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79分—至少我們還有音樂
（Sinners，2025）
觀後感
雖然預告片讓你以為這是什麼讓人血脈賁張的驚悚片或奇幻動作片，但看完後你才會發現，電影最好看的部分，以及創作者最想講的重點，根本就不在於此。
密西西比好傢伙
本片的故事發生在1930年代密西西比地區，講述黑人流氓兄弟檔史莫克與史塔克（麥可·B·喬丹 飾），想在當地開一間服務黑人的音樂酒吧，於是召集了懷有音樂夢的男孩山米（邁爾斯·卡頓 飾）等其他鄉親故人，共同來籌辦。
這邊首先會看到的，是當時南方地區黑人佃農的生活文化與性格：
在經濟能力、法律權利，都全然被白人莊園主及執法者剝奪的處境下，這些沒受教育的黑人，幾乎是無法從貧困、被壓榨的命運裡翻身的。
不過他們活得愈是清苦、受迫，當電影呈現這些黑人的單純、互相照應的情誼時，我們也就愈能感受到他們的可愛與動人。
電影整個前半段籌辦酒吧的過程，其實就是電影在向觀眾展示，黑人社群是如何被聯繫起來的，而史氏兄弟這樣近乎地頭蛇的角色，又是如何（靠武力與財力）照顧鄉里、維護黑人同胞的。
若把【罪人】的前半部視為一部帶有地域文化色彩的幫派犯罪電影來看的，我甚至覺得導演萊恩·庫格勒（Ryan Coogler）在本片所講的，比史柯西斯的【四海好傢伙】（Goodfellas，1990）或台灣的「角頭系列」都還更迷人！
吸血鬼與黑人酒吧
當然，當中段「吸血鬼」這項超自然元素出現後，我們就會明白，本片不僅想講一個黑人版的【四海好傢伙】，更有將這故事打造為黑人奮鬥血淚史之隱喻的野心。
我們可以將吸血鬼視為某種「主流文化入侵」的隱喻。
祂們以白人為首，自帶愛爾蘭民謠曲風；總是試圖用「愛與歸屬感」誘惑你、用你想聽的話挑動你的情緒，讓你「打開房門」接受祂；然後在你落單的時候，啃食你的血肉，並把你同化。
在片中，我認為「吸血鬼」是與片中的「莊園經濟」、「白人法律」、「三K黨」，乃至於「基督宗教」平行排比的元素。
那麼這群黑人，要如何對抗吸血鬼與白人秩序的侵害呢？
史氏兄弟開辦的酒吧，便象徵當時黑人所夢想的庇護所。
那是用武力與財力建立起來的一方烏托邦，能讓黑人縱情歌舞，暫時忘掉生活的艱辛、暫時不顧白人壓迫者的存在，暫時把吸血鬼擋在門外。
不過，電影對「專屬於黑人（少數族裔）的烏托邦」這件事，是悲觀的。
你會發現最終，「幾乎」所有人都不得不被所謂「主流」給吞噬：酒吧被吸血鬼闖入、渴望自由獨立的黑人們悉數被同化。
且事實上，早在故事一開始，這種失敗就已有所跡象。
史氏兄弟不正因為發現，即使去到北方大城市，黑人要保有獨立自主地追求自由，仍是不可能的，才決定回來自己的地頭搞酒吧的嗎？
音樂的超越性
除了上述早期南方黑人的生活描寫，以及「吸血鬼」的隱喻之外，另一個本片重中之重的元素，就是黑人音樂！
【罪人】告訴你，音樂不僅具有強大的療癒功能，更是存在於我們血脈之中的自由靈魂。
無論是想逃離南方的男孩山米、已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史氏兄弟，還是目睹過更多苦難的老樂手瘦子（戴洛依·林多 飾），乃至於所有沒受過教育的其他黑人，都能在音樂中紓解自己的傷痛，也都能在音樂中感受到自由。
片中有場山米深情彈唱的橋段，有個酒吧被燒毀的超現實畫面，其呈現的是，只有在這清歌妙舞的短暫時光，這群黑人的烏托邦，是不被小小的酒吧拘束的。
只有這一刻，他們是真正自由的。
也是在同一場戲之內，導演用音樂打破了時空障礙，告訴你，音樂彷彿是承載了過去與未來所有人類的靈魂。
對於這群黑人而言，音樂幫助他們超越當下的苦難，享受祖先、後人的自由；而對觀眾而言，只要你被那些歌舞的悠揚靈動所感染，無論是不是美國人、是不是黑人，你都能共情他們對自由的渴望。
音樂是民族獨特的文化精萃，同時也是跨種族的共同基因、共通語言。
理解這點，你就也能感受到電影結局的唏噓：
黑人群體奮力地對抗吸血鬼（主流文化）的血洗和白人的壓迫，最後幾乎是全軍覆沒，他們終究要被同化、被吞噬，打造黑人烏托邦的夢終究只是徒勞；可是在這場注定失敗的抗爭中，他們拼命也要保存下來的，就是音樂。
所謂的黑人文化、黑人主體性，在他們來到美國後的這幾百年間，可說是近乎消失殆盡；但唯有音樂存活了下來、被一代一代傳承著，提醒著他們自己的身分與獨特性。
（他們的音樂是如此強大而有魅力，使得已被同化為主流的嘻哈黑人吸血鬼，多年後都仍想回來聽山米的吉他演奏）
白璧微瑕
不過，哪怕萊恩·庫格勒用這麼壯烈的故事，所傳達自己對黑人文化的熱愛與悼念，不可謂不精彩動人，但【罪人】仍有其不可忽視的小缺憾。
(1)後半段吸血鬼的出沒及戰鬥，拍得實在平庸，要驚悚不驚悚，要熱血刺激也沒有。
(2)即便我試著提出來本片隱喻的解讀，但其實這個文本中的隱喻設計，是不夠完善的。無論怎麼解讀，其實都有漏洞。（包括我上述的解讀）
上述兩個分別是「類型」與「文學」上的不盡人意，不僅可惜，且我認為絕非要求太嚴格。
至少我們能相信，同樣的題材，如果是由【逃出絕命鎮】（Get Out，2017）、【我們】（Us，2019）的喬登·皮爾（Jordan Peele）來操刀，肯定就能做到，驚悚照樣是壓迫感十足，各種符號隱喻的對位也同樣工整、嚴密。
p.s.1
片尾字幕結束後有隱藏片尾。
p.s.2
雖然影響不大，但本片還是需要稍微有點先備知識的，最少要知道1930年代的禁酒令政策，以及芝加哥黑幫艾爾·卡彭（Al Capone）等背景，才更能理解史氏兄弟賺錢、開酒吧的前史與動機。
#Sinners
導演、編劇 #RyanCoogler
主演 #MichaelBJordan #MilesCaton #HaileeSteinfeld #DelroyLindo
攝影 #AutumnDuraldArkapaw
剪輯 #MichaelPShawver
配樂 #LudwigGörans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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