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神來
黑暗與昏黃交織的光影
酒去杯空的玻璃杯
熟悉的吧檯
背對著我調酒的酒保
顯示著我正在酒吧之中
我晃一晃頭
想來是我喝醉到失神了
正這麼想著
一名叼著菸的瘦高黑人，背著吉他，坐在我的旁邊
微醺的他看了看酒保的背影
然後看向我
「想聽個故事嗎？」
......ㄜ，好喔，老套的情節是要來幾次？
老天爺你是這麼沒有創意的嗎？
但我也不知為何，沒有拒絕他，同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開心地笑了，露出他潔白的牙齒
這時，酒吧裡播放起Robert Johnson的《Cross Road Blues》
這首歌推出時二戰都還沒開打呢，也太遙遠了吧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聽他用濃重的鄉音將他的故事娓娓道來：
我在十字路口向惡魔祈求交易
奉獻了我的靈魂
因此可以前往一個
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
再次醒來
我在純粹黑暗的黑夜中
沒有任何一絲光亮
看不見他人
也看不見自己
我知道
在原地停留永遠走不到終點
不管怎麼樣就是要向前
我跨出一步
一步
一步
再一步
停下，環顧四周
希望能夠看到一絲光亮
就算是像星辰那樣
遙遠而微弱的光亮也好
但夜還是那麼黑
世界還是那麼暗
黑暗到我看不見我每一步的意義
彷彿踏在虛空之中
無法感受到任何震動或者踩到實體的回饋
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否真的跨出了步伐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
突然一隻三頭犬衝過來在咬斷我的頸子然後消失無蹤
我倒下了
我在倒下的方向看見了光芒
在我倒下後感受到了大地的真實
世界亮了起來
我才看見
原來我還在原地
我沉入大地
世界恢復原貌
對於我的消失
毫不在意
我帶著成真的恐懼醒來
看見眼前的惡魔
他皺著眉頭說
你的靈魂
既沒有繽紛的多重層次
也沒有單一極致的美味
也就是說你的靈魂
毫無味道
隨著這名黑人男子語帶悲傷結束他的故事
店內則播放起了《Hotel California》
此時一名男子走進酒吧
酒保在我和那名男子之間，他的背影讓我看不清那名男子的臉
他向酒保說：給我來瓶1969年以前的烈酒吧
酒保笑著說：你總是喝這種酒，這麼老套，不會膩啊
他也不著惱：沒辦法，我也不知道五年前第一次喝過之後，這款酒會讓我這麼常想起它
他聽了聽正在播放的音樂，對酒保說：你們不也一樣，每次都放這首歌，不膩啊？
酒保笑著說：沒辦法，誰叫我們就叫做「加州酒吧」呢，總要名符其實吧
我聽完他們的對話，轉過頭去，正想要對黑人男子說點什麼
突然酒保轉過頭來對我一笑：
聊夠了嗎？該上路了
我看著酒保的笑容，越看覺得越是恐怖
上......上路？去哪？
那名黑人男子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聽不到你是被用來交換到什麼了，可惜啊
我完全不明白：等等喔等等喔，我沒有被拿來交換什麼，我就是很平常的上班族，走進一間酒吧喝酒而已啊
黑人男子笑了笑：是嗎？那你還記得走進酒吧之前，你從哪裡來，今天做了什麼嗎？
我理所當然說：當然啊，我今天.......
我突然如鯁在喉
我今天做了什麼？我為什麼會來這間酒吧？為什麼我想不起來？
黑人男子拿出了吉他刷了兩聲，笑著說：故事聽得不認真喔，不然你怎麼沒想過，我奉獻了靈魂給惡魔，那麼為什麼你見得到我？
一個念頭在我心裡升起，但它太可怕了，我不願意相信
但黑人男子卻狠狠撕裂開了答案：你跟我一樣，都把靈魂賣給惡魔，然後現在變成了惡魔口中的烈酒啊！
我看向酒保，那張人臉卻有著非人的長相，還有見過的熟悉
那個酒保站在十字路口看著我的畫面浮現了出來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酒保一把抓起我，把我塞進了一個容器之中將我晃動
我的意識和身體逐漸潮濕、液化，失去了自主與力氣，隨著晃動任人擺布，一切的一切都流動起來
我隨後被倒出、裝杯、放到那名男子面前
再蠢我也知道我接下來會怎麼樣了
那名男子拿起杯子，一口飲下
我知道，我將被祂品嘗出我靈魂的味道.......
「嘔！」
我被吐到了地上
「這烈酒太難喝了吧！」
ㄜ......連惡魔都嫌棄......我的人生我的靈魂也太糟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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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文章之後】
最近看了藤本樹的短篇漫畫《Look Back》
身為一個創作者特別有感
曾經也是夢想著能夠像故事裡面的女主角那樣
被人仰慕、期盼、陪伴著進行創作
然而事實是我從來都不是主角
寫作是一條孤寂的路
自己寫給自己看
也不會有人在乎
這些創作就像被丟入萬丈深淵的石頭
連點回響都聽不見
或許曾有熱情
但還能燒多久呢？
曾想過
如果我像《Look Back》的女主角一樣
或許我能夠更加致力於創作吧
謹以此文
致敬所有在創作路上孤獨努力不懈的創作者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