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第一題:「尋找自我」──《子君》
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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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第一題:「尋找自我」──《子君》

有春
2022-09-23|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 演出時間:2022/8/19 19:30
  • 演出地點:A+ Space(高雄市苓雅區自強三路3號 85大樓南棟辦公室13樓之7)
  • 演出團隊:聚炬創作體

《子君》是高雄在地年輕的創作團隊「聚炬創作體」2022年的年度製作,故事簡單,劇名即主角名,觀眾在兩個小時的演出過程中,便是跟著余子君在高中升大學的人生階段,歷經一連串的重大事件。戲一開場便以非寫實表演的「內心戲」讓觀眾知曉子君為余家養子,也表明子君自小就知道自己並非養父母所親生,而整齣戲的主軸,就是環繞著子君對多年來「不聞不問」自己的生母的追尋。
主角子君性格內斂乖巧、謙和有禮,卻又感受得出隱隱的桀驁不馴。面對待自己如己出的養父母,即使成長過程中累積許多對「抱來的」身份的不安和困惑,也直到發現自己受到隱瞞和欺騙才爆發開來。前半場戲的時間場景大致都在民國七十三年除夕夜的余家客廳,轉折點則是子君打開了塵封於客廳書櫃中一格年久失修的抽屜,子君從中發現生母劉文寫給自己的信件,並質疑養父母為何從來沒有告知、將信轉交給自己。這個衝突沒有獲得解決,下半場戲,便藉由子君和好友林曉在台北的生活,拉開了與高雄老家的距離。然而數場台北生活的戲都未交代出新的訊息或發展,推動劇情的仍然是老家:直到養母李雪即將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傳來,子君這才被召喚回高雄。
緊接而來的是因病驟逝的李雪留下的書信,述說著無論子君受到外在環境如何影響、夫婦倆都將子君視如己出,並委婉表達對子君和林曉之間「感情」的祝福。然而子君和林曉之間的情誼即使真的「有什麼」,也並未造成子君和相處融洽的養父母間的芥蒂,李雪隻字未提「劉文是誰」、「她在哪裡」、「要怎麼聯繫上她」、「為什麼無法親自養育子君」等等訊息,子君最為掛心的問題都沒有獲得回應,卻莫名地就諒解了養母。戲裡三年過去,隨著客廳曾經塵封著秘密的抽屜被清除,戲便在余家父子齊齊決定放下過去、展望未來的談笑中落幕,彷彿曾經困擾著子君的問題都不再重要;戲外兩個小時過去,戲中的主要事件並沒有獲得回應或解決,子君也沒有成為和剛開場時有所不同的角色。難以確認為什麼需要花費兩個小時觀看這些最後被處理成「並不重要」的事件,以及這個角色究竟追尋出了什麼樣的「自我」。
在劇情安排上,除了主要事件並沒有獲得回應或解決、主角子君在結尾也沒有什麼改變,子君在劇情簡介上就被描寫出來的性向之苦[1]並未得到太多著墨,對劇請發展也沒有產生顯著的影響。和林曉之間的互動與其說有什麼情愫,看作要好的朋友也完全沒有不行。而林曉作為真正被生母不聞不問的「棄子」,在和子君的感情看起來也就是普通的要好朋友之下,劇情也沒有交代收養他的外婆家是否有什麼待不住的難言之隱,使林曉除夕夜甚至余母作忌都和余家同進同出顯得缺乏說服力,反而只是強調了林曉在這些場景中擔任緩頰或調解的角色功能。整體而言,演出所傳遞的訊息或許都能使觀眾大致理解創作者的表達,卻未必能夠感同身受。
演出場地A+ Space空間方正,在空間官網的環境介紹中註明「寬敞大空間,視覺不壅擠」[2],在本次演出的舞台和觀眾席設置,以及演出走位與表演的安排上,卻造成重要的幾場戲,包含子君發現生母寫給自己的信件、戲末余父與子君和林曉談笑著展望未來等等重要場面,有將近半數觀眾都無法看見、只能以聽覺參與。《子君》的表演能量並不強,大半觀眾只能「聽到」戲,一來並不會形成多好的演出體驗;二來此類「視線嚴重受阻」的區域,如果讓觀眾事先知情,會比演出中才發現來得能夠接受。更重要的,是團隊精心準備的演出,在觀眾數並不多的前提下,又有將近半數觀眾看不見對劇情而言重要的幾場戲,其實十分可惜。
聚炬創作體成立於2019年,是十分年輕的創作團隊。團隊成員泰半非科班出身,卻能夠每年推出至少一部大型或年度製作[3],成立第二年起甚至組織了「藝想世界編創計劃」,足見團隊對於表演藝術的野心和熱情。然而創作沒有捷徑,再好的想法要落實都需要練習,如何熬過練習的階段、從練習的成果中省思並得到收穫,可能都是創作者首要面臨的挑戰。而《子君》難能可貴的,其實是透過這場演出,體驗到了創作者正在摸索與嘗試說好一個故事、做好一齣戲的努力。
如同劇情的設計,應該是期望藉由離家北上求學、發現養父母對自己隱瞞的秘密、對於性向的困惑與摸索等事件,讓乖巧的子君經歷爭吵、沮喪、選擇、行動,形成一段屬於自己的「尋找自我」之旅;《子君》的演出中,有待梳理與補強邏輯的劇情、反而遮蔽了表演的空間設計、看得出揣摩痕跡的角色表現……種種還不到位的表達,正透露出在創作中必然會遭遇困難、感到困惑、得不斷嘗試與做出選擇的重要過程。就這樣的角度來看,還未能好好表現子君追尋出什麼樣「自我」的《子君》可以說,正是聚炬創作體在表演藝術創作之途上「尋找自我」的體現。
「自我」與其說是某個找到後就固定不變之物,不如說是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中,透過選擇與追尋的動態過程顯現而出的狀態。《子君》足以讓人感受到團隊對於表演藝術的企圖和真誠,也隱約能夠感受到外省第三代對於自身背景的探索和省思,已經是團隊在這個階段充份的「自我」之表現。筆者期待團隊能以對於表演藝術的熱情作為動能,從這個階段的練習得到收穫、並形成下一次創作時的自我要求與挑戰,帶給高雄的觀眾更為精緻而嚴謹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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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節錄自聚炬創作體《子君》兩廳院售票頁:「[…]余子君得知生母劉文一直嘗試與自己聯繫,卻受養母李雪從中阻撓。一氣之下藉求學之名北漂離家,與好友林曉在臺北生活,試圖逃避自己與家庭、性向、自我認同等議題,不料卻被束縛得更緊」。查詢日期:2022/9/22。(https://www.opentix.life/event/1542036426808745987)
註2:A+space官方網頁。查詢日期:2022/9/23。(https://site-2451592-9733-5774.mystrikingly.com/)
註3:依團隊Facebook粉絲專頁自述,有2019不貧窮藝術節《列車靠站後》、2020《自溺晚安》、2021年《東村夜遊》。查詢日期:2022/9/3。(https://www.facebook.com/Gathertorch/posts/pfbid02fseeV3VU3FKXjHZV8u8ackAwYGuC2FAuJgAAUjZNVrwByk1DP7b3TRDsRMpR5Vz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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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春
座標臺灣高雄,喜歡各種說不明白、超出框架、無法掌握、溢出和異樣的表演,以及劇場燈亮的那一刻。另有渾名張景煙。劇評文章皆以本名發表。2022葫蘆樂園劇場:發聲報駐站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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