你是?」趙瑾看著他,一下子新仇舊恨湧上心頭,那是一張在夢中都不會忘記的臉:「蘇鋒。」
蘇鋒笑了笑,看著趙瑾身邊的大雪鵰,開口問道:「看來我們分手後,你是比我幸運多了,不知道你拜師學藝後成績如何呢?」
「想試試嗎?」趙瑾忍住怒氣。
「我不想傷了和氣,」蘇鋒瞄了瞄在一旁的大雪鵰:「我是有事來見西門前輩他們的。」
蘇鋒和慕容吹二個人關在房間裡已經好久了,他們在談什麼?蘇鋒的出現又會帶來什麼消息?這實在是考驗著西門嘯的耐性,他一直對蘇鋒沒給好臉色,等蘇鋒離開後,西門嘯第一個闖進慕容吹的房間。
「你來的正好,」慕容吹向西門嘯道:「我有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等其它的人都到齊之後,慕容吹道:「烏克郎死了,可是,我們的煩麻還沒有了」。
「也該是時候了,」西門嘯道:「那個背叛海珠門的人,早該受到報應的。」
「我考慮了很久,我們都老了,重建海珠門的工作,在我們手上是沒有辦法完成了,」慕容吹道:「是該交給年輕人去做的。」
「老大,你要交給誰呢?」南宮傲問道:「我們除了小雪,還有誰?」
「想都別想,」西門嘯道:「我不會答應交給姓蘇的那個小子的。」
「那你要交給誰呢?趙瑾?」南宮傲問西門嘯道:「那小子更沒辦法。」
「我可以教他。」
「來不及了,」慕容吹道:「我們等不到那一天的。」
慕容雪在門外偷聽得一清二楚,爺爺居然要把劍交給蘇鋒。
「老大,蘇鋒到底和你說了什麼?」南宮傲問道。
「你們還記得那一年你們到華山沒有見到門主夫人,就匆匆回來的事嗎?」
「還記得啊,」西門嘯道:「到現我都還納悶著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非得趕我們回來不可。」
「因為,門主夫人遭人暗算,華山派已經成了武林中人的箭靶,為了不讓你們的身份曝光,所以華山派才會要你們立刻返回雪山。」
「是誰下的手?」西門嘯問道。
「是蘇鋒,」趙瑾聽完慕容雪說的話,立刻下了結論:「我們回雪山的路上,我看見了他。」
「我也看到他了,怎麼辦,爺爺居然要把劍交給他,我們得去告訴爺爺。」慕容雪道。
趙瑾心裡湧起了好幾個念頭,不能讓蘇鋒得到白虎劍,那是他的。
「慕容姑娘,妳願不願幫我一個忙?」趙瑾拉住慕容雪的手問道。
「什麼忙呢?」慕容雪低下頭,看著趙瑾握住自己的手。
「明天一大早拿著白虎劍來找我。」
慕容雪不解的看著他。
「如果不想讓白虎劍落入蘇鋒的手裡,就帶著白虎劍來找我。」
「你想……帶著我和白虎劍一起逃走?」
「妳願意嗎?」
月光下蘇鋒來到趙瑾約他的山崖邊,趙瑾背對著他站在崖邊,手裡拿著一把劍。
「你要劍我可以讓給你,」蘇鋒向趙瑾道:「反正我來的目的並不在此。」
「我知道你要的是慕容姑娘,」趙瑾回過身,看著蘇鋒:「從第一次在神鷹酒樓遇見她們時。」
「那你要的又是什麼呢?」蘇鋒反問道:「武林第一高手的名氣?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功夫?」
「那不就是每個練武之人的夢想嗎?」趙瑾道。
「對你來說也許是,對我來說,」蘇鋒聳聳肩膀:「名利我都有了,我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個我喜歡的女人。」
「那是你們有錢人才會說的話,」趙瑾道:「對我們這些永遠生活在社會最下層的人來說,要怎麼往上爬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是用盡各種手段?」蘇鋒問道。
「不錯,即使是用盡各種手段。」趙瑾承認道。
「那你達到目的了嗎?」
「還差一點點。」
「哪一點點?」
「就是親手殺了你!」趙瑾說完拔劍刺向蘇鋒。
倆個人一來一往的身影和踼起的雪花,糢糊了慕容雪的雙眼,怎麼會這樣呢?她一心一意的對待趙瑾,可是他居然不把她當一回事,她一直以為趙瑾會和她一輩子在雪山上當個神仙眷侶。
「你不是我的對手的,」蘇鋒叫道:「這些粗淺的功夫,對付那些上雪山的無賴還可以,要能殺了我再練個三五年吧。」
「殺不了你,廢了你也可以。」
「你也傷不了我的,」蘇鋒甩掉了趙瑾手中的劍,左手捏住了趙瑾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拿了白虎劍就下山去吧。」
趙瑾看著蘇鋒,蘇鋒微微笑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的忙了。」
蘇鋒放開手,趙瑾退後一步。
「我們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嗎?」蘇鋒撿起趙瑾掉在地上的劍。
趙瑾摸摸脖子,對蘇鋒道:「我會考慮考慮。」
蘇鋒把玩著趙瑾的劍,等趙瑾走遠了,才對躲在樹後的人說道:「妳可以出來了。」
慕容雪從樹影中走了出來。
「今天晚上妳來,就是要讓妳看清楚,妳愛的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那你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殺人兇手?」慕容雪反問道。
「慕容姑娘,我想妳還看不明白,趙瑾他並不在乎妳,他在乎的是白虎劍。」
蘇鋒道:「更何況我不是兇手,我只是去賣消息,也只有這樣才能逼你們離開華山。」
「三爺爺說的都是真的。」
「不對,我現在告訴妳的才是真的。」蘇鋒道。
「妳以為妳們這十幾年來躲在雪山就什麼事都沒有嗎?」蘇鋒道:「這十幾年來,中原武林發生了多少事,尤其是當傳說中的西域四劍流落中原時,不知引發多少瘋狂者的追尋,不只是烏克郎,連中原武林各派也都積極的投入這個所謂的尋寶大戰中。」
「可是,那些名門正派不會……」
「是嗎?名門正派之中也會有不肖之徒,也會有偷雞摸狗之輩,」蘇鋒道:「要像我這樣光明正大的承認自己是壞人的還真不多。」
慕容雪想到了趙瑾。
「那你想要什麼?」慕容雪問道。
「我想要的,妳心裡很清楚,」蘇鋒熱烈的眼光緊緊的盯著慕容雪的眼睛:「我要妳跟我一起回江南。」
慕容雪跟著雪鵰來到平日西門嘯教她練武的木屋。突然身後樹影一動,走出一個人來。
「趙瑾!」慕容雪叫道。
趙瑾點點頭,道:「早上妳為什麼沒有赴約?」
「我……」慕容雪吞吞吐吐的不想說。
「是因為蘇峰的關係?」趙瑾道:「我就知道是他,我樣樣比不上他,但是並不表示我就贏不了他。」
「如果蘇公子真的那麼為難你,那你為什麼還要和他在一起?」
「為了爭一口氣!」趙瑾道。
「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已經答應蘇公子的請求和他一起回江南了。」慕容雪道。
「可是妳並不喜歡他,為什麼要答應他?」趙瑾問。
「因為他喜歡的是我,不是劍!」慕容雪道。
「那妳喜歡我嗎?」趙瑾問:「如果妳喜歡我,就不要跟他要走。」
「可是你並不喜歡我,」慕容雪道:「在你心中得到白虎劍比得到我還重要,你喜歡名利比喜歡我還多。」
「我承認,」趙墐回答:「名利和權勢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但那也是男人一生追求的目標,可是妳心裡也明白,放棄妳或放棄名利權勢,我一樣也做不到。」
「既然這件事令你這麼無法取捨,那麼我自願放棄。」慕容雪道。
「我不答應!」趙瑾怒道:「我不會讓蘇鋒稱心如意的!」說完抽劍直指慕容雪胸前。
「動手呀!」慕容雪道:「殺了我,也許你會比較容易選擇。」
趙瑾看著她,突然劍鋒一偏,點了慕容雪的穴道:「我不會殺妳,但是我也不會讓蘇鋒得到妳!」
「老大!」東方愎急急忙忙地從外面跑進來道:「有小雪的消息了,你看!」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巾,交到慕容吹手上。
慕容吹認得那是慕容雪的東西,打開一看,見上面寫著:「要見白雪飄,先聽白虎嘯。」
「這是小雪的東西!」西門嘯道。
「豈有此理,老大,我去把人抓來,任憑你處置。」東方愎道。
「慢著,」南宮傲道:「他是衝著白虎劍來的,咱們辛辛苦苦的死守雪山十數年,為的不就是白虎劍嗎?可是這些年來,咱們又等到了什麼,海珠門真的有希望重現江湖嗎?」
「四弟,你太消極了。」東方愎不以為然道。
「也許我是老了,不再有什麼理想報負,只想好好的安渡餘年。」南宮傲道:「趙瑾雖然野心太大,但還算不上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比起蘇鋒來,倒不失為託付白虎劍之人。」
「四弟,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將白虎劍送人,這才教咱們十數年的努力功虧一簣呢。」東方愎道。
「但是小雪可是門主親生的孩子,若是小雪連命都沒了,咱們拿什麼去重建海珠門?」南宮傲反駁道。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吵了,你們的顧忌都很有道理。」慕容吹道:「難道就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辨法了嗎?」
「大哥,那你有辨法?」東方愎和南宮傲同時問道。
「把劍給他。」慕容吹道。
「給他?」東方愎簡直不敢相信。
「換小雪回來。」慕容吹道:「他要的只是劍,給他劍,他自然就會放了小雪。」
「大哥,我們不能冒險。」東方愎道。
「等等,」南宮傲道:「大哥,你該不會是要……」
「就算我們不殺他,他也不見得下得了雪山,更何況……他喜歡小雪,決不會殺她。如果白虎劍真要落在他手上,這也是天意,也許四劍合一就要看他了。」慕容吹道。
「大哥,你開什麼玩笑。」東方愎道。
「我已經放棄了我多年的堅持,我還能開自己什麼玩笑?是你們要我這麼做的不是嗎?」慕容吹動怒道。
「爺爺不會放過你的,」慕容雪道:「你要白虎劍,大可以留在雪山拜在我爺爺門下,那時別說是白虎劍就連【白虎劍譜】都會給你。」
「我不會像慕容吹一樣死守在雪山,我要的是江湖上的名氣,不是當深山上的隱士。」趙瑾道。
「才這麼短的時間,」慕容雪道:「那個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趙瑾呢?」
「那個趙瑾已經不適合這個世界,現在的趙瑾要做天下的霸主。」
「當霸主就不需要感情了嗎?」慕容雪問:「你知道,我對你的任何要求都不會拒絕,可是我從來都不瞭解你要什麼。」
此時窗外傳來一聲鷹嘯,趙瑾解了慕容雪的穴道道:「妳走吧。」
趙瑾打開門,雪鵰在他的頭頂盤旋,叫聲不斷。
「爺爺來了,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慕容雪自後跟出來。
趙瑾抬頭看看雪鵰,笑道:「要走,也得拿到劍再走。」
說著雪鵰一個低旋,自空中丟下一包東西,趙瑾上前俯身拾起,拍掉上面的雪跡。
「妳走吧!」趙瑾看也不看她一眼。
慕容雪突然抽出腰間短劍刺向趙瑾胸前,趙瑾冷不防被她這一劍刺中,詑異的說不出話來。
趙瑾一掌推開她,噴出的血濺得雪地一片殷紅,雪鵰叫得更急了,慕容雪一個踉蹌跌坐在雪地上。
「走後山,」慕容雪道:「大鳥會帶你下山。」
「為什麼?」趙瑾問。
「你知道我這一劍傷不了你,但是如果不這麼做,爺爺不會輕易地放過你,」慕容雪苦笑道:「明知道留不住你,我還得幫你,你傷我的比這一劍還重。」
「趙瑾那小子污辱了妳,我決不會放過他!」
「蘇公子,我求你不要告訴我爺爺,否則他會殺了我。」
「那妳現在該怎麼辦?」
「我爺爺弄丟了白虎劍,已經沒有顏面再去面對海珠門的人,所以我……」
「慕容姑娘,」蘇峰抓住慕容雪的手道:「嫁給我吧?妳沒有必要陪著那些老人家在這終老一生。」
「可是,我不能丟下他們。」
「除非妳不喜歡我,」蘇峰道:「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蘇公子,我不討厭你,只是……」
「不喜歡我?」蘇峰笑道:「說起來也真諷刺,我對我的妻子也沒有感情,甚至可以說是討厭她,所以妳喜歡不喜歡我又有什麼關係呢?起碼我對妳是真心的。」
慕容雪咬著唇,仔細考慮著。
「我知道,」蘇峰突然開口道:「妳喜歡的人是他,對不對?是妳放走了他。」
趙瑾在雪鵰的帶領下,在後山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走著,趙瑾不時抬頭望向雪鵰,雪鵰偶而也低空盤旋在他頭頂。
在他們四目相對的剎那,趙瑾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他眼花了嗎?為什麼他看到的不是凌厲駭人的眼光,而是依依不捨的溫柔?
趙瑾記得慕容雪說過,雪鵰是她爺爺自小餵養大的,因為當初他們上山時遭到一對大鷹的攻擊,他爺爺四人合力殺死了那兩頭大鷹後,才發現那頭大鷹實其並不是要攻擊他們,而是要保護牠們剛出生的小鷹,結果卻被她爺爺給誤殺了。
為了贖罪,她爺爺四人便將小鷹帶回,悉心餵養,算算也有十多個年頭了。和人想處久了,自然也有了靈性,懂得人的感情,慕容雪從小便和雪鵰一起長大,有如兄弟姊妹般深厚的感情,除了和她四位爺爺在一起時的冷靜和無情,牠和慕容雪在一起時簡看不出牠是一頭鷹,反倒像是一個溫馴的小鳥。
想到這兒,趙瑾停下腳來坐下,招手要雪鵰下來,雪鵰在他面前落下,雙眼狐疑的看著他。
「大鳥啊大鳥,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幫我,也許是小雪要你這麼做,但是我寧願相信是你自己想要幫我,你送到這兒就可以了,否則被慕容老前輩知道了,會拖累你的。」
像是聽得懂趙瑾的話似的,雪鵰走向前。
「我這一走也許再無相見之日,可是我會永遠記得你,記得雪山上的神鷹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而是我趙瑾的好朋友。」
趙瑾拍拍雪鵰的頭:「我也不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就像你一樣,可是這輩子我只能跟你說這個祕密,因為我必須做一個不是我的人,去做一些不是我想做的事,這是我們倆的秘密好嗎?」
趙瑾站起身來,朝雪鵰揮揮手:「回去吧,好好照顧小雪。」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快下山了,趙瑾才聽到一聲鷹嘯,自遙遠的山谷中傳來,好長……好遠……好淒涼。
第二章 惡意的復仇 第一回 別有居心
烈日下,兩名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正一來一往的練著劍,認真的神情教人不得不佩服她們,也讓人好奇是什麼原因使她們如此不畏日曬?
較小的女孩伸手拭了拭汗水,問道:「姊姊,咱們還要練到什麼時候?」
「等娘來叫我們了再說,」做姊姊的也停了下來:「妳再不專心一點,小心爹回來了罵妳。」
「真不知道爹要我們練劍做什麼,」妹妹道:「爹做的是買賣,又不開武館。」
「在江湖上行走做生意,練劍也是防身。」姊姊道。
「可是我又不想做生意,」妹妹道:「我看見那些商人的嘴臉就噁心。」
「我也不喜歡他們啊,但是爹只有我們兩個女兒,將來……」
「慕容!靈靈!」
做姊姊的話才說了一半,就傳來叫喚她們的聲音。
「謝天謝地,」妹妺笑道:「救星終於來了。」
羅春錦靜靜看著一路並肩談笑而來的兩姊妹,心中的思緒起伏不定,十八年了,她忍了十八年的怨氣,終於在今天可以一吐為快了。
當她知道蘇鋒決定把蘇慕容嫁給趙瑾的兒子時,她鬆了一口氣,這該是最好的結果吧?那個有著一張美麗容顏的臉,從此就要消失在她的面前了。
「娘,想什麼?這麼出神。」蘇靈靈問道。
羅春錦笑的看著她,眼光卻飄向一旁的蘇慕容。
蘇慕容給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只見她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快回去吧,」羅春錦道:「妳們爹回來了。」
「那這次爹又帶回來什麼好東西啊?」蘇靈靈道。
「不只是有好東西,還有好消息呢。」羅春錦拉著蘇靈靈的手笑道。
「什麼?」蘇靈靈叫道:「爹要把姊姊嫁人?」
「噓~」小丫頭伸手捂住蘇靈靈的嘴,道:「二小姐,小聲點,夫人知道是我說的會罵我的。」
「啍,原來這就是娘說的好消息,」蘇靈靈道:「那妳知道對方是誰嗎?」
小丫頭搖搖頭。
蘇靈靈望向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蘇慕容,不解道:「怎麼說嫁就嫁呢?一點都不像是爹平日的作風。」
「爹是生意人,自是有他考量的地方。」蘇慕容道。
「可是,這又不是在做生意,」蘇靈靈道:「價錢談好了就可以嫁了。」
「妹妹,只要對爹的生意上有幫助,嫁給誰不都一樣嗎?」蘇慕容道。
「我可不要,」蘇靈靈道:「如果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還不如一輩子不嫁。」
「難不成妳己經有了心上人了?」蘇慕容笑道。
「我看不會吧,」小丫頭道:「二小姐那麼難伺候,又整天胡思亂想的,誰會喜歡她。」
蘇慕容笑道:「好了,爹回來一趙不容易,我們該去看看他老人家了。」
「姊,」蘇靈靈拉著蘇慕容的手悄悄問道:「妳當真要嫁給一個從沒見面過的人?」
「妳不會怪我吧?」蘇鋒問道:「爹把妳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如果妳不願意,爹不勉強妳,爹可以另外想辦法。」
「這十幾年來妳實在吃了不少苦,」蘇鋒道:「妳大娘對妳如何,爹不是不知道,但是為了替妳娘報仇,爹不得不裝聾作啞。」
「爹,您又提這些做什麼呢?」蘇慕容道:「只要我能替娘報仇,這些根本都算不了什麼。」
「妳娘如果在世一定會以妳為榮的。」蘇鋒道。
「娘如果在世,」蘇慕容道:「她一定會親自報仇的。」
蘇鋒笑了笑,神情有些怪異,他的樣子被剛進門的羅春錦瞧見。
羅春錦心想:『如果慕容雪還在世,只怕這會兒蘇慕容叫爹的該是趙瑾而不是他這個滿腦子報仇雪恨的蘇鋒了。』可是她也不去說破,假裝不知情的走了進來。
「你們父女倆人說什麼悄悄話?」羅春錦道:「慕容要嫁人了,你這個做爹的又不捨得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不放人只怕有人會恨我一輩子的。」蘇鋒笑道。
「我就不會!」甫進門的蘇靈靈接口道。
「妳姊姊和妳不同,」羅春錦道:「她是長女,在這個家是唯一有資格繼承家業的人,婚姻自然也是馬虎不得,總得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羅春錦道:「就算是椿買賣的婚姻也不能說不嫁就不嫁的。」
蘇鋒見她越說越不像樣,乾咳了一聲道:「那趙府也是個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趙公子人品好,有多少人家想攀親戚的都給他回絕,能嫁入趙府是慕容的福氣,怎能說成是買賣婚姻呢?」
「做商人的還有不重利益的?」羅春錦笑道:「老爺,這我還是頭一回聽你這麼說呢。」
「女兒是自己的,」蘇鋒微微發怒道:「我難道會害她嗎?」
「你別生氣,這能配上咱們慕容的人不多,要找到年輕多金又人品瀟灑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不過是覺得老爺的眼光獨到,真不愧是個成功的生意人。」
蘇鋒啍了一聲道:「等過幾天趙府的人來提親了,妳再好好的看看吧。」
坐在花轎裡,蘇慕容心頭緊張得一直不停地盤算著,而跟在轎旁的新郎也一樣的心事重重。
隨著花轎進門,一切行禮如儀後,蘇慕容坐在新房裡聽著外頭熱鬧的聲音,心思卻飄向得知身世的那一刻……
「蘇鋒,你利用我也就算了,連慕容你也算計上去了?」羅春錦道。
「做什麼說這麼難聽,難道嫁女兒不能挑人家的嗎?」
「我當了十多年的惡後母,風風光光的讓你進行復仇計劃,如果慕容知道了你的為人……」
「住嘴!」蘇鋒低聲喝道:「妳再多話,老子會要妳一輩子都當啞吧。」
「你也會怕?」羅春錦笑了:「怕被人揭穿了假面具。」
「我警告妳,」蘇鋒道:「在慕容出嫁前這段日子,妳最好不要給我出什麼紕漏,否則,不單是妳,連靈靈……」
「不要把靈靈扯進來,」羅春錦道:「我不會讓靈靈當成你借刀殺人的工具。」
「那妳就乖乖的閉嘴,好好扮演妳的角色。」蘇鋒說完一開門走了出去。
留在房裡的羅春錦嘴角卻慢慢浮起笑意。
『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羅春錦心想:『沒有理由讓你把好處都給佔盡了,誰是贏家還不知道呢。』
「妳就當是出嫁前的母女對話吧,」羅春錦示意蘇慕容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告訴妳,有些誤會不得不澄清。」
「我要先謝謝大娘這些年來的照顧。」蘇慕容道。
「妳謝我是應該的,我就老實不客氣的收下,但是,當妳聽完我說的故事後,妳會慶幸不會犯下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
蘇慕容握著手中的短劍,想像著十八年前慕容雪的心情。
她知道蘇鋒騙了她。
「我不管妳信也好,不信也好,總之,這是我唯一能替妳娘留給妳的東西,」羅春錦道:「我等著有一天能交給妳,想想除了現在再也沒有更適合的時候了。」
所有的證人都不在人世了,蘇慕容想找人求證也無從找起,唯一可以證明的除了蘇鋒就剩趙瑾了。
蘇慕容默默的收好金牌,下了決定。
「我承認我對妳不好,那是因為妳的出現代表了我的失敗,」羅春錦道:「對我來說,婚姻的錯誤可以忍受,但是婚姻的背叛卻是奇恥大辱,我一直努力維持生活美滿的假像,在十八年前破滅了。我恨過妳娘,也怨過妳,但我最後才明白,真正的罪首是蘇鋒。」
羅春錦依在窗口,幽怨道:「我也不怕妳知道,我留著這柄短劍,一心一意的只想報復他。他可以欺騙所有的人,甚至不惜顛倒是非,只為了一個得不到手的女人。還好老天爺讓他娶了一個善妒的妻子,若不是我,恐怕妳永遠也不知道妳娘是怎麼死的。」
原來當年蘇鋒將慕容雪接回江南後不久,發現慕容雪已經有了身孕,聰明如他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情的真象,可是他默不作聲,一直等到孩子生下來。
可是蘇鋒的忍耐並沒有得到慕容雪的回報,慕容雪的心裡仍然忘不了趙瑾,於是蘇鋒開始流連花街柳巷,對慕容雪也不理不睬。
直到慕容雪自殺的前一天,慕容雪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羅春錦,羅春錦才恍然大悟,原來蘇鋒千方百計搶到手的女人,她肚子裡的孩子居然不是他的。
羅春錦守著這個秘密,因為她知道蘇鋒不會就此罷手的,總有一天她會狠狠地讓蘇鋒好看。
外面吵鬧的聲音漸漸的小了,少了,終至沒了。
蘇慕容閉上眼睛,時間回到了趙家來提親的日子。
一大早,蘇靈靈就興奮的在蘇慕容的房裡進進出出的,連一向管她十分嚴格的羅春錦也不在她身邊囉嗦,一整天都不見她的人影。
「姊姊,聽說趙家和朝廷的關係不錯,那趙家的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看來爹這次是真的有心替姊姊挑親事呦。」
「妳要是喜歡,那我讓給妳好啦!」蘇慕容道:「反正我也不想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不曉得對方是好是壞的人,搞不好他是貎似潘安卻心如蛇蠍的人。」
「妳又騙我了,」蘇靈靈道:「爹才捨不得呢。」
「所以囉,這就是我們做女兒的本份,爹做任何事都會有他的考量和分寸,我們只要照他的話去做就對了。」
「那妳老實告訴我,妳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對方並不像妳所想像中的樣子。」
「那妳心目中理想的對像該有什麼樣子呢?」蘇慕容反問道。
「起碼……得像爹一樣有本事才行囉。」蘇靈靈說完紅著臉一溜煙兒似的跑掉了。
可是她們卻沒有見著趙衍,最失望的人反而是蘇靈靈,在她小小的心靈中,對婚姻充滿了浪漫和幻想,二個從未見過面的男女,在新婚之夜的第一眼開始,便註定要相守一生。
她相信蘇鋒的眼光,那個叫趙衍的人,一定會是蘇慕容的理想對象。
「去黃山?」蘇靈靈問道:「爹怎麼突然要把我們送去黃山呢?」
「爹說咱們習武之人講究的門派出身,況且對方也是青城派的弟子,所以爹要我們拜入黃山門下。」蘇慕容道。
「什麼時候走呢?」蘇靈靈迫不及待道:「我好想去出透透氣。」
「小丫頭又坐不住了?」羅春錦推門而入道:「妳爹要把妳送去黃山,我可是有些捨不得,要不是想為了以後嫁人著想,我才不願意這麼早就讓妳去呢。」
「那娘是什麼門派出身的呢?」蘇靈靈好奇道:「該不會也是黃山派吧?」
「我可沒有妳那麼好命,」羅春錦愛憐的摸摸蘇靈靈回答道:「有這麼一個有錢有勢的爹。」
「大娘……」
羅春錦搖搖頭阻止蘇慕容繼續說下去。
「哦,妳們有事瞞著我,」蘇靈靈不高興道:「娘,是不是您的主意要爹送我們去黃山的?」
「有機會出去透透氣,還要這麼小心眼,」蘇慕容點點蘇靈靈的額頭道:「不然妳不去好了,可以在家陪大娘。」
蘇靈靈急了,扯住羅春錦的手道:「我去!我去!我不會再問東問西的了。」
「到了黃山,一切都要守規矩,可不能像在家一樣的使性子。」羅春錦道。
「我懂,我懂,」蘇靈靈道:「那我們什麼時候起程呢?」
蘇慕容和蘇靈靈到達黃山時,正是武林大會開始前的時候,黃山派裡冷冷清清的。
留在黃山的二師父對她們十分熱絡,雖然她們不是黃山派的正式弟子,但衝著蘇峰的名氣能夠讓她們以黃山弟子的名義出嫁,對黃山派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名利雙收的事。
其實這種掛名弟子在現在武林之中早已見怪不怪了,有錢人家的兒女只要花銀子便能換得一個好看的頭銜,而那些門派拿了銀子又多了個掛名弟子來壯聲勢,真是何樂不為呢?可是蘇慕容更了解自己來黃山只不過是她復仇的一步棋。
每天除了練練掛名弟子必修的一套制式劍法外,蘇慕容和蘇靈靈最常做的事便是在黃山上上下下儘情的遊覽,黃山美,真的美,美到讓蘇慕容幾乎忘了來黃山的目的,若不是趙衍及時來到黃山,喚醒了沉醉在黃山美景中的蘇慕容,她可能真的會放棄心中的恨。
但是如果她知道為了報仇她必須付出什麼代價之後,也許她會選擇放棄。
在趙瑾的強迫下,趙衍心不甘情不願的來到黃山,在他心裡最想去的是武林大會,錯過這一次機會他必須再等四年,沒有人能保證四年之後他還有沒有機會參加。
因為每年新人備出,也許一年之後他就會在青城派中失去地位,若不在當紅之際去爭一口氣,讓武林中人知道他這號人物,日後要再出頭除非他有過人的武藝可以教人刮目相看,否則,他只能在青城派中抑鬱終老了。
所以他來是要拒絕蘇慕容,可是,他也沒料到,這黃山一會竟然會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蘇姑娘,趙公子來了,人在大廳裡等著。」黃山小師妹帶了口信給蘇慕容。
「姊姊,他來的正是時候,我都悶得發慌。」蘇靈靈湊在蘇慕容身邊道。
「是誰嫌在家無聊要跟著出來透氣的?」蘇慕容笑她道。
「我可不知道這裡比家裡還悶呢。」蘇靈靈不高興道。
「我們出去吧,」蘇慕容道:「也許那個趙公子會比較有趣些。」
蘇靈靈一見趙衍就立刻對他產生好感,因為他有種憂鬱的氣質,彷彿世上所有的事都和他無關。
連蘇慕容也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趙衍是個輕浮的富家子弟,可是站在她面前的人卻像是個天涯獨行的失意俠客。
她並不曉得趙衍的失意是因為他被迫放棄了他最愛的武林大會。
蘇慕容看著趙衍,眼前這個同父異母的男子,是蘇鋒報復計謀下的犧牲者,蘇鋒知道,她知道,也許連趙瑾也心知肚明,可是卻沒有人可憐趙衍,大家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進陷阱。
蘇慕容心裡突然開始後悔,她懷疑慕容雪是否會答應她這麼做?
「這位就是趙公子了吧?」蘇靈靈問道。
趙衍從窗前回過身來,看到兩個截然不同的姑娘,他思忖著到底誰才是蘇慕容,誰才是那個令他放棄武林大會的人?
「抱歉讓你不能參加武林大會,聽說那是各門派中的一項大事呢。」蘇慕容道。
「不知道你是那個門派的弟子呢?」蘇靈靈問道。
趙衍笑了笑:「其實武林大會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不然,我不會放棄它而來黃山。」
「你可以去參加的,」蘇慕容道:「因為我也不認為你來黃山是一件大事。」
「父母之命,我們是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趙衍回道。
「你可以不用選擇,你可以放棄,」蘇慕容走到他的身邊,也許她可說動他讓他回去,這樣他就不會受傷:「就像你放棄參加武林大會。」
有一剎那間蘇慕容以為她從他眼中看到了些什麼,那是雙聰明的眼睛,可是卻藏著外人不了解的秘密,趙衍也看著她,心裡想著,這麼一個女子真的是趙瑾替他選的嗎?趙瑾的眼光什麼時候不是以利益為出發點了。
蘇靈靈見他們倆個人不發一語的對望,忍不住道:「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趙衍並沒有在黃山停留很久,他聽了蘇慕容的話,趕赴了武林大會,青城派的師兄弟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微微的發覺趙衍心情愉悅,一反之前的陰鬱。
青城派掌門天成道長以為是趙瑾改變了心意,讓趙衍參加武林大會,可是趙衍的回答卻教他吃了一驚。
「怎麼,你是偷偷回來的?」天成道長問。
「師父,反正我會答應我爹的要求,為什麼他就不能完成我的心願呢?」
「你爹是為你好,」天成道長道:「雖然說你是俗家弟子,我並沒有權利去安排你往後的出路,可是能夠有一樁不錯的婚姻,對你的事業是大有幫助的。」
「我也並沒有說不娶啊。」趙衍笑道。
這門婚事發展得出奇的順利,連趙瑾都有點意外,原以為趙衍會繼續消極的抵抗,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看來這一趟黃山之行真是去對了,趙瑾心想這真是老天爺幫忙,要他完成十多年前的心願。
趙衍輕輕的推開門,桌上的一對紅燭搖曳著,床上坐著的是那個趙瑾替他萬中選一的新娘子,趙衍想起在黃山的日子,嘴角不禁泛起了笑容。
他曾經恨過趙瑾的專制,恨趙瑾把他一生的幸福用來當做政治的籌碼,如果可以,他一度想從此遠離塵囂,在青城山上當個默默無聞的道士。
可是命運是多麼的奇妙,註定他生命中會遇到這麼一個好的女子,讓他打消念頭,連對趙瑾的恨意都能消失不再。
蘇慕容可以感覺趙衍來到她的面前,她緩緩地將袖中那柄短劍握在手中。
『這是復仇,不能心軟,』蘇慕容暗暗警告自己:『只要過了今晚,一切都將結束。』
趙衍伸手正要去掀蘇慕容的頭巾,蘇慕容卻一把將它扯下。
「怎麼……」趙衍看見蘇慕容手上多了一把短劍,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帶我去見你爹。」蘇慕容冷冷地說道。
大廳裡只剩趙瑾一個人坐在那裡喝酒,好像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似的。
「爹。」趙衍叫道。
「嗯,這麼晚了怎麼還不進房休息?」趙瑾看也不看趙衍一眼:「你們倆個人要去哪兒?」
「去哪兒你管不著,」蘇慕容道:「不過有些事你得先說清楚。」
「你明知道我是蘇鋒的女兒,還要你兒子娶我,」蘇慕容問趙瑾道:「是你壓根兒已經忘記雪山上的一切了?蘇鋒可惡的利用我來報復你,你不也是和他一樣的利用趙衍來報復蘇鋒嗎?」
「啍,我原以為我定親的對象是蘇鋒的小女兒呢,沒想到他居然擺了我一道。」趙瑾冷冷地道。
「我原以為你是真心的替我的婚姻著想,」趙衍怒道:「沒想到你最在乎的還是你自己。」
面對兒子趙衍的指控,趙瑾並不否認:「不錯,蘇鋒他搶了我的女人,而我……則和他成了親家,這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笑的事嗎?」
「更有趣的事還在後頭呢,」蘇慕容道:「如果你沒有忘記,我要叫爹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無憑無據的,我怎麼能就相信妳說的話了?」趙瑾放下酒杯,轉向蘇慕容。
「你可以去問蘇鋒,但是我想你不會,所以……」蘇慕容從懷裡掏出一個絲巾來,丟向趙瑾:「你可以來問我娘。」
趙瑾展開絲巾,上面寫著十個字。
等趙瑾看完,趙衍開口道:「爹,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趙瑾指著趙衍道:「你是我兒子,大丈夫要是貪戀女色,還能做什麼大事業,今天就算蘇慕容真是我趙某人的女兒,為了你,我一樣可犧牲她來成全你!」
「趙老頭!」蘇慕容道:「我娘她雖然不恨你,可是她終究是為你而死。這麼多年來,我也過慣了寄人籬下的生活,而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讓你也嚐嚐失去親人的痛苦!」蘇慕容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劍。
「你不用親口承認我是你的女兒,因為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兒子罵你是惡人,那還是對你客氣,照我看來,你是個可憐人,你比惡人還不如,你的痛苦會跟隨你一輩子。」蘇慕容冷笑道:「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會像惡夢一樣一輩子跟著你。」
「妳以為我不敢動手?」趙瑾逼近蘇慕容道:「我趙某人一生的確只愛過一個女人,那就是妳娘,妳娘為我而死我很遺憾,因為她等不到我給她的榮華富貴。」
「她已經放棄了你,你不要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蘇慕容道。
趙瑾突然笑出聲:「是妳要來認祖歸宗的,怎麼變成是我在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呢?小丫頭,我承認妳是我趙某人的女兒,所以這門親事就此作罷,明天妳就回蘇府吧。」
「我既然來了就不打算再回去,那個地方還不配稱做家,充其量只不過是我糊口活命的地方罷了。」
趙瑾搖搖頭:「妳的個性太像妳娘了,妳跟妳娘一樣心腸太軟,想法太天真。」
「趙老頭,不要再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不殺我並不表示我也不會殺你,你今天放走了我,將來你會後悔的。」
「無所謂,」趙瑾道:「這麼些年過去了,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妳娘恨我也好愛我也罷,只能怪咱們沒有緣份。」
「您為什麼要答應這門親事?」趙衍不解道。
「只是為了報復,」趙瑾淡淡地道:「沒想到卻有了意外的結果,小丫頭,蘇峰知道妳的用意嗎?還是這全都他借刀殺人之計?」
「雖然他不是我親生的爹,但畢竟他養我長大,給了我一條活路,好讓我完成我娘的心願,就算他心存不軌,我也不會怪他的。」蘇慕容道。
「妳又怎麼知道妳娘希望我死呢?」趙瑾問道:「早在二十年前她就有機會殺了我,可是她沒有。」
趙瑾搖搖頭笑道:「蘇峰一生用計頗深,只能他負人不肯人負他,我吃過他的虧,所以立誓不再受他利用,離開雪山也是不得已的事,而妳娘也知道她無法擺脫蘇峰的糾纏,但是她又不甘心白虎劍落在他手上。我承認,白虎劍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誘惑,況且蘇峰也是真的喜歡她,決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只不過他的善妒卻讓他變了一個人。」
「妳……不要走。」趙衍叫住蘇慕容。
「我不走,難道真的要留下來嫁給你?」
「妳既然不願再回去蘇家,不如就留下來,就算我們……也還算是一家人。」
「我不會承認我是趙家的人,」蘇慕容道:「就像我也不會再回去做蘇家的女兒一樣。」
「那妳要去那裡?回黃山嗎?」
「我自有打算,」蘇慕容道:「其實我並不恨你爹,他只是想實現自己的夢想,我不過是想替我娘要個公道罷了。」
「妳娘也不會樂見這個結果的。」趙衍道:「她不會看著妳一個人去獨自承受。」
「有時候現實就是麼殘酷,」蘇慕容道:「可是我還有未完的責任,而且我會去完成它。」
「妳真的相信?畢竟那只是個遙遠的傳說。」
蘇慕容知道趙衍指的是什麼,那個幾乎已經不存在的——海珠門。
「那你就祝福我吧,」蘇慕容道:「希望我們還有見面的一天。」
「是你讓我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趙衍怒道:「現在你又要我去實現你那永遠不能達成的理想!」
「不是理想,」趙瑾微笑道:「是目標。」
「兒女的婚姻本來就該是由父母做主的,蘇慕容那丫頭沒有這個福氣,並不代表你也沒有其它的機
會。」
「我不要其它的機會,」趙衍道:「我只想過我自己的生活。」
「你一生下來就註定沒有自己的生活,」趙瑾也動了氣:「除非我死!」
「我真不曉得你怎麼會那麼沒志氣?」趙瑾道:「放眼天下有誰像你有這種機會,有多少人想得卻得不到。」
「那是因為我不是你,」趙衍道:「我沒有野心,更不會為了私利去欺騙感情。」
「我也不會把辛苦經營了二十幾年的努力,讓它毀在你的手上。」趙瑾冷酷道:「你萬劫不復也好,痴情專一也好,想要做我趙瑾的兒子,就得摔得起!」
趙瑾不理會趙衍的反彈,仍然興緻勃勃的安排和關擎天聯姻的計劃,兒女的姻婚成了父母利益交換的犧牲品,自古以來就是不曾改變的事實,所謂的門當戶對,說穿了也不就是階級制度的完全表現。
趙瑾不在宦海中打滾,卻在地方上擁有一片天,他攀不上官家女兒,只能向地方士紳打聽,第一次找上了死對頭蘇峰的女兒,希望能藉此打壓蘇鋒,卻不料抖出了陳年往事。
這一次他又嗅到了關擎天家的訊息,知道他有個十分美貎的獨生女兒,排隊等著提親的人家煩得讓擎天山莊不得不貼出告示。
趙瑾有自信,憑他兒子趙衍的人品相貌,沒有一個人可以比得上,可是趙衍消極避世的個性,老是讓趙瑾傷透腦筯。
不過趙瑾有的是辦法,全武林的人沒有一個能抵得過西域四劍的誘惑,而他之所以能擁有比別人更有利的機會,白虎劍功不可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