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em: 吸血鬼：諾斯費拉圖
Rating: 4
Author: 宥影評

【吸血鬼：諾斯費拉圖】：78分－不恐怖的恐怖片精品
（Nosferatu，2024）

簡介

　如果你是想追求感官刺激的恐怖片粉絲，或是特別想看「吸血鬼」這個題材怎麼被「現代化」的專業影癡，那麼這部片就別來看了。

　因為【諾斯費拉圖】是專屬於文青影迷的恐怖爽片！

　首先，它故事特別簡單。就是男主角湯瑪斯（尼可拉斯·霍特 飾）發現了自己的妻子艾倫（莉莉-蘿絲·戴普 飾）原來早被吸血鬼諾斯費拉圖詛咒，因此他必須想辦法對抗諾斯費拉圖的騷擾，並將之消滅。

　懸念呢，幾乎沒有！電影簡單介紹幾個線索後，觀眾大概就能猜到要怎麼殺吸血鬼了。且這故事的設定，既簡單又不是特別嚴謹，所有的故事轉折都說不上能有什麼驚喜或推理的樂趣。

　但就這麼簡單、無懸念的故事，導演羅柏·艾格斯（Robert Eggers）卻講得特別慢。敘事緩慢、故事的推進也緩慢。且其中真正「恐怖」的戲，或跳出式驚嚇（jump scare），也寥寥無幾。
（導演以前的【女巫 The Witch】慢歸慢，但真的懸念很強，而且壓迫感極強！）

　一般觀眾，無論是期待懸疑感的驚悚片愛好者，還是想被嚇的恐怖片影迷，大概都不會明白自己幹嘛看這麼一部片。
（跟2020年的【隱形人 The Invisible Man】比起來，本片肯定是太沉悶了）

他說「恐怖可以這樣拍」

　然而，適才所說的本片弱項，也正是它能發揮所長的最大原因：

　正因敘事特別慢，它才能如舞台劇那樣，讓演員情緒飽滿地唸出詩歌一般的古雅台詞，並不被打斷地去展現「著魔」時歇斯底里、又哭又笑的複雜演技。

　正因為它節奏拖沓，才可以放肆地去呈現那精緻而唯美的攝影。
　無論是男主角走入吉普賽人社區的長鏡頭；一縷月光透入森林、照亮飄散的雪花，而男主角站在十字路口上的大遠景畫面；或是在他準備要殺吸血鬼，但背後的陽光已逐漸消失的時刻。

　這種無論視覺美感還是調度技術上，都精巧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的畫面，配上羅賓·卡羅蘭（Robin Carolan）氣勢磅薄的黑暗風配樂，整個「高級感」拉滿！

　這部電影不是讓我們「覺得恐怖」啊，它是在讓我們享受「原來恐怖氛圍可以用這麼營造」的美學體驗啊！

　劇情上，同樣的，正因為它主線故事鬆散簡單，才會有更多空間，在文本中填充一些「關於『恐怖』的思想元素」：

　「恐怖」來源於未知。因此早期帶有恐怖元素的文學作品，總是以「科學理性的缺席及無效」來喚起讀者的原始恐懼。

　這套「反科學、非理性」的元素，落實到本片上，就是那個「現代與前現代青黃不接」的19世紀德國背景，就是滿地老鼠的瘟疫圖景，就是受害者宛如不定時炸彈的精神疾病症狀，就是反派那些古文字、魔法陣、嗜血等的異教／邪教意象。

　包括，女性的巫術形象，來自於先民對「性／生殖」與「自然／超自然」的潛意識聯想；包括吸血鬼傳說，來自於中古世紀歐洲人對身體腐爛原理的不理解......等。

　上述這些「知識點」，都跟主要劇情無關，但都或多或少地被化用在了電影中。

　一方面，它等於不是透過劇情跟剪輯、音效來嚇觀眾，而是旁徵博引地用了各種本能的、文化的、集體潛意識的意象，來觸及觀眾腦內（而非心裡）的不安。

　另一方面，如果你跟導演是同道中人，你也特別欣賞創作者在這些「其實無關緊要」的地方加上的小巧思，並樂於找這些小細節來腦補，這又是另一種智力的娛樂。

　從舞台劇式的演技展示、高格調的攝影配樂，再到文本中藏的種種冷知識元素，一切幾乎都是為了服務文青影迷的狂歡；甚至可說，這部片所挑逗的「我懂這些，我真厲害」的文青自嗨心理，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要爽感來源。

　認真想來，這種強調視覺、強調戲劇性，並探索「這文化下的人會對什麼不安」、訴諸集體潛意識的拍法，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於恐怖片「復古」的追尋吧～

　至於，要是這部電影真的如此「程度高」，為何我又說它不適合「專業影癡」呢？

　因為我認為它的「高程度、高格調」，只是一種超厲害的包裝。若認真分析下來，它可能還真的沒那麼有深度，或至少在組織論述上，沒那麼成立。

　首先是，因為這部電影的設定跟劇情真的是太鬆散了。
　像是在什麼條件下，人才會被諾斯費拉圖控制？什麼情況下，諾斯費拉圖才可以闖進你家或是殺人？瘟疫跟吸血鬼的關係又是什麼？諾斯費拉圖對女巫的真正渴求又是什麼？這些都沒有完整的解釋，導致故事很難形成系統的意義表達。

　你要說它在表達什麼？人性邪惡的辯證嗎？科學與信仰的衝突？它都沒有從頭到尾緊貼故事推進，甚至根本就蜻蜓點水地提到而已。

　少數真正貫穿整部電影的事，例如「黑魔法師很邪惡」、「女性的性渴望很危險」、「丈夫必須要待在妻子身邊、給予無條件的愛」等等，又十分老套，甚至可以說政治不太正確，以至於我們不願意承認這是電影想傳達的意念。事實上確實也不是，問題仍出在故事太過鬆散。

　甚至，大家本來以為要用瘟疫來對應2020年後的三年疫情，結果鼠疫這件事也不完全是電影的重點。

　這是為何，除了技術層面，如果你期待它對「吸血鬼」這經典文本有什麼意識形態上的開創，或有多深刻的社會表達、多高的文學性，我想【諾斯費拉圖】大概也都無法滿足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