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2025)9月22日(星期一)|上午 10:55
氣溫 33.1°C,體感溫度 37°C,悶熱無風
一進到藥學大樓內,空氣卻沒有因此變得涼爽,反而更顯得壓抑。
電力系統似乎已經開始停擺,空氣中瀰漫著漂白水與福馬林混雜的刺鼻味,在這沒有空調的炎熱環境下,這種氣味更顯得悶人作嘔。
汗水早已濕透了他的白色 T 恤,緊緊黏在背上,帶來一陣陣黏膩的不適感。
他緊握著雨傘,沿著樓梯間快速往向上爬。
樓梯間內迴盪著他急促的步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尖叫聲與沉悶的撞擊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三樓……三樓到了……」
闕恆遠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但內心的焦慮,急推動著他繼續前進。
終於,他衝到了三樓。
走廊上散落著無數試管與藥瓶,破碎的玻璃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慌的光芒。
在 305 實驗室那扇厚重的防震玻璃門前,三名穿著白色實驗袍的感染者正盲目地揮舞著雙臂,發出嘶啞的低吼聲。
闕恆遠定睛一看。
那兩名男學長他認識,是系學會的幹部,另一名女學生看起來很像是大一新生。
他們每一次指甲劃過門板的「嘰——嘎——」聲,都讓門後的伊凝雪發出驚恐的尖叫。
「凝雪!撐住!是我!」
闕恆遠低吼一聲,顧不得體力的透支,雙手緊握著那把已經有些變形的長柄雨傘。
他知道不能硬拼,這三個人的力氣太大了。
他眼尖地瞥見走廊牆角有一台為了方便清潔而暫時放置的推車,上面正堆滿了雜物。
他丟下傘,衝過去用力一推,將推車輪子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帶著巨大的慣性朝著那三名感染者撞了過去。
「砰!」
推車重重地撞在他們身上,兩名感染者被撞倒在牆邊,雜物撒落一地。
闕恆遠趁機撿起雨傘,箭步衝上前,用雨傘頭狠狠地頂住剩下一名感染者的咽喉,將他死死地壓在牆上。
那是他平日裡敬重的一名生化學教授。
「教授……對不起……」
闕恆遠咬著牙,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決絕。
汗水滴進眼睛裡,刺痛感讓他淚水直流。
他用力一扭傘柄,教授的身體瞬間癱軟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305 實驗室的門縫裡,伊凝雪顫抖著把頂在門後的鐵櫃挪開一條縫。
當那張慘白卻清秀的臉龐露出來時,闕恆遠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恆遠!」
伊凝雪一聲哭喊,直接撲進了闕恆遠的懷裡。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身上還沾染著剛剛混亂中濺上的暗紅色液體。
闕恆遠能感覺到她心跳快得驚人,就像是一隻被人抓住的鳥準備要待宰似的。
「沒事了,我到了。」
闕恆遠輕輕拍著伊凝雪的背,感受著她這真實的體溫,這讓他稍微找回了一點力量。
他迅速將鐵櫃重新抵住門,轉頭觀察實驗室的環境。
實驗桌上散落著實驗器材,顯然這裡剛經歷過一場混亂。
「妳有沒有受傷?」
闕恆遠檢查著伊凝雪的胳膊,語氣裡充滿了焦急感。
「沒……沒有,剛剛門外的感染者一直撞門,我就一直躲在桌子下面……我好怕……恆遠,這裡的通訊訊號好弱,我有嘗試發訊息給清禾她們,但好像發不出去。」
伊凝雪抹了抹眼淚,聲音依舊顫抖,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闕恆遠拿出手機一看,果然,顯示螢幕上的訊號格數在閃爍,數據傳輸極慢,甚至連電話都撥不出去。
「這裡是舊大樓,結構太厚實了。」
闕恆遠皺起眉頭,從口袋裡拿出剛剛在販賣機搶到的壓縮餅乾,撕開了包裝遞給伊凝雪。
「吃一點,喝點水。」
「我們要補充體力,護理館就在藥學大樓對面,我們必須去把清禾接出來。」
「清禾……」
伊凝雪機械式地接過餅乾,小口咬著,高溫讓她幾乎沒有食慾,乾澀的餅乾在喉嚨裡難以下嚥。
「剛剛我好像看到……看到清禾在護理館那邊的窗戶……」
「她會沒事的。」
闕恆遠眼神堅定,望向窗外。
陽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照射進來,將實驗室照得通亮。
他知道這陽光背後的殺機,更知道在這個悶熱的九月天,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走,去接清禾吧。」
闕恆遠拉起伊凝雪的手,再次握緊了手中的雨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