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美國學貸減免會讓對抗通膨一場空?

2022/10/20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Inflation acceleration action
《通膨加速命令》?

美國總統拜登在暑假末的學貸大禮

美國執政的民主黨在一個月後的期中選舉挑戰不小,暑假時的評估是很可能丟掉參、眾兩院,將立法部門拱手讓給共和黨,嚴重限縮(或阻斷)拜登政府通過重要法案的立法能力,後來民主黨反彈一波,但共和黨隨後又反彈回來,在《經濟學人》最新評估中,認為共和黨拿下參院也不是什麼驚人之事了;面對民調弱勢,自暑假以來,拜登政府趕進度堆砌政績,讓年底選戰起碼有子彈可打,除了與氣候變遷、醫療照護相關法案終於通過外,拜登在 8 月 24 日跳過國會,以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宣布減免學貸,兌現其總統大選的競選承諾。其主要內容如下:
  1. 年收入12.5萬美元以下者(約95%美國人符合條件),減免學貸1萬美元
  2. 年收入12.5萬美元以下且獲得聯邦培爾助學金(Federal Pell Grants)者,再減免學貸1萬美元(共減2萬)
  3. 降低大學學貸的償付上限至每月可支配所得的5%(目前是10%至15%)
拜中間路線:拜登的學貸減免是折衷方案,左派、右派想要他走兩派想要他走的路,拜登想開闢中間路線,就得面對左右都不滿意的後果

左右為難?

然而這項政策在左派和右派都有批評聲浪。左派自然嫌拜登減得太少,進步派議員提出的版本是完全免除,或是每人免除五萬。這種訴求並未獲拜登採納,主要是顧慮會落人話柄,免除到一些未來有望領高薪來還貸款的名校學生。
免除學貸之議早從 2020 年總統大選就開始,民主黨與拜登政府內部就有各種不同意見:
  • 財政部長也是前聯準會主席的珍妮特·L·葉倫(Janet L. Yellen)和許多民主黨經濟學家都持反對立場,憂心鉅額政府開支減免學貸將讓通膨雪上加霜
  • 白宮幕僚長羅恩·克萊恩(Ron Klain)側重減免學貸有助喚起年輕選民支持
  • 副總統賀錦麗(Kamala Harris)是白宮內最堅持的減免倡議者;
  • 民主黨國會領袖進步派議員則是立法部門持續的鼓吹者。
多方角力下,拜登直到現在才妥協,提出上述版本。
進步派自然不能接受,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法學院社會正義中心執行長薩瓦拉·諾蘭(Savala Nolan)投書《時代雜誌》,引述布魯金斯學會,指出黑人畢業生因為黑白計息方式不同研究所學貸不同,讓其畢業四年後學貸平均高達 5.3 萬美元,幾近白人的兩倍;且用收入來區分減免資格,忽略了收入差不多的情況下,白人家產遠多於黑人家產。因此拜登政府此舉做得太少,「欠缺想像、不求上進」,沒有考慮到社會經濟結構下更深層的背景因素。
The policy unveiled today is simply too little. Too little imagination, too little gumption, too little understanding of the larger context. Too little for all of us, but especially those of us with no generational wealth—even modest wealth—on which to rely.
—Savala Nolan, "Biden's student loan forgiveness plan doesn't do enough for Black Americans," TIME

省一塊、花兩塊,你說奇怪不奇怪?

但就像葉倫等經濟學家底的閣僚所憂心,《經濟學人》也在當期美國欄位對拜登政策大肆批評除接近人人有獎的學貸減免大撒幣無益對抗通膨外,這種減免也無法幫助最弱勢的人──和前面進步派嫌棄讀研究所學貸很多減不夠又門檻太高(研究所工作敘薪較高)相反,《經濟學人》認為,學貸多的人其實是條件相對較好的人,有能力進入更高等的教育機構深造(日後敘薪較高,其實較有力償還學貸);反之真正社會經濟條件劣勢的人,可能根本不會選擇讀大學、研究所,他們最需要幫助,但他們的學貸其實沒有那麼多,這樣政府開支就沒有分配給最需要的人。
至於政府出錢減免一事,《經濟學人》更開酸,才用《削減通膨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減省政府開支,這下又要用《加速通膨命令》(Inflation Acceleration Action)來大撒幣:
Having just dubbed its recently enacted climate-change and tax plan the Inflation Reduction Act—because it would reduce net federal expenditures by $300bn over the next decade—the White House might as well call this effort the Inflation Acceleration Action.
(白宮剛剛將其最近頒布的氣候變化和稅收計劃稱為《削減通膨法案》,因為它將在未來十年內將聯邦淨支出減少3000億美元,白宮不妨將此一減貸之舉稱為《加速通膨命令》。)
—"Inflation Acceleration Action," THE ECONOMIST

道德風險:有人埋單,免費最貴?

除了為通膨又投入不確定因素外,不論支持或反對此政策者,應該都同意此舉有可能產生經濟學上所言在資訊不對稱下的「道德風險」(moral hazard):因為我有保險,所以開車可以隨便亂開。在這裡的版本會變成,大學研究所知道政府最後會減免學貸,所以可以放心調高學費,不用擔心定價太高讓學生流失;學生知道政府之後會減免學貸,畢業後不會有償債壓力,所以挑選科系的時候就較不考慮未來可能收穫與社會出路前景,讓人才無法獲得最有效的訓練,資源無法獲得最有效率的配置。

老師傅乘機刷一波

右派自然乘機把拜登政府此舉抹成社會主義,套用「努力向學辛勤工作白手起家的美國人繳稅給社會主義政府大撒幣給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不願好好還錢的人」這種老哏謬誤但很中聽的共和黨邏輯,共和黨參院少數黨領袖米契·麥康納(Mitch McConnell)將此貶為「學貸社會主義」(Student-loan socialism),琅琅上口還押頭韻,在在顯示麥康納是政壇老手,他在推特上說:「民主黨的學貸社會主義打了認真工作的美國人一巴掌,他們做出犧牲償還債務,做了不同的職涯選擇來避免債務。這是嚴重不公平的財富重分配,分配給高所得的人。」其他類似「昨天我賺錢還了我自己的學貸,今天我賺錢來還其他人的學貸(繳稅)」也在網上盛行。

《紐時》角度:補助對象有道理,通膨和惠富不易發生

《紐約時報》針對這個議題作了廣泛的報導,包括一個圖表專題來介紹美國學貸現況,標題為〈美國學貸的傷害〉(" The Toll of Student Debt in the U.S."),若想了解此議題,這篇會是很好的圖解入門懶人包。報導指出些許重點:
  • 就讀美國學院的成本增長速度快過通膨;
  • 教育成本由政府轉移至學生:州與地方政府的高等教育開支比例減少,差額主要以學雜費來填補;
  • 黑人/千禧世代壓力最重:種族別背負學貸家庭比例以黑人增長最速,而年齡別千禧世代背負最多。
另外在新聞分析的專欄中,《紐時》提出反證來說明通膨憂慮可能過於誇大(減免的學貸攤在各期,所以政府開支不會一次性地進入經濟體,而個人所感受到的可支配所得也不會突然暴增),只是經費財源確實要來自未來財政收入,是較具爭議的地方;另外,《紐時》也反駁共和黨的論點,說明拜登的政策最終嘉惠的其實真的是中產階級(當然這也證明《經濟學人》對未能幫助最弱勢者的指謫),而且黑人應該較易受惠。
* 本篇貼文出自 2022 年 8 月 31 日的「WORLD 國際現場」單元,改編自「Nobuna 信奈」新聞通訊章節「Inflation Acceleration Action」(WorldNotes 編號 2022-44);另外版本見於臉書
相關資料:
Biden spends hundreds of billions on reducing student-loan debt | The Economist
Why Is It So Hard to Forgive Student Loan Debt? | Time
Biden Gave In to Pressure on Student Debt Relief After Months of Doubt - The New York Times (nytimes.com)
Biden’s Big Dreams Meet the Limits of ‘Imperfect’ Tools - The New York Times (nytimes.com)
Loan Forgiveness: How Student Debt in the U.S. Has Skyrocketed - The New York Times (nytimes.com)
Biden Student Loan Plan Squarely Targets Middle Class - The New York Times (nytim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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