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
這聲清脆的斷裂響聲,在死寂而悶熱的空中廊道裡顯得格外刺耳。闕恆遠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與歪斜感。
那把伴隨他從102教室殺出血路、撞擊過消防箱、抵擋過無數攻擊的黑色長柄雨傘,終於在捅入這名喪屍男學生胸口時,不堪負荷地從中段傘骨處徹底折斷。
黑色的傘面因為傘骨的碎裂而委靡地垂落,像是一隻折翼的烏鴉,無力地掛在半空中。
「幹!」
闕恆遠爆出一聲粗口,他的白色T恤領口已經被扯得變形,汗水混合著濺上臉頰的黑紅血跡,順著下巴滴落在發燙的玻璃地板上。
那名變異的男學生並沒有因為胸口被捅入一半的雨傘而停止動作。
牠發出「咯、咯」的詭異喉音,那雙灰白的眼睛在強烈逆光下顯得空洞而兇狠。
牠頂著胸口那截斷裂的傘尖,張開那雙指甲早已翻裂的手,瘋狂地抓向闕恆遠汗濕的手臂。

「恆遠!雨傘斷了!」
「快跑啊!」
紀子昂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的卡其襯衫已經完全黏在背上,整個人因為極度恐懼而跌坐在地,雙手徒勞地揮動著,卻不敢上前。
「退後!全部退後!」
闕恆遠嘶吼著,他沒有鬆開手中的半截傘柄,反而以此作為短棍。
他猛地側身,避開了喪屍男學生那帶臭氣的咬嚙,隨後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截帶著金屬彎鉤的傘柄,重重地朝著喪屍的太陽穴砸了下去。
砰!
喪屍的身體重重撞在加厚防爆玻璃牆上。
雖然玻璃地板與牆壁極為堅固,但在這巨大的撞擊力下,整座空中廊道彷彿都產生了微小的共振。
強烈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將這場血腥的搏鬥投射成一場詭異的皮影戲。
在廊道下方五層樓的中庭,那些遊蕩的黑影似乎聽到了上方的動靜,紛紛緩緩抬起頭,灰白的瞳孔對準了這座懸在高空的透明牢籠。
封若薇緊緊摀住嘴巴,眼淚無聲地斷了線似地掉。
她縮在廊道的角落,手中那個寶特瓶早已因為過度用力而被捏得變形,發出刺耳的塑膠擠壓聲。

那名藍襯衫男同學蜷縮在玻璃牆邊,緊緊摟著洋裝女同學,兩人的臉色在陽光照射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
他們看著闕恆遠獨自擋在前方。
看著那名曾經在校園裡溫和微笑的男同學,此時眼神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戾氣。
這九月台中的陽光透過透明烤箱,將空氣加熱到令人窒息。
每吸一口氣,肺部都像是被砂紙磨過。
闕恆遠感覺到視線開始有些模糊,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但他不能停。
只要他一停下,身後這群嚇傻的同伴,全都會成為這透明長廊上的祭品。
他握緊了那截斷裂、且被鮮血浸滑的傘柄,手心的虎口因為先前的裂傷再度滲出血跡。
那是他最後的武器,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唔……啊啊!」
「該死啊!」
闕恆遠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嘶吼,雙手死死握住那截只剩下不到四十公分的斷裂傘柄。
由於雨傘主幹是中空的鋁合金材質,斷裂處呈現出參差不齊的尖銳鋸齒,像是一柄粗糙的短矛。
他順著前衝的慣性,將這截「短矛」狠狠抵在喪屍男學生的鎖骨與喉頭之間,利用全身的重量將對方死死壓在單一直線廊道的玻璃牆上。
砰!
喪屍的後腦重重撞擊在加厚防爆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
雖然玻璃堅固得連一絲裂痕都沒有,但那股震動卻順著玻璃傳導到地板,讓後方的封若薇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陽光此時幾乎是垂直照射,這座空中廊道內的溫度還在升高。
闕恆遠感覺到視線開始出現重疊的幻影,那是中暑的前兆。
汗水如注般湧出,混合著臉上的黑血滴在地板上,瞬間被高溫蒸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走……快過橋!」
闕恆遠側過頭,對著後方嚇傻的同伴大喊。
他的白色T恤領口已經完全被扯歪,露出的鎖骨處因為先前的撞擊而呈現一片淤青。
紀子昂牙齒劇烈打顫,他看著闕恆遠與喪屍近在咫尺的臉孔,看著那隻喪屍發黑的手指正死命抓撓著闕恆遠裸露的手臂,終於在極度的恐懼中激發出一絲本能。
「快!大家跟著我跑!」
紀子昂抓起帆布包,低著頭,拉著癱軟的封若薇,貼著另一側的玻璃牆瘋狂衝刺。

藍襯衫男同學與洋裝女同學也緊跟在後,他們的腳步在發燙的玻璃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踏步聲。
就在他們經過搏鬥中心點時,那名喪屍男學生突然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
牠竟然不顧插在胸口的半截雨傘,猛地張開那張掛著殘肉的嘴,朝著經過的封若薇想咬過去。
「幹你娘咧!給我回來!」
闕恆遠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中那股被逼入絕境的戾氣徹底爆發。
他右手猛地鬆開傘柄,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喪屍男學生的頭髮,用力往回一扯。
隨後,他提膝重重撞擊在對方的腹部,接著用左手的半截傘柄,對準喪屍的眼窩狠狠刺了進去。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金屬刺穿大腦的質地。
沒有電影裡的噴湧鮮血,只有一種悶熱、潮濕且帶著腐敗氣息的液體濺到了他的虎口。
喪屍男學生的身體猛地僵硬,隨後像是一袋失去支撐的沙包,順著玻璃牆滑落。
闕恆遠劇烈地喘著氣,手中的斷傘柄還插在對方的頭顱上。
他看著最後一名跟進的牛仔長裙女同學快步跑過他身邊。
這名女孩在經過他時,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
「謝謝……快走。」
闕恆遠沒力氣回應。
他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五十公尺的廊道,他們才走了一半。
而在這座透明烤箱的外側,更多的黑影正順著藥學系館的牆緣攀爬,灰白的瞳孔在烈日下顯得格外陰森。
他用力拔出那截已經徹底報廢的傘柄,手心處傳來陣陣刺痛。
闕恆遠抹掉眼角的汗水,拖著沉重的雙腿,朝著同伴的方向追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