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日常計畫〉之八
108年5月18日 星期六 晚上六點
「除了工作之外，我幾乎每天喝酒…算嗎？」
「算！我有這個榮幸參與你這段時間嗎？」
「非常歡迎，老師請妳喝酒～」
他是一位錄音師，同時也有在學校任教，我和他認識是在我的大學裡，因為錄音而時常碰面，我們幾乎無話不談，每次和他說話我都會不小心笑得太猖狂，所謂原形畢露。和他這樣忙碌的人相約幾乎是要提前兩個月才行，這是我畢業後第一次再見到他，非常興奮而且備感榮幸。
那天我們相約在捷運站的出口，他穿著一身休閒的裝扮來迎接我，彷彿他的接引是要帶我進入另一個渡假的國度一樣，從捷運站走到他家，穿過了好多人群的地方，然後進入一個安靜的大樓。我拿起剛買的蛋糕，還冰冰的，興奮的遞給他，那是我和宋先生的心意，我知道他一定很驚喜，然後他馬上就說：「哇，這是我女友最近一直想買的蛋糕耶，你等一下親手拿給她，她一定會很高興！」他把蛋糕又放回我手上，對我來說這是一項重要的任務，對他來說，耍浪漫這件事應該是每天都會上演十來遍的日常吧。
在進屋子前，他特別提醒我待會進門的方式和步驟，一開始我聽得毫無頭緒，後來才慢慢意識過來，原來是因為潔癖。他將進門的方法拆解了好多細節，他說拖完鞋子之後要直接踩進門，要小心不要再踩到其他地方，然後他會備好拖鞋讓我穿上。對我來說依循他的指令像是接受了一種遊戲一樣，直到達成關卡才呼一聲的鬆懈下來。我喜歡這樣溫柔的他仍然有一套自己的原則，人與人之間若能都這樣清楚明瞭，就不會有很多事都藏在心裡模糊不清吧。我想我很需要這種練習。
他家有三隻貓咪，朵朵、蕾蕾和咪咪，在我偏執的觀念裡，養貓誠然是一個文青的標誌，很多音樂家和作家都有那樣的耐心和溫柔，家裡一定會有一隻貓咪，貓就該賴在書堆裡或是鋼琴上。我時常吵著說要養貓，不知道那和養心愛的娃娃有什麼不同。我的娃會陪我念書和睡覺和吃早餐，但是無法和我說話，愛貓的人好像都多學了一種語言，他們和貓總有聊不完的天，一個眼神就可以開啟一個話題、聊一個下午。三隻貓有不同的個性和習性，主人就像母親一樣，比誰都清楚誰會偷吃牛肉、誰想跑出去玩、誰傲嬌、誰調皮…，我最喜歡的竟然是那隻最不愛理我的貓咪，只有偶爾才會安靜的躺在我懷裡。通常我想靠近牠的時候，牠都會撇頭並撥開我的手，彷彿時間是屬於牠的，誰也無法打擾。我也要當一隻那麼誠實的小貓，認認真真的幫自己理毛、當自己的國王、理直氣壯的放空和沉思。
韓式部隊鍋、煎牛排、玫瑰鹽、海鮮餅、葡萄酒，多麼華麗的晚餐。
他說他們平常的晚餐就是如此，有時候會因為不同的料理而搭配不同的酒。他帶我看了那些安放在櫥櫃上收藏的酒瓶，一一介紹這些不同年份的酒，該如何收藏、保存、採買…當他說起酒來可是滔滔不絕，彷彿我也是個專家能聽懂那些術語。說了好多，我最感覺興奮的是冰箱裡那瓶跟我相同年歲的白葡萄。
光是醒酒就是一門學問，在還沒料理餐點之前，酒的步驟已經先跑在前面了。味覺和嗅覺一樣，都有所謂的前、中、後韻，他將味覺拆解了好多層次和部分，就像無形的音樂能夠化作一張張樂譜一樣，酒裡能嘗到葡萄皮的澀、葡萄本身的酸、葡萄果肉的甜、葡萄籽的苦、葡萄釀完之後的辣，在他的形容裡，這些味道都是直接而深刻的。舉杯相碰的時候他笑了，他說通常啊，要碰杯的時候會在杯體偏下緣的部位，因為底部比較厚才不容易破裂。我小心翼翼地照著他的指示將一口酒微微地含著在舌床上，讓舌頭盡是翻攪、感受它的存在、溫度與氣味，呀，好苦啊。看來我還是沒那慧根，能體悟到他那愛酒成痴的精隨。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好多我在音樂系那七年之間的事，說了好多秘密，在貓與酒的陪伴下，時間都醉了。「噢對，我們這裡夜景超美的，下次再來！」離開前，才發現還有一大片夜景被遺忘，好安靜的黑與浪費般的珠光灑在上邊。期待下次再見到你，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