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她的相遇

　　                                            作者：臭臉小姐

　　 第一章

「如果人能自己選擇死亡的時間不知道有多好。」這是某個我們相約喝酒的夜晚她看著遠方突然冒出口的話。當時我只當她喝醉了的突發奇想，笑著說「如果真的是這樣妳會選擇在什麼時候離開」她沒有回答，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遠方。

　　我與她的相遇是在我剛搬到高雄時，當時沒有什麼錢只能選擇老舊社區，而她就在社區中的自營飲料店上班。剛搬過去的當天因為天氣炎熱打算請幫我搬家的朋友喝杯涼的感謝他們的幫忙，順便在社區走走看看。一下樓就看到她工作的飲料店就在對面，她一個人坐在一旁看著樹發呆。見我走來她立刻起身走到櫃台，沒有熱情的招呼沒有問候只有一句「要喝什麼」語氣平淡，甚至就像我不該光臨打擾了她一般。她看著我沒有介紹沒有推銷時間就像靜止了一樣，面對這樣的場景要走也不是我只能硬著頭皮說「我第一次來有什麼推薦的嗎」不抱有期待她會回應我只敢看著她的眼睛內心咒罵自己「靠背我也太俗辣了吧這個態度應該直接走人呀問屁喔…我真是白痴」沒想到她轉了頭開始跟我介紹所有品項甚至中間問了其他品項她也能很有耐心的回答。大概是太過反差光問菜單我就花了十分鐘，過程中時不時也會偷看她的表情，一樣沒有笑容一樣冷淡，就連最後買完的「謝謝掰掰」也是一樣的語氣。大概是對服務業的刻板印象太深吧，總覺得她這樣的態度生意應該不會太好，替她也替老闆感到擔心。

　　因為窮，夏天我只能靠一臺在特價時買的工業電扇保命，南部的夏天真的是沒在開玩笑的熱，所以喝飲料就變成了我的日常。也因為常買我與她漸漸熟悉，從一開始的有一搭沒一搭聊到後來的看到我就主動跟我抱怨其他客人或遇到的垃圾事，我才知道原來她只與熟人親近。「欸！妳知道我第一次來買飲料其實超想走的嗎我以為妳在不爽我的光顧打擾到你」我靠在櫃台看她背對著我做著飲料。「我知道呀，但其實我根本沒有不爽我不是笑臉人又不會笑所以看起來不爽臉很臭，這些我都知道。在你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說過了，連我爸媽也這麼說。」她轉身看著我的眼睛認真的說「我很抱歉讓你有不好的感覺，我也想笑，但我真的笑不出來。也是因為知道自己笑不出來所以我一直都是在內場工作的。」我接過她遞來的飲料看著她不太理解為什麼會有人笑不出來「以前我也做過外場，被客人投訴臉太臭，笑也笑的很假，後來我戴上口罩還是一樣接到投訴說我眼睛沒有笑，再後來我就都在內場了。不笑也能工作不影響什麼，甚至發現不用接觸客人我更開心」她低著頭笑著說「可能我就是這樣吧，改不了，被客人討厭也是活該」我大口大口吸著珍奶沒再說話退到一旁的椅子坐著讓其他客人可以購買，她照舊用著冷淡的聲音詢問對方飲品，但此刻我卻覺得也沒那麼冷淡了，她就是這樣，沒有對錯。

　　「欸你知道其實吃再多藥也無法自殺成功嗎？」她托著臉看著玻璃上反射的我。『是嗎？那怎麼還有人選擇吞藥自殺？』我漫不經心的抿了一口酒說著「因為怕痛呀，我就很怕痛。以為吞了藥就會死，結果沒死成還得洗胃」我看著她同樣漫不經心的回答我的問題「妳怎麼知道？妳試過？臉臭也不至於自殺吧」她瞪了我一眼沒再說話靜靜的看著玻璃上反射的我「所以妳真的嘗試自殺過呀？那是什麼感覺？」她轉頭看著我「什麼感覺？你是指自殺？還是想死？」說完她一口喝完了杯中酒微微仰著頭閉著雙眼「不管是哪個我都希望你此生不會體驗到，那太痛苦了」語畢就起身準備離開。「欸等等話還沒說完耶」我拉住她。我們有個規定酒盡局散，她離開也是照規則走，因為我們都只是貪戀微醺的感覺，有個伴也比較安全。我鬆開手任由她離開，一個人待到店打烊。每次都是這樣，我回想著剛剛的對話內心的疑問只能留到下次見面。每次的酒局都是約在她隔天放假前的晚上，她說她很難睡好覺只有微醺的時候最好睡，我倒是沒什麼關係也就隨她了。會開始約酒局也是在一次我散步路過酒館剛好看到她在酒館內後來去買飲料時順嘴約的，沒想到她同意了。我們只約在酒館從不去對方家樓下等她說很有壓力，酒盡局散也是她提出的規則，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原本想反正聊到興頭上就算酒沒了她應該也還是會繼續的，但她一直都是照著規矩走。我們也始終保持著距離不靠近對方，她說討厭不必要的接觸，所以剛剛抓住她大概讓她不舒服了吧。我們從來沒有加任何聯絡方式她說還不熟，所以我們一直都是當面聊天的。現在想想我們之間好像一直都是她主導著，而我其實也不是完全沒差單純覺得麻煩想順其自然所以才答應的。我曾經問過她「我們算朋友了嗎？在妳心中」她思考著手中的抹布轉了又轉「我也不知道，＂朋友＂有什麼定義嗎？是聊過天就算朋友？還是共患難後算朋友？還是認識多久算朋友？又或者是感情多深才算朋友？」她看著我等待我的答案，我卻也被問倒了，呆愣著一時反應不過來。這個問題我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給她答案，她也沒再問過，所以到現在我們已經認識了快一年我還是不知道在她心中我算不算朋友。

　　「欸妳幾歲呀？」「25」她吃著餅乾迅速回答到，「蛤？！妳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妳真的25嗎？」我驚訝的看著她，聽到我這麼說她拍掉手上的餅乾屑邊說「對呀！88年生貨真價實的25歲，怎樣？我不喜歡打扮只喜歡穿寬鬆舒服的衣服有問題嗎？」她舉起手作勢要打我，我笑著假裝害怕閃躲，她不理我丟下一句討厭就拿起餅乾繼續吃了起來。她確實跟一般的25歲女生不太一樣，我認知裡的這個年紀女生應該都是畫著妝與幾個姐妹逛逛街吐槽人生之類的，而她完全不打扮穿著寬鬆的衣服褲子鯊魚夾夾著就能出門了。我告訴她我的想法後她看著天花板說到「我高中的時候確實是這樣，不要看我現在胖，以前我可是穿著緊身短袖小熱褲踩著厚底高跟鞋跟幾個姐妹逛街吃飯呢。」她笑著滿臉驕傲炫耀意味濃厚「不過，那是很久以前了。現在對那些也不是沒興趣，算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現在胖了那樣穿挺傷眼睛的，也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太吵了。也跟不上她們的話題，不是已經結婚生子不然就是工作上的事，沒有以前那麼單純了。」她笑容消失低頭看著腳上的拖鞋，用口型悄悄的說著什麼，但我沒問她也沒說。就這樣繼續喝著手中的罐裝啤酒「偶爾這樣在路邊喝酒也不錯耶，又省錢」為了緩和氣氛我笑著說隨後喝完最後一口拿起袋中酒繼續開來喝「喂你喝太快了不公平啦！」見狀她猛灌一口想要跟上我的進度，今天就在打鬧中結束了酒局。

　　我是一個來高雄讀書的大學生，家境普通倒也不用擔心生活費，物慾也不是太高隻身生活也不需要花費太多，目前開銷最大的大概就是酒了吧。也不是我愛喝單純就是我無法拒絕她的邀約甚至多次都是我主動約的，我很享受與她一起喝酒的感覺，身心放鬆能有一搭沒一搭的隨便亂聊真的很舒服。但最近我發現自己逗弄她看著她的反應我竟然會感覺到幸福？！看著她難過也會覺得揪心，說真的她並不是我會喜歡的類型，我也能深深的感受到她並沒有跟我一樣的感覺。或許是單身太久才會有這樣的錯覺吧，因此我趁著買飲料的時候告訴她我會忙一陣子沒辦法約酒局了。其實不用特別跟她說的，畢竟我們一直都是我不說她不問，之前忙了一段時間她也不曾問過我去哪了，依然該吃吃該喝喝的過著自己的生活。這段時間我開始靠接觸社團來分散我喜歡她的錯覺，參加聚餐加入夜遊活動，直到那天夜遊活動因為下雨而提前結束在我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她。她一個人坐在公園椅子上手裡拿著酒仰頭看著夜空淋著雨發呆，下意識的我就騎到公園停好機車朝她走去，滿腦子都是關於她的各種問題。「下雨了妳在這幹嘛？」我故作輕鬆強壓內心的悸動開口問到，她聽到我的聲音連忙拿起一旁的眼鏡戴起看清來人是我後才放鬆下來「嚇死我了，以為是神經病嘞」她喝了一口酒壓壓驚「下雨天外面的人比較少安靜多了，想說學學電影在雨中傷感的畫面，你就出現了」她開玩笑的看著我等待我的回應，片刻她看我都不說話坐直了身體面對我問到「你怎麼了？幹嘛站那麼遠不說話？」我大腦混亂，想就這麼衝過去抱她，畢竟一直以來我都是在強忍著自己不去見她而已。但我知道一但我抱上去了她就會真的消失在我的世界。「你怎麼啦？要喝酒嗎？還是」不等她把話說完我還是忍不住衝動抱緊了她「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我好想妳」我感受到她僵硬著身體不敢有任何動作「你還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她強裝鎮定的問著我只是沉默的抱緊她，我想她大概開始討厭我了吧，那就當最後一次擁抱吧…她推開我馬上離開。沒想到下一秒她輕拍我的背開始安慰我「沒事啦被當在重修就好，考不好也沒事呀又不是人生毀了。還是你告白被拒絕，哇…那還真的有點慘，但也沒事啦…全世界女生那麼多。還是…你發現其實你是gay！？」我聽到直接鬆開她「靠背呀！純直男好嗎！妳才同性戀嘞」她笑了起來「你沒事就好，拿去吧！」她從身旁的袋子拿出一罐酒給我「不行，我騎車，只是剛好路過看到妳而已，抱歉剛剛突然抱妳。」她收起酒拿起自己的那罐喝了一口「沒事啦，我以為你怎麼了嘞，沒事就好，如果真的覺得抱歉請我喝酒就好哈哈哈哈」我笑著沒說話。可惡這就是暗戀的苦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